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27521 字 · 公开章节
“没事。”蒋辞权切回聊天界面，打开一个叫RAW福利的群，“该罚的钱，总是要罚出去的。”
嗯？
然后，在闻昳的注视下。
蒋辞权接连发了十个运气红包，一个两百。
瞬间抢完，腐油切拿了六次运气王。
红得一批。
告别笑吟吟的警察叔叔，还有马路牙子上眼巴巴羡慕哭了的两个年轻人。
蒋辞权亲手替闻昳戴好了安全帽。
基地门口，将帽子摘下。
闻昳踟蹰着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俩一人一半，我也自罚一千好不好？”
零食袋子还被她攥在手里，这会儿一动就哗啦啦地响。
伸手接过，然后，蒋辞权转身，用空下的手牵起她：“刚刚我读的处罚条例里，最多罚款是五百。”
“哎？”
“所以，剩下的一千五，咱们得讨回来。”
“啊？跟谁讨？”
“谁是运气王就跟谁讨。”
闻昳一抬眼，刚巧瞥见他眼中的笑意。
顿时机灵极了：“是腐油切！”
“好，就是他了。”
76、密码
基地里空荡荡的，正门落了锁，蒋辞权掏了钥匙开的门。
一进去就是前台，因为放假没留值班的，此时自然也没有人来迎，不过这叫闻昳轻松了许多。前台左手边是玻璃墙隔开的房间，里头摆了几张办公桌。
外头挂着“运营部”的标识。
右手边绕进去就是客厅，此时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从二楼传下。
还有夹带着哈哈哈的聊天声，声音还怪大的。
“训练室的门没关。”蒋辞权道，“应该是有崽子在里头玩游戏。”
对于每天长时间训练，放假了还要在基地玩游戏这件事情，闻昳是不大理解的，这就好像她好不容易完本了，第二天又自己爬起来非要补一个番外。
不是太爱就是闲得长草。
而此时这个闲得长草的人士，就是蹲在电竞椅上的腐油切。
还有他边上的耳朵上带着十字架的酷boy。
“跑毒了，走走走走走。”腐油切，“西八……上车！”
“玛德这b。”腐油切摔鼠标，“怎么看到劳资的！鹰眼啊！凑！”
屏幕里显示的是绝地求生。
十字架男孩皙白的手指动了动：“救你了，这边。”
鼠标重新被抓起来。
两个人玩得很快乐。
当然，骂得也很快乐。
闻昳想，再过两分钟，他们的快乐就要结束了。
起码，腐油切的快乐，肯定是要没了。
“吃鸡吃鸡，哦哦哦哦哦~”腐油切从电竞椅上站起来，一面勾着背凑近了看数据，一些刻进DNA的专业精神让他伸手拍了拍边上人的，“看，哥们牛不牛！”
“牛。”十字架男孩点头，然后，终于留意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老大？”
“单铎，军师位。”蒋辞权介绍，而后，目光一点，腐油切蹭得从椅子上站下来。
闻昳嗯了一声：“我知道，官宣的时候，就认得了，你认识闻理的吧？他也是学唢呐的。”
前一秒游戏的时候还镇静沉稳的男生，嗖得脸就红透了，支支吾吾地应声：“是，认得，你……你好。”
“是老板娘。”腐油切不动唇地发音。
“老板娘好！”小伙子鞠躬。
闻昳卡住了，被蒋辞权牵着的手仿佛也有点烫了。
挣了挣，嗯，没挣开。
“叫我闻昳就好了。”这句话她仿佛说了无数遍，“我也是闻理姐姐。”
“好的老板娘姐姐。”
果然，一脉相传的空耳RAW。
闻昳索性直接将袋子拎起来：“请你们吃零食！”
“谢谢老板娘姐姐！”
就——
闻昳突然想起了佟湘玉。
“等等，”蒋辞权按住了腐油切抓薯片的爪子，“刚刚是这只手摔鼠标了？”
“没有。”
“扣一千。”
“老大！我玩的不是山河！”腐油切傻了，据理力争，“玩它绝地求生犯的错，怎么能算在我一个山河队员身上！”
“一千五。”
“我刚刚没直播！”
“所以只扣一千五。”
“……”
已知内情的闻昳觉得憋得有点内伤，差点就同情得想要笑出声来。
她越来越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是怎么在这个人身上瞧出了可爱忧郁小奶狗和破碎的美感，照骗果然害人不浅啊！
当初渐晚君那句言简意赅的“呵”真的没骂错她。
“其他人呢？”蒋辞权问。
答话的是单铎，小伙子的耳钉闪耀，分明该是拽哥设定，这会儿吮着娃哈哈却是天真可爱极了：“两个在睡觉，其他几个和竹教出去玩剧本杀，经理约会去了。”
接着，一道哼唧唧的声音响起。
“而我们，我们只是为了维持手感，不惜牺牲自己的业余时间培养抗压力和斗志！”腐油切怨念极深地收起支付宝转账页面，重新揣回兜里，“谁料，这天地啊，它终究是容我不得……”
蒋辞权没听完，转而对闻昳说：“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闻昳问完才想起来这儿是训练室，“侠行山河图吗？”
“老板娘你有没有号？我可以给你一个！”腐油切顺遂地接过话来，转折得毫无破绽，融入得很巧妙，“我还能开小号带你炸鱼！分分钟冲段没问题！”
排位啊，告辞告辞。
闻昳这渣渣技术，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刚要拒绝，就听蒋辞权开了口：“用不着你。”
“……”腐油切扭过头看着单铎，“老大刚刚说什么？”
“说用不着你。”
“他语气真的好伤人。”腐油切如是道。
单铎松开娃哈哈的吸管：“我觉得老大只是实话实说。”
“你们继续，我们单独找个机器。”蒋辞权说着就略过两个崽子，领着闻昳往里头去。
闻昳到底还是有些歉意的，但是这并不影响她跟着蒋辞权往前走。
说实话，训练室多的是电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网吧。
如果不是那些电脑太过形形色色的话。
裹着女仆屏幕边框套，蒋辞权没眼看一般只是点了一下：“靳海的，你粉丝。”
哦，我粉丝。
金发小队长。
闻昳瞧着那粉色的兔耳朵有点一言难尽地挪开眼。
与这张位置相邻的位置上。
水杯印着“今天你健身了吗”，鼠标垫上还有一句“要么健身，要么死”。
“周蓁蓁的？”闻昳回忆了一下。
蒋辞权点头：“这个鼠标垫，赞助商特意给定制的。”
想了想，他补了一句：“网上挺多同款的，还有加印他的肱二头肌。”
画面太美，闻昳没敢想。
接下来是一张整洁得一看就是强迫症的桌面，就连键盘都套好了防尘罩。
只有我的主人才有权益揭开我的面纱。
闻昳仿佛听见键盘高傲地说。
再往后，是两个相对的单独的座位。
蒋辞权解释了一下：“今年新队员的位置。”
训练室里不规则排列了好几列座位。
空了好几个，上边虽然摆了机器，却一看就知道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毕竟，光是看键盘和鼠标就晓得跟前头队员的不是一个档次。
甚至可以说，多少有点敷衍了。
蒋辞权也一一介绍了：“这个，竹教看甜宠剧用的。这个，古磐做数据分析用的。这个——”
闻昳看见一张摆满了北北照片的桌子。
瞎了她的眼。
闻昳：“我懂。”
“嗯。”蒋辞权显然也一点都不想为这位仁兄多一点口舌，“总之，再除了这几个不务正业的，剩下的机位不多，你挑一个。”
闻昳扫了一眼其他几个朴素无华的统一桌面：“二队不在这里训练吗？”
“他们在三楼。”蒋辞权道，“三楼人会更多一点，还有一些青训的人。”
原来如此。
闻昳没瞧出来区别，挑不挑的——
“那你……用的哪台？我……我坐你旁边。”
嗯？
蒋辞权眉眼一舒，片刻，伸手指了指最边上的机器：“一般用笔电，很少打游戏，偶尔用这个。”
“那我就用这个！”闻昳指了指他手指的旁边。
“好。”
“你先开机，我去给你泡点茶。”蒋辞权说着将椅子拉出来，看她坐下，“红茶可以？”
“好！”
等到男人带上门出去，闻昳点开主机，而后，就听得身后“吡吡”两声。
腐油切：“老板娘！你叫什么啊！我加你！”
“我有点忘记了，只知道账号，等我一会上线看看。”闻昳说着翻出手机跟渐晚君的聊天记录，毕竟，她不记得新密码。
腐油切兴奋得很：“行行行！加我大号就成。哎对了，老板娘，你知道不，我们老大，你看他道貌岸然的是不是，其实啊！他在游戏里还是人妖呢！”
“昂？”闻昳扭头，瞧见年轻人面上喜恻恻的告状模样。
“人妖号晓得吧？就是男生玩女号。”腐油切脚一蹬，电竞椅呲溜就过来了，“可恶心啦！老大的女号玩的是个治疗，看着就是个可爱小萝莉。妈耶，我那天瞥见我们竹教跟他小号打副本，吓得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萝莉都是老大的脸，呜呜呜呜呜，老可怜了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虽然接触侠行山河图的电竞圈没多久，但是腐油切讨厌人妖号的名声在外，闻昳还真没问过他为什么。
这会儿想着，如果是因为蒋辞权给他留下的深恶痛绝的模样，倒是也能理解。
于是，她恍然问道：“所以，你才这么讨厌人妖号？”
“呃？”腐油切噎住了。
然后，他别过脑袋不说话了。
再然后，他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老板娘，一会记得加我呀！”
怎么就走了？
刚刚不是还兴致盎然的么？
余光瞥见屏幕一闪，电脑开了。
蒋辞权适时端着红茶走进来，径直坐到了闻昳身边：“开了？”
“嗯。”闻昳点开游戏图标，而后，矮了声音问，“那个，你知道为什么腐油切这么讨厌人妖号吗？”
“听说过。”蒋辞权想了一下，“也不怪他。”
“哎？”
“任谁被自己亲哥哥装女孩子骗了半年的零花钱，最后因为私奔没等到女朋友最后哭晕在警察局，直到亲哥哥打开了自己的游戏账号才松开警察叔叔的手……”蒋辞权没说完，“你感受下。”
“……”太精彩了，闻昳觉得现在的腐油切只是暴躁骂街，抵制所有人妖号已经是心理强大的表率了，毕竟，这对闻昳来说，基本就是无解的。
“老大。”腐油切的声音突然悠悠传来，“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说我傻。”
蒋辞权头也不回：“你别草木皆兵，我俩谈恋爱罢了。”
“……”
暴击。
一次击毙俩。
腐油切算一个。
另一个，闻昳慌慌张张开始倒腾密码。
输了好几次，没输对。
差点被锁号。
渐晚君这什么辣鸡密码！
然后，键盘被人偏转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Q，r，a，n，d，s，j，777”。
闻昳：“……”
蒋辞权：“好了。”
被摆在桌子上的手机里，放大的密码截图。
还有刚刚登录上的游戏界面。
闻昳愣怔了一下：“你——你记性真好。”
这乱码都能一次性记下来不带停顿的。
“很好记。”蒋辞权说，然后指了指她的手机屏幕，一字一顿道，“请——热——爱——你——的——世——界。”
Qrandsj。
还真的是！！！！！
闻昳突然觉得脑子嗡嗡的。
77、矛盾
不可谓不熟悉。
但是哪里熟悉，她又一时间想不出来。
“啊，原来如此！”她说，然后瞧见屏幕里自己久违的影榭号，是个可可爱爱的女侠，影榭应该算是所有门派里，女号个子最小的，所以总会给人一点萝莉的既视感。
其实并没有。
闻昳有严肃地比对过，只是矮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这还有赖于渐晚君嘴过的那句“你们矮子影榭”。
哦，渐晚君。
脑子又开始滋滋宣示自己想要罢工的心思。
“不是你的号吗？”蒋辞权的声音，跟着他人坐在了身边，也伸手开了电脑，“这个密码，挺正能量。”
“是我的号，太久没登录了，”闻昳等着他，没着急点进入游戏，倒是话说到这里了，她又道，“其实这个号，之前一直养在我基友那里，但是我太鸽了，所以这个密码，也是他改的。”
“喔。”蒋辞权点头，煞有介事地评价，“像是特意说给你听的话。”
“啊？”闻昳看他，男人正在输入账号密码。
于是，她又转而与自己的号面面相觑。
哦，对她说的话。
请——热爱你的世界。
这么断句的话，似乎是有点这个意思。
渐晚君什么时候改的？
她原来的密码又是什么来着？
哦，渐晚君评价过，不愧是叛逆辍学高二少女想出来的密码。
很失足。
“世间一切没有什么可坚守”。
她记起来了。
还真的是说给她听的……
不愧是孜孜不倦坚持将她从辍学边缘往回拉的正道人士渐晚君会想出来的密码。
跟当年劝导她的苦口婆心别无二致。
就挺突然的。
怎么说呢。
但凡渐晚君直接点着她鼻子给她说这句话，她都没这么别扭。
可这事儿偏非就是，这个密码，是渐晚君叫她自己猜的。
在她的理念里，渐晚君这种对她常有嗤之以鼻的家伙，一百零一次来这么一句走心的话。
竟然被她大言不惭地下了结论“去日啊！难得神经！”
难以想象他会有怎样的表情，又是怎么地咬牙切齿。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蒋辞权解读完全正确的情况下。
要命的是，该死的，她现在代入了这句话之后，竟然再也找不着另一个能够契合得天衣无缝的拼读。
这更叫她惶恐不安了。
这冲击不亚于渐晚君给她写了一封藏头的情诗。
像个稚嫩的想要玩一出浪漫的少年。
羞答答又倔强地撑死不说。
然后在被她无情羞辱后又气急败坏地骂人。
不不不，闻日失，你想多了，你真的想多了。
渐晚君不是这样的人。
他应该只是一个老父亲的心态。
他只是怕你一直失足。
是的，是这样的，没错。
你不要自我催眠。
太多的情感误会都是来自于自我意识过剩后的心理暗示。
不，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渐晚君对你，只能是纯粹的基友情。
三人行必有我师中的那个老师。
如果说，这个时候，闻昳还能维持着基本的平静。
那么在进入游戏，看见一包裹的稀有坐骑灵草时，这平静的心情还是起了涟漪。
再如果说，死水微澜还算是稀松平常，那么当她掏出坐骑准备前往主城区时，这一池静湖终于还是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蒋辞权偏头，瞧见她屏幕里碧眼飞羽的白虎，还有某人大惊失色的脸。
很久以前，每天替她开着游戏钓上古神谕的时候，他就曾想过哪一天她当真拥有这只心心念念的稀有神兽坐骑时，会怎么样地欢天喜地地昭告全世界。
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天崩地裂的神伤。
“怎么了？”他开口，“天塌下来还有腐油切的嘴顶着，不怕。”
腐油切：“这次我可听着了！老大！我嘴没那么硬！”
“嗯。”
嗯？嗯啥！？
腐油切觉得自己就不该拿下耳机，如果没拿下耳机，就不会听到这些脏东西。
他何错只有？！
手气好是他的不是吗？
存了老大的丢脸视频是他的不是吗？
他只是全天下千千万万个想看老板笑话的无辜人之一啊！
单铎伸手替他重新戴上耳机，新开一局，这才挽救了一场单方面互殴。
拜神出鬼没的腐油切所赐。
闻昳终于找回了一点神识：“没，没有，就是挺感慨的。”
接着，鬼使神差的，她问：“你怎么想到我密码的拼读是这句话？”
“可能是有缘吧？”蒋辞权点了点自己的屏幕。
闻昳去瞧，眼熟的仙气飘飘的男号。
没有设置昵称屏蔽的账号人物头顶，蓝色的“热爱你的世界”几个字。
！！！！！！！
想起来了！
闻理的号上，仅有的两个好友。
“你……”闻昳咽了下唾沫，觉得今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大，“那个，你是不是，有一个好友，叫你理貌吗？”
“嗯，闻理是吧。”蒋辞权果断应下，“我加的。”
“……”她别过脑袋，往事不堪回首，只得看向自己账号上与某人一样白气缭绕的模样，极力挽救，“这就是老玩家回归的称号福利啊，好仙哎。”
男人也瞥了一眼，丝毫不打算失忆：“对啊，小笼包子凑一对了。”
神特么，小笼包子，凑一对。
闻昳闭了嘴。
奈何，今天的蒋辞权似乎是不逮着她小尾巴不甘心似的，又来了一句：“你这个坐骑，挺不一般的，绝版了吧？听说副本很难打。”
“绝版？”
“是啊，当年上古神谕很难钓来着，”男人道，“那天你拿闻理号钓鱼不会就是在钓这个吧？早说我就提醒你了，已经绝版很久了，钓不到的。”
“……”那你，还给我交易鱼饵？
敢问我现在就算是钓出个三文鱼，我是能切成片蘸芥末吗？
闻昳忍住了。
这不能怪他，毕竟，他怎么会晓得她已经离开江湖好些年。
算了算了。
再一想。
她扭头：“蒋辞权。”
“嗯？”
“那个时候，”闻昳顿了顿，“你……你知道我是闻理的姐姐，你知道是我在玩他的号。”
“嗯。”
“那你……那你……”
“所以才缠着你说话啊。”蒋辞权看着她。
片刻，她收回目光，点点头：“这……这样啊。”
那你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闻昳没问。
怕问了叫他回答不上。
又怕他当真回答了，她又觉得不可信。
毕竟，她跟蒋辞权相处的前期，实在不算是美好。
她怕他但凡说一句，很久之前，她就会因为太过油腻而难过。
感情么，甜蜜蜜的大概是好的。
但她还是喜欢不加糖的自然甜。
她怕里头入了点工业糖精，变了味。
当然，还有一些事情，得先解决。
闻昳收起坐骑：“这个坐骑，我钓了很久的上古谕令，没钓上来。后来，我基友就劝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让我玩了，我每天跟他打游击战一样，想着趁他不在线的时候玩一玩，都能被他逮到数落好久。”
“后来吧，猫鼠游戏玩多了，他就生气了，从头到尾骂了我一顿，”闻昳回忆了一下跟渐晚君的相处，“那会儿我高二，挺重要的一年，结果因为我自己的心理问题，总逃避上学，不想见到人，所以就办理了休学，每天就沉溺在游戏里，我基友就是觉得我不大对劲，才开始管着我的。”
蒋辞权听得很安静，只是很公正地点评：“那他，挺关心你的。”
“是啊，当时只知道他比我大一点，已经上了大学。他为了不让我复学后掉队，还给我传了好多学习资料，比我爸妈给我带回家的还多。”闻昳想想还觉得那会儿渐晚君真的是一头热血的，颇有点要将她从地狱里拽出来的不管不顾，叫她突然就动容极了。
这是一种很怪诞的感受。
亲人会关心你，但是你体会不出。
可是，当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用尽自己的力气要拯救你的时候。
你会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即便这是你的人生，也会有那么一刻，想要为了他站起来。
仿佛，这就是对他的回报。
哪怕，现在她依旧会叫渐晚君滚蛋。
这都没什么，俗话说，大恩不言谢么。
说到这里，闻昳往后瞟了一眼已经玩嗨了，重新蹲在电竞椅子上嘴里嗷嗷叫的腐油切，确定现在说的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才正色对蒋辞权道：“所以，这个基友，他很重要。可以说，是我这么多年，唯一能称之为好朋友的人了。”
男人看她看得专注：“就是你那天跟我说的朋友。”
陈述句。
“对。”闻昳一点也不意外他会猜到，“不过，今天之前，我一点都没怀疑过我俩的纯洁的友谊。”
蒋辞权心中一动，下意识闭了嘴。
然后就听面前的小狐狸一本正经道：“但……我打算今晚跟他好好地谈一谈，也算是给我们的友谊一个交待。”
一个正常的男朋友如果听见这样的一段话会怎么办？
先吃醋再忍痛同意？
还是先生气再拒绝沟通？
亦或是，刨根问底地把细节搞到手？
哪一种，都对他不适用。
蒋辞权觉得现在的自己矛盾极了。
一面欣慰于这六年的渐晚君在某人生命中留下的浓墨重彩，无可替代。
一面又惊慌于那个好好地谈一谈，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
沉默片刻，他听见自己无耻又大度道：“应该的，你的打算很好，每个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放心，我不吃醋。”
闻昳这才笑了：“好！”
说着她掏出手机：“那我……我给他说一声，他工作挺忙的，得提前问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嗯。”
【专心搞钱：在吗？】
嗡嗡！桌上的手机震动。
蒋辞权怔住，面色一僵。
糟。
闻昳看他：“有人找你。”
“啊。”男人抓起手机来。
【专心搞钱：晚上有空吗？】
嗡嗡！
蒋辞权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闻昳看过来。
目光迷茫。
想要设置消息提醒的手登时顿住。
蒋辞权没敢抬眼。
【专心搞钱：有点事跟你唠】
嗡嗡！
【专心搞钱：滴滴？】
嗡嗡！
【专心搞钱：讲话啊】
嗡嗡！
【专心搞钱：？？？？】
嗡嗡！
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蒋辞权：“……”
闻昳：“……”
78、神圣
嗡——
这次是长震动，屏幕上出现了斗大的常锐两个字。
闻昳先行开的口：“应该是挺急的，你理理他吧。”
“好，我出去接个电话。”
等到蒋辞权出了门，闻昳又低头看向渐晚君的对话框。
想思考点什么，又觉得实在荒唐。
将手机摆在桌面上，她重新看回屏幕，然后，重新召唤出那只白虎坐骑。
巨大的神兽能将她小小的人物给遮住，绕着她转悠了一圈，而后乖顺地趴在她的身侧。
“哎呦这个。”身后传来腐油切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边已经结束了战斗，这厮又趁着他们老大不在划着椅子铲过来，“这个玩意儿我好像见过！”
“是以前出的神兽坐骑，攻城玩法出来之前的事情了。”闻昳说。
腐油切凑近了些：“玛德，真帅，哎哎哎，单铎你过来看看。”
十字架boy闻声后仰瞧过来，然后起身走过来的。
比某个把电竞椅当滑板使的要规矩多了。
“是帅。”单铎说，不过他注意力好像是其他事情上，“老板娘姐姐，闻理的账号现在是不玩了吗？”
“闻理？”闻昳抬头，“他去参加了一个音乐综艺，目前在集训比赛状态，应该年前才能回来——你有他账号？”
单铎点头，指了指她隔壁的屏幕里的白色万宗楼：“前阵子忙毕设，还没正式跟队训练，老大带着我玩3v3练指挥，闻理就是老大经常拉来一起玩的。”
蒋辞权拉来的？
正常按着他们的关系，不该是单铎作为学长拉了闻理，然后蒋辞权顺便加入？
未解之谜。
闻昳却没法子深问，倒是忽然记起来一个名字：“你不会就是那个狂拽炫酷吊炸天吧？”
“……”就，相当社死。
名不副实的朋克男孩瞬间脸红。
这让闻昳觉得自己实在是过分了。
“窝草，我说你怎么不用自己号。”腐油切口中啧啧有声，“果然不要脸。”
单铎转身想回自己位置。
腐油切却是又看了看闻昳的界面：“不过我说真的，老板娘你这个坐骑，我真的见过。”
又回忆了一下，一拍脑瓜子：“哎呀，我肯定是训练太费脑子，怎么都记不住东西了。”
“那边有琥珀核桃仁，路上买的。”闻昳不知道自己这个建议算不算中肯。
然后，训练室的门被重新推开。
腐油切呲溜又滑了回去。
蒋辞权眼神都懒得给，只对着闻昳道：“常锐非要借你电瓶车骑，可以吗？”
啥子？
“他不是跟北北约会去了？”闻昳问，“北北有车。”
这年头还有大冬天放着大奔不要，非要骑小电驴的？
瞧出她的万分不解，蒋辞权接道：“说是看起来好浪漫。”
一言难尽，闻昳问：“从你朋友圈看出来的浪漫吗？”
被交警叔叔罚站的那种？
“所以他们还要借你的头盔。”蒋辞权抬手，“两个。”
“噗嗤！”腐油切捂住嘴，“嗯，是要借两个，两个好，好啊，一人一盔，交警不抓，是不是啊单铎。”
脸红将将退下的男生猛地点头。
点完才反应过来无良前辈这是挖了坑拉着自己一起跳来着。
“不是，”他说，“我听不懂。”
腐油切蹬了他一脚：“狂拽炫酷吊炸天？”
“……”
有腐油切已经很闹腾了。
如果基地里还有常锐、竹教，还有十几号队员——
闻昳有点不敢想。
将钥匙掏出来，她主动请缨：“我陪你送下去吧。”
蒋辞权总觉得她神色有点不大对。
却还是顺遂点了头等她出来。
门一关。
腐油切摇头。
单铎：“怎么了？”
“这些人啊，就是不懂爱情的苦，听我的，”他说，“恋爱，就是个屁。”
不知内情的战队新人喔了一声：“我觉得老大和老板娘挺配的啊。”
“嗯，那是他俩运气好。”
“啊？”
腐油切高深莫测地叹息：“运气不好的，你谈半年都不知道对象是人是鬼！”
多多少少有点怨气了。
还挺大。
单铎小心问：“你谈过？”
“没有！”腐油切转头正色道，“never!”
“对了，放假你怎么也不回家？”单铎和其他队员是因为家离得远，来回奔波不如攒着过年一把回，但是腐油切好像就是W市的啊，却从来没见他要回家过。
“我乐意！”
好的吧。
单铎闭了嘴。
下楼的时候，蒋辞权走在边上，闻昳比他落后了一个台阶的距离，手机被他攥在手里。
她也抓着手机：“刚刚单铎说，我弟的号，是你先加的？”
“嗯。”男人微微偏头，神色自如，“之前对社会面发过招聘军师位，你弟给我们投了简历，为了核对具体信息，报名的选手段位合适的我跟竹子都加了好友试过。”
原来如此，倒也合理。
亲手发进邮箱的简历的，怎么能不合理。
不是，闻日失，你在想什么啊？
怎么突然就疑神疑鬼了？
最后，最后再试一次。
“蒋辞权，”她拉住他，然后托着他的手，让他的手机平平稳稳地正面躺在掌心，“你把手机这样举着。”
“……”蒋辞权没问为什么，听话极了。
然后，她看见小狐狸将自己的手机打开。
输入。
接着，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静默。
他没动，只有掌心微微的汗意。
而后，小狐狸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又似是不好意思一般，替他把掌心蜷好。
闻昳：“我就是，试一下。”
“试什么？”
蒋辞权心知肚明。
因为知道，所以喉咙有点紧，声音带了点低沉。
闻昳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所以开始想到一些旁门左道。
比如——
“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她说，“实际上，就是想碰碰你。”
“……”
恋爱确实会让人变傻。
蒋辞权想，最起码，这么蹩脚的撒谎，他也可以当情话听。
不，这就是情话。
管她本来是为了干嘛。
脸皮子大概跟社恐是此消彼长的，要不然，为什么最近能这么登峰造极地厚起来呢？
闻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完，果真在男人面上瞧见一丝无奈的松动。
面前便就递来一只手，蒋辞权在她下边一层的台阶上：“其实，我也想牵你走。”
牵，牵牵牵。
心一横，什么羞耻心啊，不要了！
那都是个什么东西！
原本，走到门口的时候，闻昳还觉得这样牵着手去见人总是有点故意秀的嫌疑，哪怕见的是北北那两口子，最起码面子工作是要做一下的。
所以，她揪了揪身边人的袖子。
“嗯？”
“一会，一会再牵。”
她没解释原因，蒋辞权却很明白，连带着自己的手一并送进她的口袋，之后才松开：“外头冷，揣着。”
然后一推门，闻昳傻了。
常锐正将自己的羽绒服打开，裹着一个只冒出一点头发尖的女人。
抱得仿佛连体婴。
三观，吧唧，落了地。
有些人哦，你为他们着想，他们又何尝关心过你的眼睛？
上帝给了我一双能写出天穹窥影的手，却没给我一双清明的眼去照亮觅友的路。
果然，一切都是公平的。
哦，god，阿门。
听着声响，常锐拍了拍怀里人：“来了来了。”
某个娇弱无骨的女人这才舍得探出脑袋来：“宝~”
滚蛋，谁是你家宝！
蒋辞权将车钥匙递过去，又看了一眼两个人。
最后还是大发善心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添件衣裳再骑？”
“对呀，很冷的。”闻昳凉飕飕地应和。
“不会吧？”北北说，“我抱着锐锐就是啦！”
蒋辞权&闻昳：“……”
常锐：“对啊，手□□口袋里，我胖，挡风！”
闻昳：“祝你们幸福。”
蒋辞权：“不要上社会新闻，路有冻死骨那种。”
“呸呸呸！”常锐，“不会说人话的都闭嘴！”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有一种魔力。
类似于哪怕明明刚刚认识也没多久，就能怼得起来。
死党一般。
比如常锐和北北。
看着两个人紧紧依偎远去的身影，不知道为何，一股欣慰感油然而生。
闻昳：“他俩真般配。”
“谁说不是呢。”蒋辞权应声，然后自然伸手，“走吧。”
“嗯。”
是很奇异的感受。
她跟蒋辞权。
竟然是从拥抱和接吻开始，再开始习惯牵手。
然后，上瘾。
手机响起，闻昳接起才发现是闻理。
“姐，”男生的声音夹带着风声，“我到W市了，刚上出租。”
“你比赛完了？”闻昳顿住脚，蒋辞权跟着停下。
“东西有点多，”闻理的背景音听着嘈杂，答非所问，“小区门口接一下我吧？”
手机的声音一般都没什么隔音效果，尤其是离得这么近的时候。
所以，蒋辞权开口：“给你个地址，你先过来RAW俱乐部吧。你姐不在家。”
手机那头霎时寂静。
手机一闪，挂断了。
然后，电话重新拨了过来。
闻昳干脆外音接起：“喂。”
“姐，”闻理喊了一声，“你手机刚刚好像窜频了。”
“没有，我在RAW俱乐部。”闻昳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嗯，跟蒋辞权在一起。”
“……”
闻昳：“我给你发定位。”
“……好啊……”
再挂断，闻昳共享了一个定位发过去：“会不会不好啊？让他也过来？”
“假期，不影响。而且，我的车被竹子他们借走开出去玩了，”蒋辞权道，“刚好，等他们回来我送你们回家。”
顿了顿，他又道：“他不是东西很多么？”
也是，而且，她的小电驴也被借走了。
手机适时震了一下。
【闻理：姐，别怪我没提醒你】
【闻理：同居可以，但去人家俱乐部里头同居是不是不好】
【闻理：小区两个房子还不够你俩造吗？】
？？？？？？
闻昳抬眼看蒋辞权，后者垂眸看她。
嗡嗡！
两个人同时低头，刚好瞧见某忧国忧民的年轻人义正辞严地发来一句。
【闻理：竞技都是神圣的，不容玷污！】
79、红娘
四十分钟后，闻理卸下巨大的登山包，松开箱子，放好几个乐器包坐在了RAW一楼大客厅的沙发里。
沙发边，穿着真丝睡衣龇着头发的男生正坐在地上少有兴趣地伸着爪子摸摸这个，碰碰那个，间或扭头兴致勃勃地问他：“这是吉他？”
“是贝斯。”
“那这个呢？是笛子？”
“是箫。”回答的是耳朵上挂着十字架的学长。
闻理认得，颔首打了招呼：“对，这是箫。”
腐油切好奇极了：“窝草，你们这个比赛，是选秀？那你出道没？”
“我……”闻理顿住，“我们签了保密协议，暂时不能说。”
“啧。”腐油切拿手指头点点他，“小孩真可爱。”
你才小孩。
但是闻理没骂出来。
毕竟，他家姐姐现在住在人家俱乐部，这肯定是要打扰人家训练的。
寄人篱下的时候的基本素质，从小红楼梦就教育过他们，就是学会低头。
所以，为了亲姐，闻理决定忍辱负重。
好在腐油切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他对这些乐器比较有想法。
可怜孩子像是刘姥姥进了乐器行。
“哎，单铎，你也是学音乐的吧？”他问，“你本命乐器是啥？”
单铎巡了一圈，没见着，有些困惑地看向闻理。
闻理哦了一声：“比赛结束好些朋友互相赠送乐器什么的，唢呐送出去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拎这么多乐器回来。
“朋友？”应声的是端了红茶出来的闻昳，“你有朋友了？”
“……”蒋辞权觉得这一家子人还真是有意思，仿佛朋友是个什么极其稀有的物件，拥有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当然，小狐狸的原因他知道，至于眼前的男孩子——
“一个。”闻理抬头。
“谁？”闻昳将茶摆在茶几上推过去。
这个特别主人的行为叫闻理眼皮子跳了跳，我的姐姐哎，你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你都不晓得网络暴力的吗？！
还是你低估了电竞圈的战斗力？
你可快点保护好自己吧！
这要是被曝出去可怎么办？
“这个也要保密？”闻昳狐疑。
然后，就见亲弟讳莫如深地沉吟了一下，甚至压了一口茶才憋出了两个字：“卫奚。”
“谁？”
“卫奚。”闻理放下茶。
蒋辞权想了想：“Five knight的唱作人？”
“你知道？”闻理木着的脸终于有了动静。
“很有名。”
当然有名，这还是他们这次比赛的评委呢！
闻昳合理怀疑闻理不是去比赛的，怕不是去追星的？
毕竟，采访里不是也公开放话想跟卫奚合作来着？
不自量力啊，小伙子就是初生牛犊。
闻理还是很开心自己的偶像能被姐夫知道的，但是，这丝毫没有减轻他对亲姐的担忧，所以，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个，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急什么？”腐油切已经偷偷拿了一把吉他端在怀里，“对了，你这么多乐器，都是别人送的？”
“嗯。”
“那你送了啥都？”
“就送了一把唢呐。”闻理回答得风轻云淡。
闻昳皱眉：“不礼貌了吧？你收了别人的，总不好白拿吧？”
“我给他们作曲了。”闻理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
蒋辞权模模糊糊懂了一点朋友稀缺的理由。
一般自我逻辑比较清晰，界限明确的人，似乎是不大容易深交。
闻昳：“那卫奚送你什么了没？”
闻理：“我给偶像送东西，他收了不就可以了？”
好有道理。
闻昳辩论失败。
还是腐油切福至心灵地拿手指刮了个残破的音开口：“昂，这话对头。所以啊，老板娘你给队长那张贺卡，队长到处说他简直是粉丝中的超king呢！”
哦，这样……
这个话题终于过去，闻理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要再提醒一句。
“姐，”他起身，“我们也打扰人家挺久了，该回家了。”
腐油切是完全不清楚为什么这小孩这么热衷于带亲姐回家，打进门起好像就不开心的模样，这会儿他抱着吉他瞧了瞧老大，又瞧了瞧老板娘，二人面上还算是正常，不像是有什么矛盾的样子。
蒋辞权看了小孩一眼：“等基地人都回来，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这个提议，闻理听了，听了，才发现整个基地安静得很，除了腐油切时不时弹出的噪音。
基地其他人呢？
不会因为他姐在，所以觉得不方便都找理由出去了吧？
脑补了一出大戏的某死脑筋小孩更坐不住了。
打小一起长大的，抬抬屁股就晓得放什么屁。
闻昳言简意赅，未雨绸缪：“闻理，你想多了。”
闻理没吭声。
蒋辞权也接话：“不是你想的那样，放心，吃了晚饭送你们回家。”
“啪！”叮叮当当的吉他声被拍下，腐油切按着弦眨巴眼仰起头看着三个站在客厅的人。
此时，三个人因为这太过刺耳的声音纷纷都扭头看过来。
其中一个，他家老大，还拧了眉头。
唬得他抱着吉他的手都怔住了，嘴巴却来不及缝上：“你们这是干嘛？闻理，你不会是——有恋姐情结吧？”
“这不合适哈，你姐姐也是要追求幸福的是不是。”
“人小情侣难得在一起，你不好这么从中作梗的吧？”
“单铎你说是不是？”腐油切胳膊肘戳身边人，“你学弟，你给说几句。”
单铎：“对。”
？？？？？？
十五分钟后。
闻理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尴尬。
他就不该急吼吼地打个车往RAW来。
他就活该在北风中等在小区门口冻成冰雕。
也比在这儿成为沙雕强。
人果然，不能太有正义感。
懂事的人总是受伤害。
闻理如是告诫自己。
被这个插曲一闹，闻理决定开始跟姐姐避嫌。
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人误会。
恋姐情结，可去它奶奶个腿儿吧！
也是这一天，闻昳头一次从亲弟身上瞧见了一丝与人为善的热情。
毕竟，那个亲手帮腐油切调音的，就是闻理哎。
那个主动表示可以协助单铎给战队写一首队歌的，还是闻理哎。
甚至——
蒋辞权过去：“别坐地上，你，带闻理去沙发。”
“没关系姐夫。”称呼改得顺遂的，还是闻理。
这不寻常的表现，一直持续到蒋辞权打楼上将零食拎下来叫闻理过去吃的时候。
某音乐人异常诚恳地对他说：“姐夫，喊我小舅子就好，不用客气。”
“你差不多得了！”闻昳终于发飙了。
蒋辞权：“我都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
什么鬼称呼！
闻理两个字烫嘴？
闻理别过脑袋，开始悉心教导腐油切按弦。
后者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这什么表情？”
“我姐，”难得，闻理解释，“变了。”
“啊？恋爱中的人类么，都会变的。”腐油切过来人一般，学差生教导起人来总是头头是道，“我们老大也变了，你没赶上好时候，我们总决赛那天晚上，我们老大，眼高于顶的老大啊，他跟在你姐后头给拎袋子跟小弟一样。”
“……”
腐油切挤挤眼：“真的，不骗你。”
也不知道跟谁说，闻理：“我姐以前，不见外人。”
“昂，我们又不是外人。”
理所当然。
闻理不是很清楚他姐拿什么征服了RAW。
小小的少年暂时还不清楚，作为一个小小的队员，他们对于老大选择什么样的姑娘都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这涉及的范畴乃是“从业人员狗腿的职业素养”。
是闻理如今还不能体会的俱乐部生存法则之一。
一直到基地人陆陆续续回来，分了两大桌子坐在食堂，烧饭阿姨热情地又特意给他添了一勺肉，是大学里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不带抖手的一整勺。
闻理才稍微认清了现实。
哦，现在他姐，是真的在跟RAW的老板谈恋爱。
她社恐了这么久的姐姐，不仅可以与这么多人坐在一起了，还能在蒋辞权的陪同下，与队员们正常沟通了。
甚至，他还瞧见某些个只有对自己才会有的颐指气使的眼神也一闪而过。
他毫不怀疑他亲爱的姐姐会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原形毕露地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母狮子的一面。
这一刻，他突然化身闻母，一股老母亲的宽慰感油然而生。
饭后，他坐在后座上，瞧着闻昳和蒋辞权的后脑勺。
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
装睡。
闻昳扣好安全带，一回头，发现前一刻刚刚从腐油切手里抢走了自己的吉他的亲弟竟然已经闭了眼，到嘴的问话噎住。
蒋辞权跟着偏头去看：“小舅子睡了？”
“可能是累到了？”闻昳说着，突然就话音一转，“他开玩笑的。”
“嗯？”
“小舅子什么的。”闻昳声音就落了下去。
刚刚人多，起起哄就算了，这会儿就他们两个，他单拣出来说。
不可谓不是故意的。
哦，还有闻理，忽略不计。
果然，蒋辞权笑得愉快。
然后在某昳抗议之前重新开口：“有个事情，你还记得吗？”
“什么？”
“你弟弟，算是我俩的红娘。”
“？？？？？”
车子平稳驶出，蒋辞权：“他比赛之前，把你托付给我了。”
“……”还真是，闻昳抿唇，而后问，“一般应该怎么对红娘？”
“我想想，”男人沉吟，“反正，怎么都应该要供着些吧。”
蒋辞权说完，旁边就沉默了。
他抽眼去看。
都市的霓虹灯闪烁，映在小狐狸的脸上，光影勾勒下的面庞恬静。
然后，小狐狸目光一转，傲娇地露出了一点盛气凌人的小獠牙。
闻昳：“他想得美！哼！”
后座上，闻理抱紧自己，羽绒服抠了两道印。
这个姐姐不能要了。
这个姐姐在撒娇！！！！！！
80、好吗
作为撒娇本娇，闻昳当然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充其量也就是对弟弟的强烈不屑。
所以，当三个人大包小包一并到达九楼门口的时候，她竟然被弟弟先赶进了家门。
“我有点话要跟姐夫说。”闻理是这么开的口，“代替爸爸妈妈交待他一点事情。”
“不必了，咱爸妈已经见过他了。”闻昳警告地对他挥了挥拳头。
这话明显给了小孩子巨大的冲击，甚至忘记了进行表情管理。
半天才又道：“那我自己想跟姐夫讲点东西。”
扮成大人模样的小孩就是棘手。
不知道这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闻昳想拽他，被蒋辞权抓住了手。
闻昳：“……太晚了，天又黑。”
蒋辞权：“没事，我保护他。”
咳。
闻昳心里有点点慌：“小孩子嘴巴没个把门的。”
蒋辞权：“嗯？”
闻昳闭了嘴。
闻理以为这应该是算完了，还是太天真。
他亲爱的姐姐，慢慢收回了手，然后，很是细声细气地抬头又道：“那你们讲快一点啊，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夭寿了。
二手姐姐能卖吗？
啊？？？？！！！！！！！
就问能不能！！！！
那一刻，他突然想替天行道地喊出一句“妖孽！哪里跑！”
然后下一秒，闻理重新恢复了淡定。
嗯，不用卖了。
毕竟，能拍拍他姐的脑瓜子然后温柔地说好的人，已经出现了。
还做得格外顺遂。
自然到他开始质问自己，是不是少小离家老大回。
此间不过是南柯一梦，一梦千年？
改天换日原来就是这般景象。
好在，蒋辞权替某人将乐器包之类的一大堆东西都拎进家门后，便拍了拍手，替对方关了门。
而后，高出小半个头的男人微微垂眸，问道：“进屋坐坐还是？”
“走走吧。”闻理说，“喝点？”
“可以。”
闻昳趴在猫眼上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愣是没听清说了什么。
这特么薛定谔的隔音！
她开始盘腿坐在沙发里给闻理打语音，秒掐断。
再打电话，关机。
好样的。
牛死你了！
至于蒋辞权，她瞧着那个空白的头像许久，到底还是没有点开。
为了说服自己沉稳一点，她决定先去洗个头洗个澡。
嗡嗡！
【行年渐晚：怎么了？】
【行年渐晚：今天都很忙，要不，再迟点联系？】
【专心搞钱：行】
哦，差点忘记了，她也得跟渐晚君谈谈。
想到这儿，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有了一条游走的岔路。
将跟着两个男人出走的神经稍微拉扯回一些。
如果，是说如果。
如果渐晚君真的是喜欢自己的，那么，该怎么与他相处呢？
洗漱完，吹干了头发，她盘腿窝进沙发里，开始构思怎么给渐晚君开头。
便利店门口，蒋辞权拎着袋子出来，插着口袋问：“你能喝酒？”
“能喝一点，而且我成年了，”闻理接话，“其实主要是，干说话有点怪。”
“又不是小情侣。”他又补充。
蒋辞权点头，也没再多问：“去水墨洲坐坐？”
按着小伙子的想法，自然也不能去小公园、咖啡馆、奶茶店等一切有可能出现小情侣的地方。
闻理想了想，嗯，水墨洲好，就在楼下，亮堂，冬天也没啥人，能聊天。
就是冷。
但是有酒嘛。
蒋辞权问他要喝什么的时候，他原本打算说啤酒的，后来觉得太冷了，还是聪明地换成了真露。
毕竟，这是他唯一知道的清酒类型了。
自斟自饮是不存在的，没买杯子。
对瓶吹吧。
两个男人默契地各执一瓶碰了一下，蒋辞权轻抿。
闻理倒是咕咚干了一大口。
“我去比赛，还不知道你见过我爸妈了，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语气仿佛也是个家长般，没了某人在身边时的唯唯诺诺。
当然，也不至于重拳出击。
蒋辞权想了下：“只是视频打了招呼，问了问父母、家庭的情况，说了你姐性格不大好，希望我好好对你姐之类。”
“性格啊。”闻理又自己喝了一口，“倒也不全是性格。”
蒋辞权微微倾身，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指尖夹着一瓶清酒，侧耳聆听的模样。
闻理似乎是又思考了片刻，才道：“你刚认识我姐的时候，没觉得她奇怪吗？”
这姐弟俩，如出一辙的试探。
蒋辞权拧眉，却没着急回答。
好在闻理也没打算等，向来寡言的男孩子又喝了一口，终于开始了他的叙述：“那不说这个，就说之前有一次，你还给我发过信息说，看见我姐在天桥，状态不是很好，问我要不要接一下那次？”
闻言，他终于瞧见姐夫面上的一丝了然。
接着，他有些无奈地摆摆手：“那个样子，其实她之前持续了好久的，时好时坏。”
蒋辞权：“……”
闻理：“本来，是因为我姐突然总是会呕吐，瘦得跟卡似的，找不着原因。”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他赶紧又补充：“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哈，没怀孕。”
“……”老实说，他没补这句，蒋辞权根本没想到这一茬，毕竟，这实在是有点像厌食症，所以，只是严肃地问，“后来呢？”
“后来，她就不想上学，我爸妈虽然是老师么，但也不在我姐的学校，具体是为什么，问班主任，班主任也不清楚，说是帮忙观察了解下。”闻理开始回忆，手里的酒瓶子晃了晃，“然后，我发现了规律。”
“是什么？”
“有男人靠近的时候，”闻理说，“就会吐。”
“……”
“你知道为什么吗？”闻理说着倒是有点要醉了，笑嘻嘻的，“嗐，有的人么，人面兽心嘛，你猜怎么的，我翻到姐姐的草稿纸啦，上边都是一个人的名字，然后，被黑笔涂掉了。”
“谁？”
“他们班主任。”
有些答案，昭然若揭。
蒋辞权跟着也灌了一口酒，没再问。
闻理却是打算说完：“姐姐一直也没说，我妈是后来才想起来，有一阵子，她每天都回来使劲洗手，洗脸……原本，我还觉得万幸过那禽兽没敢真的做出什么，就是手贱。可是后来，你知道医生说什么吗？她说，姐姐她是——逼着自己吐的。每次去办公室之前，都抠着自己去吐，然后，就病了，条件反射地吐，情况越来越严重。”
“后来……”蒋辞权抬起眼，偏头盯住男孩，目光沉得厉害。
闻理倒是没在意，接着道：“当然是要讨一个公道的。人民教师本该是神圣的，哪里能让一个败类滥竽充数？只是，取证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有一个学生，她说，班主任很照顾大家，对姐姐也很好，她从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闻理又停下来，这次，他平淡地评价道：“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有自己的角度。但是，姐姐从那之后，就没出过房间了。或许，因为那曾是她最好的闺蜜，或许，因为她也曾经把苦恼跟对方说过？总之，那大概是压垮姐姐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舆论太大，我们家乡那么小，走到哪里，都是知道的。毕竟，一个老师被处分了，哪里有能包得住火的纸。”闻理也看向蒋辞权，“可是，坏人受到了制裁，无辜的人，也会受牵连啊。”
所以，她再也没有朋友。
所以，她再也不想走进人群。
所以，她说，她有病。
可这个世界上，谁又没有病？
闻理仰头又喝了一口沉吟：“其实，高三那年，她主动打开房门，放弃游戏提出复学的时候，我们都是不敢相信的，后来，她慢慢好起来，好到，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社恐。可还是叫人担心。”
“我是因为姐姐才玩的侠行山河图，因为这是她关在房间里干的唯一的事情。”闻理说，“不过，我也没找到答案。”
“我姐治疗的时候很配合的，也吃了很多苦。我们就是希望她快乐，哪怕，她不想看见熟人，不想回家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过来她身边，来W市。所以，”闻理呼了一口气，“所以，看见现在的姐姐，我真的很意外，但是，更开心。”
“我想——”闻理说，“我爸我妈，应该说不出口的话，也是这句吧。”
“你能对我姐一直好吗？”
嗡嗡！
嗡嗡！
嗡嗡！
晚间的水墨洲沉静，手机震动声越发清晰。
蒋辞权一动，机器掉到了地上，屏幕亮起。
【惊喜：渐晚君，其实我白天想问你的是，那句密码的意思】
【惊喜：请热爱你的世界，对吗？】
【惊喜：还有你给我驯的坐骑，我很喜欢，谢谢】
【惊喜：我其实，还想问你一句话】
【惊喜：思来想去，我还是直接问吧】
【惊喜：因为你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惊喜：好吗？】
一条接一条。
屏幕上边的提示忽闪。
蒋辞权捡起来。
【行年渐晚：别问了】
【行年渐晚：喜欢】
【行年渐晚：一直喜欢】
【行年渐晚：只会更喜欢】
【行年渐晚：见面吧，好吗？】
手机差点被掀出去。
闻昳六神无主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都在颤抖。
然后，嗡嗡！
【行年渐晚：你可以带着蒋辞权】
啥？
干嘛？
要在我跟前——掰头吗？？？？？
81、得体
放下空酒瓶，蒋辞权拎起便利店的袋子收拾了一下，闻理还在往嘴里倒酒，被他一并没收了；“差不多了。”
闻理还有点迷糊：“你还没回答呢。”
他跟着站起来。
蒋辞权低头瞧他：“你给我说这些，你姐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闻理觉得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然后，面前的男人抬头往二栋楼上瞧去，那儿，九楼亮起的灯光透过窗帘朦朦胧胧。
闻理听见身边人说：“你今晚这么反常，你以为你姐会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知道……就知道吧！”闻理脖子一梗，终于展现了一个小孩子该有的死鸭子嘴硬。
“那么你觉得，我给的答案，是能叫你安心，还是能安慰你姐？”
这话已经说得不够客气了。
闻理生平头一次被闻昳以外的人劈头盖脸地质问。
他张了张嘴巴，最后什么也没讲。
当然，蒋辞权知道，面前的男生，也没有错。
他以为，将姐姐的过去和盘托出，算是给了一个下马威，大有一种你特么要是没准备好只是玩玩就不要沾染我姐的意思。
可是——
可是那么敏感的小姑娘，她又怎么不清楚今晚是个什么样的聊天？
她要如何自处？
就在刚刚，蒋辞权低头转着酒瓶子的时候。
突然就在想。
抛却这件事情的隐私性，如果搁在往时，自己的聊天框一定会炸掉。
【渐晚君，我弟肯定要给蒋辞权说我的事情了，我好烦啊啊啊啊啊】
【可是，我能捂嘴吗？】
【该不该让我弟告诉蒋辞权我有病？】
【要是不说，就是恶意隐瞒吧？】
【谁都可以有过往，但是，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要先坦诚相见？】
【隐瞒病史我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然后，她还会说。
【可是，如果就放任我弟这个长舌妇把话都说了】
【你说，蒋辞权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用病情捆绑他？】
【或者，蒋辞权会不会因为同情我，怕我再犯病所以对我开始跟以前不一样？】
【我不想要这样】
接着。
【但真的说了的话，也可以及时止损，对吧？】
【趁着感情还不深】
【他聪明的话，就可以直接撤了】
【也不会伤害到我】
……
他甚至，能想象她的语气、神态，以及小小的抿唇。
直到，手机亮起。
她说。
【因为你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一切回到了这冷夜里的水墨洲。
是呀，她就是这样的小姑娘。
或许阳光，却总也纠结。
偶尔豪言壮语，其实怂得要命。
为自己想好退路，然后，小心翼翼地劝慰自己接受那个最讨厌的一个结局。
仿佛这样就不会受伤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乖乖回了家。
留下闻理跟自己。
【见面吧，好吗？】
他终于宽慰——不是无解的。
这道题目，终于还是有其他的公式。
哪怕周折了些。
也许，渐晚君才是那个最初能叩进她心门的人。
不是现在这个才认识几个月的RAW负责人。
于是。
用蒋辞权说出的深情太缥缈。
用渐晚君说出的喜欢太荒诞。
可是蒋辞权能牵起她的手，
渐晚君能将逃脱的绳索递进她的深渊。
万幸，他们是一个人。
蒋辞权终于将袋子扔进垃圾箱，转而对身后人道：“回去？”
闻理磨磨蹭蹭跟上。
他到底还是不甘心。
一根筋的人总是如此。
闻理：“你是不是后悔跟我姐在一起了？”
“那你就是千古罪人。”蒋辞权接道。
某小孩的脸一瞬崩塌。
片刻，电梯徐徐上升，蒋辞权看着不安的男生，忽而道：“给你说个秘密怎么样？”
“什么？”
客厅里，闻昳咬着指甲，抠了半天手机也没打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这是一场排球赛，那么，渐晚君无异于在她将将起跳不及扣球之前就已经等在了网下，铜墙铁壁。
她本来想着什么来着？
如果他不承认，就是个嘻嘻哈哈的玩笑。
如果他承认，就好好写一篇小作文，感谢他这么多年的陪伴，但是她，闻日失自己，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茶了这个吊着那个，所以必是要好好划分下界限。
可现在，他不仅承认了，还要她带着蒋辞权一起见面。
根本堵住了她发挥的余地。
脑瓜子里甚至不合时宜地响起那段偶像味十足的台词：“你们不要再打了辣！”
呼——
要死了。
打断她的是电梯声。
手已经抓到了门把，到底还是停住。
她站在门后边没动。
外头的是蒋辞权，和她的亲弟弟。
即便她已经努力忽略闻理约蒋辞权出去时候脸上的不自然，此时还是没敢堂而皇之地冲出去。
之前因为渐晚君分散出去的那一点六神无主，这时候也终于如暴雨般袭来。
密码锁滴滴滴的按键声起，咔嚓。
闻昳终于拔动脚重新百米冲刺回了沙发里。
闻理进门的时候，刚好瞥见某人掐着抱枕抠手机。
“回来啦？”沙发里的女人回头，目光却是落在他身后。
“姐夫回家了。”闻理截断了她的目光。
“……”闻昳没好气地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闻理说着就往橱柜那边翻找起来。
“你干嘛？”
“找药。”
“你怎么了？”闻昳放下抱枕起身，“手被门夹了？”
“姐夫问我家有没有过敏药。”闻理直起勾着的背，“药箱呢？”
“过敏？怎么好好的过敏了？”闻昳狐疑，过去将柜子拉开，抱出箱子，找着找着突然就抬了头，“你们喝酒了？！”
“就是清酒。”
“清酒不是酒？！”
“我又不过敏。”
闻昳拿着一叠创口贴扇他胳膊：“难受的不是你是吧！”
那难受的也不是你啊。
不过闻理没敢还嘴。
过敏药不常用，闻昳是从箱子底层翻出来的。
拿了药起身要走，闻昳却又顿住脚。
闻理抬起头。
小小的两个药片和一管药膏被塞进了他的手里，他姐说：“你去送。”
“哦。”闻理接过来就往外走。
“哎！”闻昳喊他，“那个，蒋辞权过敏严重吗？”
“不知道。”闻理想了想，“一般过敏不是在身上起包么？我又不能扒他衣服看。”
一句话把某昳给噎了回去。
然后，他就看着他姐慢慢从地板上起身走过来，伸手。
“给我吧。”闻昳说。
“不用，敲个门的事……”后头的话被他姐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立刻就将东西都抖进那只手里，“你去你去，我洗澡了！”
“再喝酒打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
看着亲弟逃也似的背影，闻昳总觉得有一口气不舒爽。
于是，很是没好心地点他：“对了，爸妈打电话过来了，说是同事看见你在电视里抛头露面了。”
您瞅瞅这用词，封建社会是吧？
可这不是重点，闻理呲溜一下就进了卫生间，终于开始惶恐。
闻昳这才满意了些，将药揣进口袋打开门。
果然，快乐还是建立在欺负弟弟的基础上。
然而，快乐是短暂的。
此时，闻昳看着面前的902的门。
要感谢蒋辞权之前的示范，闻昳有样学样地扒出微信。
【是我】
敲门。
【蒋辞权：020507】
？？？？？？
【没事，你要是忙，我等你一下】
【蒋辞权：卫生间的门.jpg】
【蒋辞权：刚打湿头，你先自己进来坐会】
【蒋辞权：拖鞋在柜子】
闻昳哑了。
是不是太不见外了？
虽然只是一扇卫生间的门，但是……
但是似乎仿佛，emmmm……
而更让她无语的是，这手，竟然已经开始输入密码。
是的，没错。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门已经咔嚓一声。
开了。
开了！！！！！！！
闻日失！！！你思想不单纯！
多等一会断腿吗？！
嗯，会。
反正，她已经站了进来。
柜子里确实有一双崭新的拖鞋。
还挺合脚。
虽然今晚的思绪很复杂，但是，这不妨碍闻昳心口甜了一下。
嗐，这该死的爱情。
她捱去客厅的沙发坐下，手插在兜里抠着药膏帽。
卫生间里的水声哗哗。
格外清晰。
【日失东方：那个，我问一下，男人沐浴完一般应该是会要穿衣服的吧？】
【日失东方：就是，我意思是，不仅穿，还要穿得比较得体那种】
【北北：哪种得体？】
【北北：燕尾服加假面吗？】
【日失东方：……】
【日失东方：你正经点】
【北北：窝草！我统统说了十一个字，哪一个字不正经？你告诉我！】
【北北：有屁快放啊！我今天坐你的小电驴吹了风，我觉得我现在脑瓜子贼疼】
【北北：我怕不是要升天了吧？】
呵，不是浪漫吗？
【日失东方：你吃点药吧，以后少浪】
【日失东方：主要是我给蒋辞权送药，然后，他在洗澡】
【北北：大晚上的，送哪种药？】
闻昳觉得已经要被北北气得要升天了。
【日失东方：你还是滚去吃药吧】
好死不死，这个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
闻昳吓得一纵，这一条发没发出去不知道，反正手机是被她囫囵塞进了口袋最里头。
眼不见为净。
不敢回头。
脚步声慢慢近前。
闻昳僵直地坐在沙发里，昂首挺胸地瞪着前方的茶几。
直到，头顶上压上一只温热的手掌，连带着一点清新的沐浴露味。
五感瞬间进化到了最高级，闻昳甚至能感受到那滋味在空气中慢慢氤氲弥漫的模样。
“怎么发呆？”顶上的声音。
“你你你……你穿燕尾服了吗？”
“嗯？”
啊呸！
闻昳欲哭无泪：“就是，你……你穿了衣服吧？”
玛德，不如不问。
82、见面
头上的力道撤开，闻昳眼动身子板正地往右边瞟。
理智叫嚣着先闭眼，情感喊她别眨眼。
直到瞥见一点衣角，咚咚咚瞎蹦跶的心脏才算归了位。
哎——
到底还是见外了。
紧接着在男人坐在她身侧时，重新回神。
“闻理说你过敏了。”闻昳从兜里掏出两个铝箔包装的药片，“先吃这个吧，两粒一起吃。”
“好。”蒋辞权伸手接过。
闻昳眼尖，看见他手背上红了一片：“你起疹子了？”
蒋辞权伸展手，看了一眼。
原本只是有点痒，这会儿已经起了一片红。
正要说话，手指就被人逮住了。
拧着眉头的小姑娘又从口袋里抠出一只药膏来打开。
这会儿一手抓着他的指尖，另一只手捏着药膏，只用中指的指腹替他抹上去。
冰冰凉凉的触感叫蒋辞权眉心一挑。
小姑娘无知无觉地拿指腹熨平药膏，细致极了。
蒋辞权没动，跟着低头瞧。
然后，就撞上一双琥珀眼中。
闻昳抬头，本是要提醒他吃药，没成想倒是对上眼。
愣了一下，她重新低头：“你别杵着，你吃药。”
“嗯。”蒋辞权应声，没有收回手，单手将小小的铝箔摁开，拣出两颗药片丢进口中。
茶几上的是早上的凉水。
不过，他没在意。
喉头滚动，药片顺着冰凉的白水滑进了腹中。
四肢百骸都一并跟着骤然降温。
除了被她握着的手。
“还有哪里起疹子了？”小姑娘终于松开手问。
蒋辞权微微蜷了蜷指尖，想了一下：“胳膊。”
怪事了，这有什么好想的，哪里痒不知道吗？
闻昳看他：“胳膊？”
“嗯。”男人点头，“洗澡的时候看见红了，现在应该厉害了。”
“你都过敏了，还用什么沐浴液，直接冲水就是。”闻昳下意识就唠叨。
话落了音，她才想起眼前的人不是闻理。
抿唇。
她指了指他衣袖：“自己撸起来。”
“哦。”男人的配合度比闻理还高，开始卷衣袖。
闻昳后知后觉地恍惚，她不是来送药的么？
怎么还开始干护工的事儿了？
“这儿。”打断她的是男人的声音，蒋辞权正指着左胳膊上的一片疹子。
还真的是有点严重。
闻昳没好气地哼了哼：“你就作吧！酒精过敏不是你自己说的？还自己喝上了。”
“闻理要喝的。”蒋辞权说，“陪一下。”
这话耳熟，闻昳觉得她亲爹就跟亲妈讲过类似的话。
连语气都是一般的可怜。
天下男人果然都一样。
她无理取闹地腹诽着。
“放好了！”闻昳说。
蒋辞权闭嘴伸直胳膊，像个听话的幼稚园大班儿童。
除了那双眼里藏也藏不住的愉悦。
闻昳闷头替他抹药，没再看他。
当然，她没忘记今晚的事儿。
沉默几秒钟。
“蒋辞权。”
“嗯。”蒋辞权眼中微澜，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闻昳低着头忙碌：“你喜欢我吗？”
“当然。”
胳膊上已经涂了一遍，闻昳将药膏帽子旋上：“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
男人没收回胳膊，闻昳放下药膏，替他把袖子一点点放下：“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
将他的胳膊推回，摆好，闻昳才终于抬眼：“能有多早？早在我看见你就逃跑的时候吗？喜欢什么？喜欢我慌不择路的背影吗？其实，今晚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就在想，从我俩认识到在一起，真的还挺魔幻的。我甚至怎么都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蒋辞权的头发没吹，此时在暖气下，半干不干地凌乱着。
有一点刘海垂在眼眉。
男人今天没有戴眼镜，眸光清亮。
此时正瞧着她。
闻昳往后捱了捱。
胳膊被他扣住。
毛衣料被压紧在皮肤上，细密的，扎得闻昳有点痒。
仿佛也过了敏。
阻止了某人闪避的动作，蒋辞权才慢慢松开手：“哪有你这样的？问了问题就躲，叫人怎么回答？”
“……”闻昳无端听出一点可怜的味道，甚至不能确定他讲的是“人”还是“人家”，只半道开着小差想，论撒娇，恐怕眼前这个人跟北北比也是丝毫不虚的。
而且，他比北北还自带男友buff。
就尼玛该死的甜美。
没救了，闻昳对自己讲。
蒋辞权是在她的自我谴责中开的口：“回答之前，我也想问你几个问题。”
“先来后到。”闻昳反应迅速。
“……”而后，一声轻嗤，蒋辞权，“帐算得还挺清楚。”
“嗯，所以你得先答。”
男人似是沉吟了一下，而后，他说：“第一个问题，多早……很早。也许比你认识我更早。”
“不可能。”
“喜欢什么……这个怎么说呢，越认识越喜欢，可以这么说么？”
“好像不能。”
“……”蒋辞权顿住，然后只拿眼瞧着她。
“怎么了？”
“我认真回答了，可你一直在否定我。”
“因为你说的不对啊。”闻昳从兜里抽了手揉了揉鼻尖，“像骗人。”
“我没有。”
“比我认识你更早，”闻昳拣出这一句，“就很过分，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
“六年前。”
“胡说，你是B市人，我不是，六年前我都没来W市，更没有接触谁……”闻昳眉间一跳，突然不说话了。
一个细小的曾经被压下的芽苗抖了抖身姿突然冲出了泥土。
蒋辞权观她神色：“嗯，确实没有直接接触，就是每天一起钓钓鱼，挖挖草，坐着跛脚马看看风景，做徒弟的么，总得跟着师父的。”
“……”
“换我问了？”
“……”
“今晚我如果不过敏，你还会主动来找我吗？”
“……”
“如果我的喜欢还不够，”蒋辞权问，“那，加上渐晚君的那一份呢？”
他在说什么？
怎么有的人嘴巴一开一合叭叭的，却说着叫人听不懂的话呢？
蒋辞权疯了吧？
他是不是偷看她手机了？
渐晚君跟蒋辞权一个学校的是吧？校友是吧？
会不会是他俩彼此先搭上了，跟这给她演呢？
“刚刚你还没回答渐晚君呢。”蒋辞权又问，“见面吗？”
“不……”
“晚了。”
！！！！！！！！！！！！
83、烟花
毛绒的拖鞋尖被抵在地板上，压平了，翘起，又塌下来。
闻昳盯着脚尖。
应该要冲到玄关，打开门，出去，结束对话的。
余光扫见男人红了一片的手背。
“你……你跟渐晚君，什么时候联系上的？”闻昳抬头。
“……”蒋辞权瞧见她纠结在一块的手指，心情便就似是秋千，一悠，划上老高的天际，有些失重的无措，片刻，他淡声答，“大概是你想在业主群里善意提醒大家渣男不值得的时候。”
紧紧掐着的手指终于顿住，而后，他瞧见某人飘忽着别过了眼。
闻昳咬了咬牙，脑子里似是被人拿锤子扫了一通。
此时很难拼凑出一个完好的神经，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于是，她干笑了一下。
“呵。”
没有骂人。
确实没有。
就是，没控制住。
只有她自己知道。
久违的紧张感攻城略地而来，将蒋辞权包裹得有些密不透风，一时间，他目光定在小姑娘唇角的一点笑意上，决定在下一个问题到来前先保持沉默。
半晌，闻昳重新瞧上了自己的脚尖：“那渐晚君有没有跟你说我的坏话啊？”
“没有。”蒋辞权道，“他只说你以前挺傻的，但好在迷途知返。泥沼什么的，陷进去不是本意，能爬出来却一定得比平地行走要努力千倍万倍。一个奋力向阳而生的人，只会比阳光更灿烂。”
男人的语调轻缓。
闻昳听进去了，许是暖气太大，她裹着毛衣，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伸手去擦鼻尖，并没有汗意，反倒是刚刚指甲掐出的痕迹有点疼。
下一秒，指尖被人捉住。
轻柔的，一点一点替她抚平。
眉睫一颤，她没抽回。
接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我自己爬出来的，渐晚君给我递了梯子。”
“原来如此。”他说，“嗯，合作愉快。”
被砸烂了神经开始重新运作。
自我修复着，寻找着下一个话题。
指尖的锐痛只是隐隐，此时已经恢复了肤色，蒋辞权却执着她的手未放。
眼神在那交握的手指上找到了落点，闻昳：“渐晚君他跟你联系上之后……还提过我吗？”
“经常提啊。”蒋辞权道，“一开始三天两头说钱迷犯迷糊之类，不过语气听上去倒是很欣赏，大概是觉得还挺可爱。”
哦，挺可爱。
“后来开始改口叫小骗子了，说小骗子装模作样地说瞎话，嘴上信誓旦旦，行动的矮子，能气死人。不过我看他一点也不生气，甘之如饴的。”
哦，甘之如饴。
嗯？
“再后来，他就越来越不老实了，还着急，老想通过我跟你多接触，我估计应该是爱惨了吧。”
闻昳听着听着不觉就咧了嘴。
然后一瞬绷紧，死死地忍住了，
她艰难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好好回答就行……别，别瞎说。”
蒋辞权停下。
好熟悉的沉默。
闻昳突然觉得，对面那个人头顶上应该有六个点。
片刻。
蒋辞权才重新开口：“然后，你就是他最大的惊喜了。说什么都是你，我猜，大概是彻底沦陷了。”
“又瞎说。”
“闻昳。”下巴被人捏着往上托了一道。
哎？怎么了！
闻昳赶紧扒拉住他的手腕：“干……干嘛？”
“我瞎说了吗？”蒋辞权逮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落在细腻的肌肤上，反被她逮住。
唯有目光纠缠不休。
似要将她完全地裹挟。
“你再想想。”他说，“再冤枉人我就不放过你了。”
犯规是不是过分了？！
“我就是……”她觉得有点渴，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就是少女娇羞——你懂个……”
后边的话被人吃了。
而后，温热的气息停在唇瓣。
“嗯，娇羞。”他说，“这个回答，我接受。”
闻理是被巨大的一道摔门声惊得跳起的。
刚刚接受了闻父闻母混合双骂的唢呐小王子此时手里还攥着笔，就在刚刚，他差点把笔扎进了大理石桌面！
可怜的小孩掀起眼看了看门框上无形的与他一并惊起的尘埃。
然后，就感觉一支炮弹嗖得就飞过去了。
半个小时后，就在他以为某人已经入睡的时候，那道刚刚以同样震撼人心的姿态被甩上的房门重新打开。
一个搂着抱枕的女魔头披头散发地从里边走出来。
闻理立即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上的残局。
“你在干嘛？”女魔头问。
“写检讨书。”闻理将最后一个纸团塞进纸篓，“老闻说了，一万字，手写，要求言辞恳切，写清楚写明白，要发自肺腑，不然过年就死在外头吧。”
“哦。”闻昳点点头，坐在了他对面，又点点椅子，“不慌，一万字罢了。坐。”
区区一莫，算个锤子。
这年头，哪个作者没日过莫。
问题不大。
闻理本来脑子就已经空了，这会儿还应付一个不知道哪里修炼回来的绝世魔头，一时间就开始心疼自己，长途跋涉啊，回来到现在还没洗上澡。
奈何屁股已经不做主地听令坐下。
“你觉得蒋辞权怎么样？”
“姐夫自然是极好的。”
“我也觉得他挺好的。”
“嗯嗯嗯。”闻理点头，“所以？”
“你今晚是不是给他说我以前的事情了？”
怎么突然开始秋后问斩？
闻理哑巴了。
“说了对吧？”闻昳说。
“就是——提点一下姐夫。”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什么？”
闻昳拧着眉头：“一般，坦白病史这种事情，是不是得是领证之前才干的？在公证处？”
“？？？？？”
没听着回答，闻昳继续：“你突然给他说那么明白，是不是有点托付终生的味道？”
“？？？？？”
“你这样容易吓到人的。”
所以，现在她是在责备自己吗？
不像啊，很温和。
所以，不是责备吗？
闻理有点恍惚。
闻理：“姐，我错了。”
“你也没全错。”闻昳温柔地笑了笑，“你还年轻，干事鲁莽的，我理解。”
你别笑了！
女魔头真特么好恐怖啊！
闻理悄摸起身。
“你坐下。”
“……”
闻昳：“你说，同时被两个人喜欢是不是挺荣幸的？”
“嗯，有点。”
闻昳:“而且，他们还是同一个人。”
妈妈！我姐她在说什么！她疯球了！
闻昳：“就是，其实还是挺不真实的。”
“是……是吗？”
“对啊。”闻昳点点头，当真开始回答，“但是我刚刚又翻了一阵，发现还是有很多细节可循的，是我自己忽略了。”
“哦？”
“我刚刚还翻了翻我的围脖粉丝。”闻昳想了想，“你猜怎么着。”
“怎么啦？”
“一眼就看见他了。”女魔头笑得越发魔幻，“头像是我跟他。”
“好嘛~”
“而且他密码也是我的生日。”
“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闻昳道，“怪不好意思的。”
“嗐！”
而后，闻理住了嘴，因为他亲姐突然又冷漠地看住他。
“怎么了啊姐。”
闻昳道：“你跟我讲相声呢？”
“不是，”闻理坐好，“关键是，我也没听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算了。”闻昳叹了口气，“我就是睡不着，失眠你懂不？”
并不想懂，但闻理觉得今晚搞不好他就要经历。
习惯性想要接点啥，又怕刺激到女魔头又说他捧哏。
最后，闻理只能点点头。
于是，他梦游般的亲姐又兀自起身往房间走去。
轻轻的，她走了，正如她陨石砸地球一般地来。
闻昳就是心里膨胀，膨胀得枕头都掌不住她的脑袋。
滚过来，又滚过去。
然后，黑暗里，她又摸出了手机来。
【渐晚君？】
【行年渐晚：在】
【蒋辞权？】
【行年渐晚：嗯，我在】
原本侧躺的人倏地又扭过头去，将自己埋进枕头里。
头发杂乱，刚刚闻理瞧见的女魔头模样终于有了解释。
闻昳觉得自己起码得起码码点字什么的。
再不济，哪怕是帮闻理写个检讨书呢？
反正，她不能再沉迷在爱情的泥沼中了啊。
其他恋爱中的少女也这样吗？
嗡嗡！
【行年渐晚：睡不着？】
没有，不能承认。
闻昳下意识摇头。
下一秒才记得回复。
【还好】
嗡嗡！
【行年渐晚：我睡不着】
啊——
不行啊，你要睡啊。
你再不睡，我更睡不着了。
【那你，数羊吧】
【行年渐晚：认真的？】
【不然，背长恨歌什么的？】
【行年渐晚：不吉利】
【啊？】
【行年渐晚：背诗经估计才行】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种？羞羞脸.jpg】
敲完字，闻昳先红了脸。
嗡嗡！
【行年渐晚：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那种】
轰——
炸了。
脑袋里炸烟花，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