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威斯敏斯特桥倒了。[1] 　　大桥倒塌时，整个伦敦正在沉睡。伦敦一片寂静，未曾觉察。就像华兹华斯诗中所写的那样，伦敦“在烟尘未染的大气里粲然闪耀”，像披上新袍一般，“披上了明艳的、寂然、坦然的晨光”。 　　事后，牛津的居民声称他们知道威斯敏斯特桥是在哪一瞬间倒下的。尽管两座城市相隔离一百多英里，尽管牛津城里没有足够高的建筑物可以遥望伦敦，但还是有数十名目击者声称他们听到了大桥垮塌之前的断裂声。这也许是某种群体性幻觉，又或许是共振柱无形的影响。 　　“那是一种让人备受折磨的可怕感觉，”默顿学院自然哲学系的哈里森·刘易斯教授说， “是最强烈的恐慌。你知道即将发生些什么，但到事后你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据伦敦当地的目击者讲述，大桥崩塌前发出了一阵持续而低沉的隆隆巨响。 　　“那些石头在尖叫，”洗衣妇萨拉·哈里斯太太说，“好像在喊你快跑。 　　感谢上帝，我听了它们的话。” 　　请注意，这是一座对桥梁破损失修习以为常的城市。在历史上，伦敦桥至少有三次无法使用，一次是因为结冰，还有许多次是因为火灾。不过，尽管儿歌里一直唱着“伦敦桥要塌了”，但伦敦桥只有过部分坍塌的经历。它从未整体垮塌跌落河中。而这一次威斯敏斯特桥正是如此。 　　“它塌得相当干脆，”烟囱清洁工蒙克斯·克里迪先生说，“前一秒还在空中，下一秒就没了。” 　　大桥的垮塌并非毫无预兆。据目击者称，桥上的石块在二十分钟前就发出沉闷的声响，因此大多数行人都有时间逃向桥头两端。轰隆声响起时，两艘蒸汽船正从桥下驶过，它们都试图尽快远离桥体。一艘船选择后退，另一艘则加速向前。结果在河面上造成交通拥堵，这两艘船和其他许多船只都被困在桥下。 　　“大桥倒塌时就像耶利哥古城墙的崩毁，”马丁?格林先生说，“它倒塌得那么彻底整齐。就像听见了无声的号角似的，一下子就完全坍塌了。” 　　伤亡人数目前仍有争议，因为坍塌时桥上行人的数量目前尚不确定 (至少有六十三人，其中包括一名持反战立场的议员)，桥下船只上的受害者人数以及在随后的河上事故中死亡的人数均不确定。 　　“我看到一位女士在岸上大喊大叫，管家休·斯威特太太说，“她尖叫着求一艘游艇过去接她。可是游艇离她太远了等她想起来要逃跑的时候，石头已经砸在她身上了。” 　　当被问及她是否认为威斯敏斯特桥的垮塌可能有利于翻译者的罢工时，斯威特太太说：“不，我不认为这是他们干的。 　　人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这样的事只可能出自上帝的手笔。 　　注释：[1] 　　上文首段两处引文均出自《华兹华斯诗选》，［英］威廉·华兹华斯著，杨德豫译，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12年。——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