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蛮子，又见蛮子

初夏，子受终于清醒了过来，这一次似乎比之前的情况都好得多，旁边是抱着手的小玉，“哟，醒了啊，看来我的麻醉方案还是有效的。” 　　“麻醉？”子受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麻醉？你会麻醉？” 　　这可是好东西啊，大部分的天然麻醉药要么有毒性，要么有成瘾性，这套玩意儿不仅能救人，杀人也是飞快，合成的麻醉药也是一样的，不然医院的麻醉师也不会那么的重要，因为一个分量不对，是真的当场人无。 　　“当然啊，十分好用的”小玉理直气壮的说道，然后看了看子受的神色，“不过，你真的要讨论这个问题，而不是先吃饭？”这三个月全靠喂流食前面两个月和照顾植物人差不多，后面一个月就全靠麻醉来抑制野兽化的子受了。 　　“哦，对，先吃饭！”一连干了几大碗的粟米粥之后，子受才缓过一口气来，“你是怎么麻醉我的？” 　　“棒麻啊” 　　“啊，那种药叫棒麻吗？”还有这种东西吗？是天麻的近亲吗？ 　　“不是，就是用棒子麻醉啊，我以前治疗那些受伤的人就是这么干的，最开始还会敲死几个，练得多了，现在就能精准放倒，不然需要砍掉手脚或者剃掉腐肉的时候，挣扎起来，我可压制不动” 　　最开始，她还考虑用六魂幡来让患者无力挣扎，结果，目标陷入虚弱之后，死得更快了，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就只能干脆一棒子敲翻，敲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精准力道掌握——“无他，手熟耳” 　　“你说的棒麻就是用棍棒……”子受比了一个挥舞的动作，“直接敲翻？” 　　“不然呢？”小玉一幅你给我找个让患者安静下来的法子出来的表情。 　　“你就不考虑用点药物让患者昏睡什么的？” 　　“那不是死得更快？” 　　“……”确实哦，不管是麻沸散还是现代的各种麻醉剂，真的一个弄不好死得飞快，这年头还没有什么标准化配药，药材的品质，药性完全不能均一，指望这种东西能够麻醉人，要么是无效果，要么就是效果太好，人直接寄了。 　　难怪这些古老的麻醉剂都会失传，因为太考验医师手艺和配药水平了，还有就是麻醉经验，当然，棒麻也是非常考验的人的手艺，准确的敲晕而不是敲死，还不会留下脑后血肿之类的后遗症，这确实需要非常精妙的手艺——估摸着这家伙都能去锦衣卫天牢当教头了。 　　在不纠结棒麻的问题，最主要是小玉上了止痛药之后，以子受的恢复力很快就恢复正常之后，他就得处理大一堆的破事，首先是因为龙首的关系，沫都骤然增加的访客数量，都是来看悬挂在鹿台苑王宫门口的巨大的头骨的。 　　然后是肉的事情，初夏的季节，天气开始转暖，但是依然给人一种秋季的凉意，几乎没有什么高温的天气，然而，大量的肉食还是开始临近变质，商王需要批准神庙更换祭肉，提前将祭肉撤下大家分着吃了，然后放上去新的祭肉。 　　然后因为春季大搜捕的关系，猎人开始捕捉不到猎物，商王得做出安排，最起码得想办法把这个锅甩给别的什么。 　　好消息是，因为冬季冰面太厚，无法捕鱼，再加上冰层下的缺氧环境，让厌氧微生物大量繁殖，鱼类捕获还算正常，至少没出现大减产。 　　还有就是耕作的事情变得有些复杂，土地冻结再融化，使得积蓄了一个春季养分的杂草疯长，除草工作直接变大，而是不少的地块出现了板结的现象，得商王把宗庙和王室的牛群拿出来给大家进行牛耕才能搞得动。 　　这再次让子受考虑把神剑捆车轮上当旋耕刀片的想法，但是，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还有就是蘑菇的繁衍因为低温的关系，也变得不那么的容易了。 　　总之，粮食的收入是大家肉眼可见的下滑了一大截，虽然商王提前囤积了大量的食物还在春季来了一场大规模狩猎，但是这些不过都是在变着法子消耗存量罢了。 　　而且还有更麻烦的问题在后面，经历了一个残酷的冬季，煎熬到现在的北地蛮子们在听说南方的中原人有粮食之后，开始大规模的南下，在子受昏迷的时候，北方边境的诸侯就已经是烽火连天。 　　要不是苏邔当机立断，让邢侯拿出粮食和箭矢支援了一波，这会儿子受一醒来就得准备打沫都保卫战了，即便如此，沫都以北依然是战火连天。 　　箕城和唐国的太原城都被蛮子包围了，沙丘更是血腥遍地，邢国更是半境国土都沦为战区，几乎超出2/3的诸侯封国都在打围城战，剩下1/3在打剿匪战，少数运气好没在战区的，则要率兵增援。 　　就连商都的商军除去只有商王能够动用的守卫沫都的部分，剩下的也纷纷向着北方增援。所以，子受在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点燃烽烟传信，以商王的名义征召天下诸侯抗击蛮夷，因为在此之前，王后是没有这种权力的，她只能召唤亲族的力量和一部分的商军。 　　“这次的蛮子没有老弱，全是青壮，而是他们牛羊不是死光了就是吃光了，南下的唯一目的不仅是劫掠，还包括迁徙，已经有几个方国被攻破，全城都变成了蛮子的奴隶和口粮。” 　　这几个倒霉蛋的富裕也助长了蛮族的欲望和战斗意志，他们本以为抢不到什么东西，结果子受之前的命令导致各地储备的粮食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消耗完。 　　“只能杀了。”子受沉默了片刻，如果是前几年的话，以驱逐、征服、同化为主，换句话说，尽可能抓活的青壮回去作为奴隶干活，甚至是当做祭品使用。 　　但是这次没有办法，养不活那么多人，只能全杀了，话又说回来，南下的也只是一小部分的蛮子而已，大部分的蛮子其实还在北方的一些温暖的避风港，而不是南下劫掠。 　　或者准确一点说，现在待在北方挣扎的属于是蛮子，能够凑出武器、口粮、马匹南下打仗的是属于训练有素的蛮子，因为大部分的根本连南下的成本都凑不出来。 　　“来人，准备车马，出征！”前脚清醒，后脚就得出征，不把这些蛮子清理掉，北方还得变成一个更大的窟窿，那就是初夏来不及抢种粟米和豆子，那么直接就会再少一轮粮食收入。 　　那可比现代人看见信用卡欠费还可怕的场面，毕竟你还能想办法借新债还旧债，就算信用破产，至少找亲朋好友借几十块钱吃饭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粮食收不起来，那就是真的没有，别说借，抢你都抢不到的，唯一让子受高兴一点的消息就是，英招接管了王宫的苗圃，他开始尝试培育更加耐寒的麦苗，至于说能不能成功，子受只能说是尽人事，安天命。 　　带着由洛东军和沫都军混编的大约2师的兵力，北出沫都之后，才走了三天就开始见到路边的尸体，“蛮族的狼牙箭”有人从尸体上拔出箭矢，箭杆是骨质的，镶嵌着一枚兽牙，尾羽用细草绑着，放在蛮族部落里面，甚至这种东西应该称得上是比较不错的箭矢了。 　　更多是削尖的小树枝和细长骨箭，杀伤力几乎就是没有，至于说金属箭头，那就是在做梦，中原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的金属箭头和合格箭矢用。 　　“中箭之后，逃跑的，伤口浮肿，无溢血……”小玉跳下车按了按尸体的伤口，“流血流死的，还好，不是被狼毒箭”否则的话，就要做好战场上爆发大规模瘟疫的心理准备了。 　　狼毒箭是中原和蛮族互相伤害的技术产物，直白说，就是弥补远程伤害不足的缺陷，蛮族在骨箭泡在狼粪里面搅拌之后填上牧圈里面的泥土之后，存放一段时间的产物。 　　破甲能力还是没有，可是，这玩意儿只需要擦破一个皮，那真的就得巫医跳大神来决定你几天之后还是不是活着，一旦出现浑身发热，然后人还没死就会被巫师丢进火堆烧掉。 　　“狼毒箭能治吗？” 　　“能，我治过，但是，很难。”小玉吐槽道，“这玩意儿最大的特点就是，每次伤口化脓之后，我的药都得换，每次都不一样，根本没法统一治疗。” 　　子受想了想这个工艺点点头，因为箭上沾染的是什么见了鬼的致命菌，那真的是天才知道，除非你掏出广谱抗生素往死了整。 　　尤其是，还有一个不同于现代的地方，现代几乎大部分的致死菌群都已经自然消灭了，剩下的都是那种存在一定的治愈可能性或者不会马上弄死宿主的玩意儿。 　　更别说以现代人类灭绝的那些动物为唯一以及中间宿主的玩意儿更是死得冤枉，莫名其妙的自己的繁衍传播途径就断了，原因是中间传播宿主死于人类工业化副作用。 　　虽然微生物的变异速度很快，可是那是建立在大规模感染迭代的基础上的，遇到这种还没适应新宿主，旧宿主就灭绝的，就真的全寄了。 　　可是问题来了，子受这个时代，这些玩意儿一个个都还在呢，现代功能性灭绝的天花还在疯狂肆虐（到了清代躲皇宫里面都能被天花差点全家升天的都有），现代只有在野外水体里面才能找到的霍乱弧菌更是你找个水泊估计都能发现，传递血吸虫的钉螺和各种乱七八糟的螺类水田里面满地都是。 　　所以说，这些狼毒箭上的病毒或者细菌都是什么鬼东西，他想都不敢想，话说回来，小玉连这种复合生化毒箭都能给你偶尔治好几个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看来打仗把全村最好的医生带出来真是一个好主意。 　　至于说什么痢疾、疱疹、狼疮、水痘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里找不到的症状，一路上来，只遭遇了小股的蛮子，被屠杀的村落小邑也有，但是更多是满地的病患和小规模的瘟疫。 　　而子受也不得不使用了终极除疫法，看见全是死人或者爆发瘟疫的村落，就下令投火焚烧不管还有没有活人在里面，连水井都给你填了。 　　小玉配置了剧毒的消毒剂投入水源——嗯，不能给人用的那种，用她的话说是：“虽然不知道大王说的那些微小生物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这个毒剂已经是我能做出来的最毒的” 　　在看见连霉菌都给一瓶下去，直接寄了一片的场面之后，子受不太想去探寻这个“仙药”级的毒药的成分是什么了，估摸着只有现代的磷毒剂才能比这玩意儿厉害了吧。 　　至于说有用没用他也不知道，不过，至少可以保证一件事，那就是绝对没人喝了这里的大概率被污染的水源之后，还能活着跑到下一个村落。 　　至于说当毒剂失效之后，那自然的净化能力也差不多了，毕竟如天花、鼠疫这种可以休眠几年的东西还是很罕见的。 　　十天后，在一座被烧毁的小邑边上，子受的大军和邢侯苏氏的军队汇合，后者看上去疲惫无比，小邑里面，在大王的命令下，幸存者将尸体集中焚烧，然后填埋井口，从劫掠过的仓库灰烬里面扫出最后一点口粮。 　　“种粮都给吃光了，真是畜生！”苏侯愤恨的说道，饿死不吃种粮，而这些蛮子可顾不得那么多，种粮一样给你吃了，吃不完，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这意味着今年打退蛮子，他们也不见得能够恢复生产。 　　不过，人死了这么多的话，养活子民的压力也小了一半，毕竟死人不需要吃饭，而把人做肉脯的行为被子受制止了，这再来个朊病毒爆发，弄死一片能打的武士阶级，那就不用活了。 　　虽然这玩意儿不会传染，可是吃肉的都是上层阶层，也就是武士阶层，这些人死了，靠什么人去打仗啊？靠那些奴隶的吗？就算同类相食，朊病毒的几率也没高到必中的程度，而且后遗症也不会是马上体现出来，可是子受还是觉得别搞事情了，几率的事情，谁也说不清的。 　　死几个下级武士还好说，如果是邢侯苏氏这样的死掉，那乐子就不是一般化的大了，如果再多死几个重量级的人物，光是政治的动荡就足够子受头疼很长时间。 　　更别说，就算不考虑朊病毒，这些人身上带了什么别的病毒和微生物谁也说不清，你就是让一个现代医学专家来都不敢打包票，尤其是这个时代，还有大量的对于后人来说极度陌生的原始病毒的情况下。 　　“他们如此转进，最起码是带了马的”子受检查了下，那些蛮子逃跑前的驻地，“所以，我们得在他们吃光战利品之前，追上去，杀光他们。” 　　“大王说得有理，但是，我们的战车部队跟不上啊。”短距离的冲锋，战车可比战马好用了，尤其是马镫马鞍都没有的战马，指望去和站在车辆上，靠着扶手能借力还能支撑的战车兵手里的夷矛对冲？你有多么想不开？何况说，还有两匹马和一吨多的车呢。 　　但是，长距离的迂回战车就不行了，灵活性也不行，而且战车能够通过的道路也不是到处都是，“所以，我们也得骑马追击。”子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不行，我们的人马术没有那么好”对方可是几岁就在马背上的那种，光脊背马也能跑得飞起，而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 　　“我没说和对方打马战”骑马步兵呗，但是，骑马步兵的话，因为能携带的重量有限，又不能借助马力，很难组成经得起骑兵冲击的步兵阵型。 　　所以，骑马步兵的唯一玩法就是：远程攻击，不管是蒙古、满清，还是火枪兵都证明了这条路可行，组不成具有扛冲击力的坚固方阵，那就组成能够快速形成有效打击的远程阵列。 　　“所有人携带弓箭和投矛”投矛器很好设计，子受早就普及了下去，这样的话，这些骑马步兵，完全可以形成相当强的远程打击，而且这个时代的蛮族的组织能力也不是后来在护车当中学会了军事编制的那些游牧帝国。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武器是有代差的，比如说子受就把自己的天子六骏给解了下来，两匹换着骑乘追击，剩下的四匹，一匹负责带他的盔甲，两匹带他的重型投矛，一匹带弓和箭矢。 　　子受经过这些年的苦练，对于弓箭技能的掌握终于是不会拉断弓，并且箭矢能上靶了，仅此而已，不过，他给自己做的那把弓……大概是弓的东西只需要上靶就够了。 　　最好的制弓匠人，用最坚韧的木材和各种角、胶、丝做的大弓，和清大弓一个标准，大约一石半到二石的磅数，配的箭矢也是清代才有的那种超级大葱。 　　由于技术原因，这把弓非常的“硬”导致拉的时候，对于力量的要求非常的高，至于说准头就没法保证了，而配套的箭矢是1米二的那种玩意儿，箭头还是子受自己敲的陨铁箭头。 　　试射的时候，可能是姿势不太对，也可能是真的是单纯为了保证弓的强度不被商王破坏，牺牲了不少其他方面的材料选择，导致子受感觉非常的费力和别扭。 　　但是威力嘛……有点费箭矢就是了，一箭下去，靶子往后飞起，箭杆直接炸了，还好没炸在手上，后来换了碧新培育的木头才稍微好一点，然而，依然是一次性箭矢。 　　【PS】 　　历史炸裂： 　　商王自作镶牙宝弓： 　　最古老的复合材料弓，使用了多种木、藤、角、胶、丝、麻、漆材料，经过分析，发现部分植物材料为未知物种，疑似灭绝物种。表面贴合不明动物角片和骨皮，缠绕红色染色丝麻装饰，弓臂与握把镶嵌装饰象牙饰片。 　　一同发掘还有配套的三只箭矢，均为硬木杆，表面用油脂和漆处理过，尾羽腐烂，箭头为铬铁材质，经过鉴定，可以确认为铬铁陨石碎片加工而成。 　　弓身有装饰牙牌，正面文字为：王作自用，背面为：宝弓，现藏于河北博物馆。（假的，我都写了历史炸裂了，上次还有人问我怎么没有新闻，有新闻那就是真炸裂了！） 　　可以判断为商王下令制造来自己使用的武器，经过鉴定和测试，该弓的臂力约为二石左右，正常人几乎无法使用，箭矢长度为1米三，弓弦未发现，可能为动物材料，经过千年腐烂。 　　研究者认为，应该是装饰用弓，与一同发现的“商王自作征夷大矛”一样为炫耀武功而制造的礼仪装饰性质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