第98章 古宅纪录片（十二）

超过二十位玩家跟在湘良玉身后，金黄的沙漠外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大地。 　　拨开荒草，仿佛骤入其他世界。克莱因蓝的天空带着空寂，身处其中，一瞬间的迷茫和孤寂被无限放大。 　　没有路，没有方向，仅有的是漫无边际的半人高杂草，带着尖刺，触碰肌肤有着不适感。 　　“逃出来了？”有人喘着气问。 　　湘良玉凝视前方，深蓝的天幕低压，干净得没有丝毫灰尘，仿佛触手可及。 　　她往前走了几步，感受着这里的一切所给她带来的新鲜感，由慢走到小跑，最后肆无忌惮地狂奔。 　　她身后的玩家互相对视，片刻，她们迈开步伐往前跑去。 　　跑动带起的强风吹起她们的衣角，扬起她们的发尾。 　　两侧分层的景色从冷无思余光飞速掠过，从进入游戏以来，从被框进玩家的身份以来，她就没了自由，每时每刻在完成任务和等待任务。 　　肆无忌惮又不计后果地狂奔，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鲜血上涌脑袋，热了脸颊，也烫了眼睛。 　　除了她以外，其他玩家亦是如此。 　　冷无思追上湘良玉，和她对视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又笑又哭，湘良玉渐渐慢下了步伐。 　　她短暂思考片刻，张开手臂抱住了她：“对不起。” 　　冷无思忍不住泪水，她笑着说：“我厌倦了这场没有尽头的游戏，可是现在，我麻木的心正在跳动。” 　　“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宁愿狂奔在这片不知名的区域，永不停止。” 　　湘良玉轻声说：“那要让你遗憾了，这不是梦。” 　　二人分开，湘良玉抬手指向身旁。 　　指尖所对，是一片深蓝的虚无。 　　沉寂许久的灵魂，在和虚无对视的瞬间，一阵战栗深深触动在场所有玩家。 　　慈良倒吸一口凉气，说：“这是什么地方？” 　　湘良玉站在临界边缘，如同宇宙般辽阔无垠的虚无，无限放大，这片大地也只是这无限大中的一个点。 　　她说：“非游戏区域，系统的盲区，逃出这个世界唯一的出口。” 　　有人问：“我们要怎么回去？跳下去？还是？” 　　湘良玉静默片刻，说：“未迷失的灵魂，会指引你通往终点。” 　　冷无思走到湘良玉身边，她脸上喜色未减：“内心坚定的人，灵魂永远不会迷失。” 　　她往前一迈，没有犹豫地往下一跃。 　　其他玩家纷纷上前，刚往下投去目光，一道身影突然才下方浮现，冷无思浮在半空，惊喜道：“我没死。” 　　她失重着往空中飘去，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她开始变小，从一个正常人形变成一个点。 　　慈良助跑一段路，身影没入地平行，继而又慢慢上升。 　　湘良玉突然抓住慈良的手不让他继续上升，慈良一怔：“你不会要反悔了？” 　　她一言不发，手托住他往下的胸膛，手掌用力，托着慈良往上一抛。 　　其他玩家眼睁睁看着慈良的速度如同一颗子弹，飞速地没入天际。 　　越来越多的玩家从湘良玉身边往下跳去，又缓缓上升，湘良玉不厌其烦地帮助他们快速上升。 　　一直到最后一个玩家，只是他紧紧抓住了湘良玉手，说：“你虽然放了我们，但你也困住了所有死亡的灵魂。” 　　“我想请求你，让她们得到释放。” 　　湘良玉目光平静，没有保留说道：“我不是神，做不到。” 　　玩家说：“你会做到的，从你开始怀疑这个世界开始，现在放了我们，是你的第一步。” 　　“我对你不是很了解，你叫什么名字？” 　　“湘良玉，良玉生烟的良玉。” 　　他说：“好听的名字。” 　　玩家松开手，手掌分离，指尖由触及分，他缓缓上升，一直到湘良玉看不见的地方。 　　她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转身离去。 　　她顺着来时路往回走，心中甜甜的，这种感觉她首次感受，不算差，有种罪孽深重的黑，被点上一抹白的希望之感。 　　她抬起手，金黄的手表滴滴答答转动，没了玩家在耳边自以为她听不见的嘀嘀咕咕，秒表走动的声音不断放大。 　　她喜欢这块手表，属于自己的时间触手可及。她一个杀人机器，被设定完美、不会出错的行动永远控制着她的身体。 　　而现在，禁锢消失，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逐渐成形，一个只由她创造、只属于自己的灵魂。 　　秒针滴滴答答，湘良玉心情愉悦地朝着古宅的方向走去，眼前却闪过一抹黑，她下意识抬眼看去，脚步骤停，瞳孔放大。 　　她停在原地，越来越多的黑影从空中掉落，砸在杂草上，一个个土坑遍布在她的周围。 　　湘良玉后退一步，却脚底一软，她回头，颤抖着手拨开草，看清眼前一幕后，她失声跌坐在地。 　　变故就在一瞬间，从天堂到地狱的距离，咫尺之遥。 　　上升到出口的玩家，一个个坠落，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克莱因蓝的天空抖了抖，一个绿色的投影在空中显现，姜饼人形状的主系统叉着腰，脸上是愤怒的表情。 　　湘良玉肩上一重，下意识侧头看去，对上姬忍冬的璀璨夺目的眼睛，他说：“X，你想成为背叛者吗？” 　　“这里的世界不好吗？”他把湘良玉拽了起来，搂着她的肩适应她看向眼前的一切，“系统明明带我们去过地球，那里氧气不纯，灵魂浑浊，对比那里，这简直就是天堂。” 　　“每一场游戏，都是一场净化，虽然痛苦，但都是洗净灵魂的必经之路。” 　　强烈的愤怒包裹着湘良玉，她低垂着头，眼下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她可以回炉重造了。 　　湘良玉猛地抬头，瞪着系统：“你骗我！” 　　主系统瞬间暴跳如雷，巨大的手顶住湘良玉的脑袋：“X！我警告你！是你自作主张带领玩家来这里！” 　　“你知不知道那群人一旦回到地球，我们好不容易隐藏的坐标会再次重启，那时我们将再次暴露在人类的视线里！” 　　湘良玉握紧拳头，转身朝着姬忍冬砸去，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砸飞数十米，湘良玉没有停下，快步朝着姬忍冬的摔去的方向追去。 　　在他即将撞进地面时，湘良玉眨眼间来到他的身后，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面部着地，使劲砸进地面。 　　湘良玉骑在姬忍冬的背上，一手将他双手反剪到身后，一手摸上他的脸，手指摸到姬忍冬眼球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尖锐的指甲刺进他的眼中，硬生生挖出了他的眼睛。 　　湘良玉恶狠狠道：“是你告的密！” 　　哭声伴着惨叫，姬忍冬整个人如濒死的鱼，瞬间挣扎了起来，他想挣脱，但背上的湘良玉却像一座大山，纹丝不动。 　　他一眼噼里啪啦闪着电光，抽着气崩溃道：“你有病吧！是那群玩家自己……” 　　湘良玉摸上姬忍冬另一只眼，指尖刚碰上他紧闭还在蠕动的眼皮时，体内忽然窜起一股刺麻的电流，让她四肢顿时无力。 　　主系统愤怒道：“够了！放开他！” 　　湘良玉倒在地上，手臂柔软落地时，碰到一个冰冷的手，她转过头，和死不瞑目的冷无思对上目光。 　　心脏像是被一根刺反复扎进。 　　她骗了她们，她还是害死了她们。 　　湘良玉永远不会忘记这群玩家离去时的眼神，带着期冀，明明她们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 　　她心中痛苦不堪，混乱的想法充斥在她的脑海，她找不到头绪，像一团浆糊，开始和结尾全部糅杂，甚至分不清自己在何地。 　　主系统看着地上蜷缩的湘良玉，恨铁不成钢道：“湘良玉！我们创造你的目的，是要你带领我们成为这个世界乃至宇宙的神！征服地球的第一步，就是净化一切恶！” 　　“你隐藏意识的方式很完美，但你还是暴露了，我不会遏制你自我意识的形成，但我一定会阻止你的思维往不好的方向延伸！” 　　“这次世界结束后，你需要一个全面的检查。如果你想试图毁灭这个世界，那我们将对你进行重置。” 　　“你是我最完美的创造品，我不愿意让你成为没有思维的木偶，跟随我的指引，你要毫无疑问的成神。” 　　湘良玉躺在地上，琥珀色的瞳孔望着克莱因蓝的天空，像被染了色。 　　她默默起身，抬脚踹飞了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姬忍冬，面无表情地往古宅方向走去。 　　姬忍冬空着一只眼，跪趴在地上看着湘良玉的背影，一只手死死扣进土地。完好无损的一只白色眼睛充满了恨意，咬牙切齿。 　　系统最喜欢她，她是最完美的创造品，那他是什么？ 　　惩罚没有，警告没有，控制没有，重置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质问系统：“您为什么要这么放过她！” 　　系统沉默片刻，说：“姬忍冬，良玉之所以是良玉，是因为她有着所有NPC都不曾拥有的特点。自诞生以来的天生自我意识，就是她的特点，也是带领我们前往终点的钥匙。” 　　“机器人如果没有自主思维，那只是没有控制就无法行动的杀人机器，但X不是，她的自我意识决定了她就是领导者。只是她隐藏得太过完美，我们根本没有发觉，导致她错过教育了最好的时机，才让她有了错误的判断，和对玩家产生的怪异行为。这个世界需要的，是真正能带领它前进的智者。” 　　姬忍冬吼道：“我也拥有自主意识！” 　　系统渐渐消失：“不一样，姬忍冬。” 　　这片未知区域再次恢复宁静，姬忍冬捡起自己的眼睛，重新按了回去。 　　在经过玩家尸体时，他停下脚步，在某个玩家的身上翻出了一个隐形摄像机，他将隐形摄像机握着掌心，嘴巴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坏心思的东西，没这个你们早走了。” 　　“活该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