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收起同情心。

林舒安买了两个三明治和一瓶水，走出超市，看到韩成勋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等她。 　　“喂。” 　　林舒安：“干嘛？” 　　他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袋子，“我去给他。” 　　说罢，他把自己手里的打包袋递给她，“在这等着，别过来。” 　　林舒安心里疑惑，但是也没说什么。 　　提着打包袋，真的在这里乖乖地等他。 　　那流浪汉仍然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看起来倒是真的要死了。 　　但韩成勋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情心，淡淡地瞥一眼，然后把袋子放到他身旁。 　　流浪汉听到动静后，抬起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前的不是那个女孩，而是自始至终都面色冷淡的少年。他声音轻飘飘的，“朋友，你女友很善良。” 　　“谢谢。”韩成勋离他有些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我希望你不要利用我女朋友的善良。” 　　一盏快要坏掉的路灯映着这条清冷的街道。 　　他的轮廓在这昏昧的灯影下，清晰而俊冷，一字一句地解释：“朋友，我不是善良的人，所以请不要误解。你知道的，我不是在提醒你。” 　　流浪汉似是惊恐，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黑亮的眼珠瞪得大大的，嘴巴半张着。还没来得及说话，韩成勋便抛给他一个嘲讽的眼神，转身离开。 　　…… 　　林舒安有些不安，在原地徘徊着。 　　她仔细回想着韩成勋刚才的表情和反应，不是一个看见奄奄一息的流浪汉，应该有的神情。 　　或许，是他看出些什么了？ 　　她越想越不安，正想去找他的时候，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男生个高腿长，迈着大步子，拉出长长的影子，朝她走过来。 　　林舒安连忙小跑迎上去，韩成勋直接牵住她的手，“走大路。” 　　“哦。” 　　别看他平常吊儿郎当，油腔滑调的，看起来就很欠打。 　　但是若他严肃起来，气场很强大，就连她这个女朋友也不敢大声喘气。 　　林舒安手被他牢牢牵着，跟着他走，直到回到家。 　　到家后，韩成勋一句话也不说，把外套脱下，随手扔到沙发背上。 　　林舒安仍然不敢说话，把打包的食物放到冰箱里，怯怯地朝客厅看了一眼——韩成勋神情严肃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办？该怎么和他说话？ 　　他这样子真的很可怕啊啊啊啊！ 　　林舒安就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脑子里飘过无数种先开口的话题，最后拿了一个勺子，走到冰箱前，又拿出上次吃了一半的冰激凌。 　　她静悄悄地走到客厅，服软似地坐到他旁边，挖出一勺冰激凌，递到他的嘴边：“给。” 　　“不吃。” 　　她哦了一声，把那一勺塞进自己嘴里。 　　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早已掀起惊天巨浪。 　　“林舒安。” 　　“嗯。” 　　韩成勋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沙发沿上，“从明天开始到假期结束，没我陪着，你不要出门。” 　　她咬着勺子，“啊？” 　　韩成勋没搭理她，继续说：“语言中心开课后，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她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刚才是发生什么了吗？” 　　“那个流浪汉，应该是吸过，不过我不确定，警惕点为妙。就是没有，看他样子也不像个正常人，我怕你被他缠上，所以最近没什么事，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出门了也不要搭理流浪汉，明白？” 　　“……嗯。” 　　“这里吸毒的人很多，他们毒瘾发作起来，神志不清，直接路边随机杀人的都有。”韩成勋表情严肃：“就算我的猜测是错的，到这种地步的流浪汉，他们对于生存的欲望相当大，所以根本不在乎别的，你帮他们一次，他们就会记住你，今天要吃的，明天就要钱，后天要你命你也给？你能一直养着他？” 　　林舒安垂着脑袋，小声憋出一句：“知道了，我刚才是真的怕他死掉……” 　　“这里不是咱们那，这群人发起疯来，别说你了，就连我也不是他们对手，所以——”他警告般地捏住她的脸，字正腔圆地警告她：“收起你的同情心，给我离这些流浪汉，远，一，点。” 　　“……知道了。”林舒安的脸被他来回揉捏，“可有时候觉得，那些流浪汉真的很可怜。” 　　“有什么可怜的？你要是真想帮，也得给我挑高峰时期的步行街，那边你给个吃的还行。其他地方，尤其是刚才那种地方，麻烦你，不要，同情心，泛滥，ok？” 　　“嗯，明白！”林舒安又挖起一勺冰激凌，“所以，吃冰激凌吗？” 　　“……” 　　…… 　　那天其实是平安夜。 　　但林舒安刻意避开了这个节日，她不想让韩成勋回想起任何不开心的事。 　　薛静还是像去年一样，给她发了一个红包。 　　林舒安告诉她，她把礼物寄回国内，让她到时候记得留意电话。 　　她就算刻意避开这个节日，韩成勋也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只是他没说罢了。 　　彼此都默契地不开这个口，熬到了第二天。 　　本来想第二天去快递公司，但圣诞节所有门店全部休息。 　　快递公司在12月26日重新营业，韩成勋刚好那天也要去店里工作。 　　林舒安把她家地址和高书云的电话，还有薛静的地址和电话发到了韩成勋的微信上。 　　然后就继续躺回床上睡回笼觉了。 　　韩成勋提前出门，拿着东西到快递公司。 　　他把薛静和高书云的东西分开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拿出两张类似于表格的东西，让他把收件人的信息分别填到表格上。 　　韩成勋写完高书云的信息，换了第二张表格。 　　他不受控制地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这才重新握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上“薛静”二字。 　　已经多久没有写过她的名字了？ 　　上次写她的名字，还是在小学的语文考试上，他清楚记得，语文考试的作文题目是“我最喜欢的人”。 　　其实班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写的是妈妈，内容大同小异。 　　然而韩成勋的《我的妈妈》被选为模范作文，在那段时间，被所有的语文老师在各个班里巡回朗读。 　　韩成勋自嘲地牵起嘴角，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他又仔细抄下薛静的手机号码。 　　他记性很好，尤其是记数字，薛静的号码，他只是看一眼，就记住了。 　　这会儿日料店还不到营业时间。 　　韩成勋换好衣服后，孤零零地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手里握着手机，忽然产生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意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