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卡洛眨眨眼睛，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昨天晚上看到的城堡会是那副鬼样子了。 　　“那晚上怎么办？”出于谨慎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不用担心，除了我这儿和金库之外，这里早就没什么可拿的了。” 　　高文脸上一副蛮不在乎的表情，他是真的已经不在乎了。当一个人回到家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却发现房间里被偷得一干二净，甚至整幢房子就只剩下他手边这扇房门的话，，他也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 13-地下金库 　　当一座城堡里的家当全被搬空的时候，独独剩下图书馆和金库毫发无损，这绝对不可能是那些不肖子孙良心发现。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动不了那里的守卫。 　　高文实际上比卡洛最开始预料的更加神通广大，身为斯图尔特家族的传人，他拥有真理殿堂内部所有防护魔法的操纵权限，这种权限甚至可以延伸到整个城堡。或者换一个角度来说，这座城堡的魔法防护体系本身，就是由他们家族设计建立起来的。 　　建造在地下的城堡，即使身处于白天也和黑夜无异，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多了几分生气。卡洛跟随着高文穿过长长的隧道走廊，脚下踩到一片滑腻，抬起来一看竟然是新鲜的血迹。 　　这里显然刚刚才发生一场激烈的流血冲突，远处还能隐约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然而在这一路上，卡洛却什么人都没有看到。谁要相信这是巧合那才是真蠢，唯一的解释就是高文掌控着城堡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当他不想让人发现时，就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身影。 　　地下金库的名字就是地下金库，没有真理殿堂那么上档次的称呼。 　　城堡金库的守卫者和高文一样，是坚守中立的派系，不过和斯图尔特家族的一脉单传相比，主管财务的夏洛特派系可以说是人丁兴旺，而且是遍地开花。在卡洛的记忆中，这个派系的势力甚至已经延伸到猎鹰帝国。 　　即便在奥克兰特王国全境沦陷之后，这个派系的生命力依然旺盛，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已经失去了真理会的传承，没有心中信念的支撑，最终剩下的只有铜臭而已。 　　不过现在，能够支撑起真理会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资金流动，夏洛特派系的能力自然不容小觑。在地下金库的通道入口，卡洛见到整整二十四台全副武装的玄武岩构装魔像，分成两队排列在通道两旁。 　　这玩意儿是奥克兰特炼金术的代表作品之一，最强大的战场杀戮兵器。尽管实力只有白银位阶，但其身为炼金制品所附加的种种特效，足以正面碾压同等级的任何对手。当年卡洛曾经在国王手中见到过一支完全由玄武岩构装魔像组成的军队，那战斗力简直突破天际。 　　至于玄武岩构装魔像的进阶兵种——“战略兵器”黑曜石构装泰坦，那东西卡洛也有过亲身体会，只能用“逆天”来形容。哪怕是一头古代巨龙在它面前，恐怕也只有被摁在地上胖揍的份儿。 　　现在回想起来，卡洛忍不住唏嘘感慨，就凭着他所知道的奥克兰特王国的炼金科技，如果不是自己作死，又怎么可能会被区区亡灵天灾所覆灭？ 　　和那些气势凌人的构装魔像相比，金库的守门人就显得有些不那么起眼，事实上从外表来看那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头儿。 　　地下金库大厅的布局和商业之神卢德恩神殿的前厅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有神像和祭坛，只有高高的柜台与防护栅栏。从办事窗口的数量上来看，这里在最繁荣的时期可以同时办理十二笔交易业务。不过现在，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那个老头儿自己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叼着烟斗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古董花瓶。 　　“啊哈！看看这是谁来了？投机取巧的小鬼！你又想给老亨利下套吗？不行，绝对不行！你这个小骗子，这次我一个金币都不会付给你！” 　　看到高文，老头儿立刻大声尖叫起来。不过看他装模作样的表情和语气，说这话的调侃成分还是居多。 　　“我这次可是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啊，亨利老爹。”高文走到柜台前，指着卡洛对老头儿说道：“这位小兄弟可是确认过身份的阿萨辛派系传人，在经过三百年的杳无音信之后，阿萨辛派系又重新回到了我们之中，这算不算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惊喜个屁！”老亨利冷哼一声，放下烟斗怒道：“别人也就算了，你也有脸说你不知道阿萨辛那帮混账早都死球了？骗钱也不是这么个骗法，你要用这种扯蛋的理由来糊弄我，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到！” 　　“按照规定，只要他的身份经过我的认证，那就可以作为法定依据。如果你对此有异议的话，可以按照制度流程上报议会。”高文脸上的笑容变得狡黠起来。 　　“喔，见鬼的议会！那两帮王八蛋都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老亨利才不去凑那个热闹！你以为可以拿这种理由来搪塞我？想都别想！现在这里是我做主，我说不会再给你钱，就一个子儿都没有！”老亨利气呼呼地大叫道。 　　“等一下，作为当事人，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话？”卡洛上前一步说道。 　　“喔？你倒是个有胆量的小家伙，好吧，我听听你想说什么？事先声明，别拿编出来的瞎话糊弄我这个老头子。” 　　老亨利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他原本并没有把高文带过来的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不过要是普通人的话，可未必有胆量在四周这些玄武岩构装魔像的冰冷注视下开口说话。 　　“我知道每一个派系在这里都有自己的秘库委托夏洛特代管。”卡洛说。 　　“嗯哼……”老亨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我还知道夏洛特和阿萨辛之间有一个秘密契约。”卡洛说。 　　“……”老亨利眼光闪动，但依然没有吭声，然而他不吭声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等一下，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秘密契约？”高文诧异地问道。 　　“因为只是一个口头约定，没有任何的书面记载。”卡洛说。这倒不是他随口编造，而是确有其事。 　　“有点意思，小家伙儿，说下去。”老亨利说。 　　“阿萨辛去做守墓人，夏洛特接管其名下财产，并帮助帮助寻找合适的传承者。”卡洛直视着老亨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实际上，你们根本就没有履行这个约定……我说的对吗？” 　　“确实是有那么一个秘约存在，但我可没有资格知道秘约的内容。”老亨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用烟斗指着卡洛笑道：“不过既然你能说出那个秘约，我也就只能选择相信你的身份——毕竟这是连‘记录者’都没有记录在案的秘密。” 　　他歪过头看了一眼高文，高文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所以呢，小家伙儿，你回来是想要拿走阿萨辛派系名下的财产吗？很遗憾，我不得不告诉你，那些财产已经不存在了。”老亨利将烟斗塞回嘴里，摊开手笑道。 　　“看在高文的面子上，我也不跟你瞎扯蛋。那笔财产早就被吃干抹净不知道转了多少道手，如果你一心一意想要讨要回去的话，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选择更简单的方法来处理问题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卡洛当然明白，更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唤醒他身后那二十四台玄武岩构装魔像把他剁成肉酱，夏洛特派系早就已经忘记了昔日的信念和荣光，退化成为满身铜臭的世俗商人，而商人在利益面前永远没有下限。 　　老亨利肯说这么多，一方面是看在高文的面子上，另一方面却是和高文一样，早就已经对这个组织失去了信心。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那他更不在意将这些原本隐藏于幕后的黑暗暴露出来。 　　“别生气，这老东西就交给我来对付。”高文按住卡洛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 　　“多谢，但我本来也没有多余的期待。” 　　卡洛摇摇头，拒绝了高文的好意，上前一步来到老亨利面前，抬起头说道：“既然如此，老先生，我们也就不必绕弯子说话了。假设……您干不掉我的话，会给我一个什么价码？” 　　“小家伙儿有胆色，是个人才……”老亨利深吸了一大口烟气，点头说道：“我也就直说了，三千金币，这是我能给你提供的最高限额。” 　　“你这是在打发乞丐吗？”还没等卡洛说话，高文就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按照规矩，卡洛作为已经断代的派系传承人回归组织，至少可以申请十万金币的资金支持。” 　　“如果你对此有异议的话，可以按照制度流程上报议会。”老亨利不屑地笑了笑，直接用刚才高文的原话反击了回去。 　　“我有一个折中方案。”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卡洛突然开口说道。 　　“说说看。”老亨利说。 　　“反正我只有一个人，不如干脆让我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好了。这个主意怎么样？”卡洛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 　　“让我想想……” 　　听到这个主意，老亨利眼睛一亮，有些心动。夏洛特派系不缺人手，而他之所以能留在这里，所凭借的不是能力，而是照章办事，让谁都无话可说。高文那种说法虽然符合规矩，但十万金币这么一大笔支出，和上面是交代不过去的。 　　但要是让这小子自己拿的话……正如他自己所说，能拿多少是多少，一个人也确实拿不了多少，这样大家都好交代。但老亨利的直觉告诉他，这句话里一定有猫腻。 　　当然有猫腻，这小子看着又不像是白痴。他敢这么说，肯定是想要挑拣一些值钱又轻便的贵重品，又或者……老亨利一瞬间脑子里面就闪过了好几种可能。 　　“这倒是也可以，不过……”老亨利沉吟了片刻，吐出一个烟圈，谨慎地说道：“你不能借助外物，也不能拿贵重品。”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卡洛撇了撇嘴，摇头说道：“不如这样——你看我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储物装备，就这样随便挑点东西，如果你觉得我看中的东西比较贵重，可以拒绝我的要求，如何？” 　　“很好，那就一言为定！”老亨利点头说道。 14-武装腰带 　　真理会到底有多少财产，恐怕就连身为地下金库守门人的老亨利都很难回答。反正在卡洛当年的记忆中，奥克兰特王国陷落之后，夏洛特派系仅凭着自己的财力就在猎鹰硬生生买下一片公爵领土。 　　凡俗世界流通的黄金和白银对于死者毫无价值，但诅咒教派在占领王都之后，利用真理会的军械库武装了七个死亡骑士军团。 　　而到后来奥克兰特王室的后裔复国时，用地下金库里挖出来的钱财，打造出整整一支浮空舰队。 　　当年卡洛曾经不止一次设想过，假如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抢下真理会的金库，这些钱甚至足够他雇佣赤月龙城那帮老流氓帮他屠神。 　　当然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想要雇佣那些老龙，除了财力以外还必须具备压倒性的实力，否则他们直接转身弑主都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老亨利掏出钥匙，带着卡洛和高文两个人打开了金库的大门，门后面依然是一条深邃而又黑暗的隧道。在他们身后，二十四台玄武岩构装魔像同时被激活，伴随着低沉的魔力回路运转声音，他们睁开眼睛，进入到更高级别的警戒防御状态之中。 　　短短一条不过二十米的隧道，头顶脚下隐藏的魔法陷阱不计其数，即便以卡洛的洞察能力，都看不清楚那些纤细如蛛丝般密密麻麻的魔法回路。隧道的尽头，灯火辉煌。 　　地下金库确实名副其实，在这座大厅里，普通纯度的黄金只是作为镶嵌的装饰物，铺满了地板和墙壁。市面上专门用于打造首饰的高纯度紫金在墙角码放整齐，数以吨记。作为高价值流通货币的各类宝石，分门别类地盛放在橡木箱中，像市场上的蔬菜一样摆放在货架上面。 　　诸如翡翠、碧玺这样的宝石，不仅美观，同时也是魔法材料，自然价格不菲，宝石的品质越好价格当然也就越高。像这些箱子里面的宝石，放在外面都是珠宝级别，卡洛只要随便抓两把塞满自己的衣兜，这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真想抢劫啊……身处此地，脑子里面自然而言地就会产生出这种念头。卡洛和高文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把同样的念头写在脸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亨利对于两个人的反应有些不太满意，这个他想象中那种年轻人被闪瞎狗眼的反应相差甚远。不过这也从某种角度说明——这两个年轻人的意志力都十分强大。 　　年轻，有才华又有意志力，这样的小家伙只要好好培养，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可惜……老亨利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要被财富迷惑了眼睛啊，年轻人。”老亨利咳嗽一声说道。“按照我们的约定，你不能从这里挑选贵重品，而宝石都属于贵重品的行列。” 　　“至少这些宝石肯定不是。”卡洛拿起一块宝石扫了一眼，摇摇头说道。 　　高文转过头，用嫌弃与鄙视的眼神看着老亨利。他不懂行，但是不傻，一听就明白了老亨利语言中隐藏的陷阱。 　　宝石确实是贵重品，但是也分品质高低。作为流通货币的宝石、作为首饰的宝石和作为魔法材料的宝石在品质和价格上当然是天壤之别。放在货架上的这些宝石同样价值连城，但既然能成箱地堆放在这里，当然就谈不上“贵重”。 　　被揭穿之后，老亨利也没有脸红，只是蛮不在乎地笑道：“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有话直说了。如果我是你的话就拿宝石，这里都是市面上的一等货色，比如这箱月光蓝宝石的市价就在三十万金币以上……” 　　“我觉得他还是想骗我，对吧？”卡洛转头问高文。 　　“的确，他是在误导你，但我个人认为他说的没错，除非……你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钱财。”高文注视着卡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钱当然要拿，不过老头子跟我说过，可以到秘武库给自己找一身装备。”卡洛点点头说道，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啊哈！当然，换一身装备！这是应该的，不管你口中那个老头子是谁，他说的一点没错，不过你确定要去秘武库挑装备？”老亨利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过随即又疑惑起来。 　　“是的，我确定。”卡洛说。 　　“好吧，跟我来，这边走。”老亨利开心地说道。 　　真理会的“秘武库”和“军械库”从本质上来说是一样的东西，但其区别在于，前者存放的是真理会内部派系的特殊装备，并归属于地下金库的管辖范畴。 　　同样是一座宽阔的大厅，秘武库的厅堂里却充斥着诡异的冰冷寒意。一行行整齐排列的武器装备，清一色都是黑暗的金属色调，而且都篆刻着真理会的特殊徽记。这种黑色并非刻意为之，而是真理会独有的秘法合金配方。 　　奥克兰特王国的炼金淬火技术举世闻名，不过很少有人知道，真正有价值的并非“淬火”这一工作流程本身，而是淬火时使用的炼金合剂。奥克兰特明面上拥有的那几种合剂效果都很强大，而真理会自己私藏的这个秘方效果更加变态。 　　附魔炼金术“真理之刃”，特效——破邪、破魔、破甲。 　　这玩意的效果解释起来就是……不管你对不对，反正我肯定是对的。既然我是对的那你肯定就是不对的，既然你是不对的那就不应该存在。反正不管什么东西我都一刀砍下去，问题自然解决。 　　这些存放在秘武库的武器装备，只有真理会直属的秘密部队才有资格使用，一般情况下不对外发放。 　　对于战士来说，武器犹如生命，但在地下金库的看门人眼中，这些武器装备的价值也就仅仅体现在账面的数字上。虽然其造价同样不菲，但如果不用储物装备的话，一个人单靠两只手又能拿几件装备？ 　　老亨利本来心里盘算的很好，但是当他看到卡洛一进门就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条看似不起眼的腰带时，整个人顿时又不好了。 　　“武装腰带”——名字看似普通，实际上却是为精英部队“清扫者”专门配置的特殊装备，真正的储物装备属于魔法物品，而这种武装腰带则是山寨版本的量产炼金物品。 　　缺点是没有自由空间，只能储存指定的物品比如武器。优点则是造价低廉，因为节省了空间魔法回路的成本，其造价只有同等级储物装备的十分之一。而且一条腰带上可以装载十二种武器。 　　对于以封印十字架作为武器的“清扫者”来说，这种武装腰带可以让他们满地乱扔垃圾。不过后来这批装备在亡灵天灾手上开发出了新的玩法。 　　雷霆要塞防御战中，当高文看到对面一个白银位阶巅峰的骷髅刽子手突然从腰间抽出十二把斩马刀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和现在的老亨利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过现在高文是站在得利者的一方，他有足够的幸灾乐祸的开心理由。 　　“按照规定，武装腰带是清扫者部队标准配置，不能算是贵重品。” 　　看到卡洛拿起那条腰带的时候，高文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在腹诽了一下这家伙的狡诈之后，他也没有忘记及时落井下石，堵住老亨利的嘴。 　　“真是个绝妙的点子，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不过现在也不晚，按照规定，我是有权限申请秘武库装备的对吧？” 　　高文转过头，笑嘻嘻地向老亨利问道。 　　老亨利冷哼一声，懒得和他废话。当卡洛拿起腰带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次自己怕是要赔上老本了。不过既然他可以玩弄语言陷阱，卡洛和高文当然也可以投机取巧。已经定好了规矩，当然要愿赌服输。以他的岁数和身份，还没必要和两个年轻人耍赖。 　　不过话说回来，身为守门人的他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思维盲点，主要是一般人也没这么奇葩的想法。除了清扫者部队有这种特殊需要之外，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儿在身上带这么多武器。 　　对于一名战士来说，专一的武器熟练程度远比数量更加重要。 　　不过卡洛不是一名普通的战士，他是以一介凡人之躯，经历二十年生死拼杀，点燃神火建立神国的真神。 　　“追猎者”专属武器“猎龙”标枪，枪身长一米八，原生黑铁木枪杆，钨钢合金螺旋枪尖，单体重量超过五十斤，几乎相当于标准双手重剑的两倍。卡洛拿起来熟练地耍弄了几个枪花，在腰带上插了整整四根。 　　“追猎者”专属武器“饮血”长刀，新月造型，刀长一米，重十五斤。同样是钨钢合金打造，刀身薄如蝉翼，正反面分别刻有一条血槽，是杀人放血的无双利器。卡洛挑出两把插进腰带。 　　“清扫者”的“殉难”铁十字架。 　　“守望者”的“剔骨”匕首。 　　“惩戒者”的碎颅战锤。 　　猎鹰帝国的制式锻钢波纹剑，单手双刃战斧…… 　　这些全都是最顶尖的青铜位阶武器，在市面上就算有钱也不可能买到。如果算上“真理之刃”的统一附魔效果，其价值远远超出高文提出的十万金币的标准。 　　高文笑得很开心，老亨利笑得很难看。 15-杀戮仪式 　　秘武库里的好处当然不只是这些武器，反正按照约定只要卡洛能拿走的就可以随便挑选，他当然不会客气。 　　穿上一整套追猎者的石化蜥蜴皮甲，外面披上一件守望者的阴影斗篷，这副形象简直是从头黑到脚，走在大街上没准都会被当做不怀好意的可疑人物。 　　将十二个口袋全部塞满的武装腰带系在腰间，卡洛转身又拿起一张龙骨木猎弓，以及一桶破魔箭挂到背后。说起来弓箭才是他最擅长的武器，因此要求也比近战武器更苛刻一些。 　　这种用双头牛筋做弓弦的龙骨木猎弓同样也是追猎者的专属武器，但在他眼里却有不少缺陷。作为远程武器的猎弓无法附加“真理之刃”的效果，取而代之的“精确瞄准”对卡洛来说意义不大。 　　卡洛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仍然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而这种表情在别人看来就显得有些得便宜卖乖。 　　“你这小子难道是跟人结了仇，打算去灭人家满门吗？”老亨利忍不住说道。 　　“外面那么乱，有备无患啊。” 　　这是卡洛心里面的实话，当年他在伊斯塔伦的尸山血海当中拼杀出来，斧头都砍得卷了刃，从此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老亨利却以为他是语带讽刺，冷哼一声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转过头向金库入口的方向看去。 　　“外面……果然是很乱啊。” 　　当他们返回到金库入口的时候，看到守卫在门口的玄武岩构装魔像已经激活了战斗状态，木质的柜台东倒西歪，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肉。从地板上遗留下来的武器判断，刚刚至少有二十人参与到战斗当中，而他们现在无一幸存。 　　老亨利打开墙上的机关操作了几下，构装魔像收起武器回到原位，重新进入待机状态。地面上一阵热浪吹过，所有的尸体残骸都被点燃，飞快地燃烧成灰烬，被气流卷起吹散。短短几分钟过后，大厅里又是整洁如新。 　　天花板上拉开一道水幕，倒映出刚才发生的映像。可以看到一个身穿贵族长袍，趾高气昂的年轻人带着自己的手下，气势汹汹地闯进大门，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卷轴拍在柜台上面，左右看看没有人在，便毫无顾忌地命令手下冲击金库大门。 　　然后便是完全一边倒的血腥屠杀。 　　“这是吉伦特派系的新任议员托马斯，是谁告诉他凭一纸文书就能从金库支取现金？”老亨利摇摇头叹了口气：“他是蠢货，但他父亲可不是，这小子恐怕是被人忽悠着当枪使，这下麻烦可大了。” 　　“你怕他们以此名义动用高级权限打开金库？”高文说。 　　“我是怕他们用这种借口直接打压夏洛特派系。”老亨利苦笑道：“既然已经撕破脸面，看来这场冲突真的无法避免了。” 　　“恕我多嘴一问，难道就没有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吗？”卡洛开口说道：“据我所知，真理会从创立的那一天起，就存在这样的隐患，否则也不会划分出十二个派系。当初的圣贤们难道就没有考虑到现在这种情况吗？” 　　“王室派拥有仲裁权，但现在国王尚未成年，也未得到法理承认，这个仲裁权可以说是名存实亡。不过更重要的是，即使进行仲裁也未必能解决这一次的问题。”高文说。 　　“因为那个预言？”卡洛问道。 　　“你也知道那个预言？”高文有些惊讶地问。 　　“以前倒是听说过一点。”卡洛点头说道：“但至于后来具体的发展就不太清楚了。” 　　“知道就好，反正你也是孤家寡人，就不要掺和到里面去了。”高文摇头说道：“吉伦特和雅各宾为此已经争执了几十年时间，仍然无法说服对方，现在还是要靠武力来解决。我们无法阻止这场流血冲突，那就只能严守中立，为真理会的未来保留火种。” 　　看他那木然的眼神就知道，这种鬼话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留下老亨利一个人在金库门口坚守着自己的岗位，高文和卡洛原路返回到城堡之中，一路上又目睹了三次中等规模的战斗。 　　身穿着同样款式长袍的真理会战士，在黑暗而又狭窄的走廊通道之中殊死搏杀，就好像对方是杀父仇人一样毫不留情。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偶尔夹杂着魔法的爆炸，火焰与冰霜的光焰，烧焦与腐臭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犹如人间炼狱。 　　卡洛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好像是昨天晚上他在黑牛头酒馆里见到的一个酒客。那彪形大汉竟然是一名双手持斧的狂战士，当他被人堵到墙角无处可逃的时候，直接怒吼一声进入狂暴状态，挥舞两把战斧刮起一道旋风斩。五秒钟过后，整条走廊之内无论敌我全军覆没，只剩下他一个活人，瘫倒在墙角上气喘如牛。 　　和来时一样，高文避开了所有的战斗冲突，在这座城堡中，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庇护着他，让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不过这个狂战士显然是他认识的熟人，所以他这一次没有避开，而是走上前去。 　　“嘿，麦克斯，你还好吗？”高文开口问道。 　　“一点都不好啊小子，我扭到腰了，需要休息一会儿。如果这时候有人过来的话，那我就死定了。”狂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哈哈笑道：“你跑出来干什么，还不赶快滚回图书馆里去？” 　　“你这是在帮哪一边？”高文皱起眉头看着地上的尸体问道。 　　“老子哪一边都不帮！吉伦特和雅各宾都给对方开出了悬赏，老子见谁杀谁，领双份的赏钱！”狂战士肆无忌惮地大笑道。 　　“你这是在作死。”高文评价道。 　　“这样杀来杀去有什么意义？”卡洛不解地问道。虽然知道这两派间的矛盾已经不可化解，但他还是没看明白，这种级别的流血冲突到底意义何在。 　　“议会分裂之后，双方掌握的权限都不充分，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现在还处于试探阶段。”高文说道。 　　“在城堡之内进行杀戮仪式是一项被认可的古老传统，只要双方人数不超过一百，不使用超过白银位阶的毁灭性力量，就可以进行杀戮仪式。没有规则，没有底线，胜利者可以通过仪式获取奖励，而失败者一无所有。” 　　“我怎么听着有点像是白银秘境的试炼？”卡洛问道。 　　所谓黑铁之力，青铜之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位阶划分标准。黑铁位阶的战士只依靠蛮力，而青铜位阶则意味着对身体的锤炼进而激发潜力。至于更高位阶的力量，一般被统称为白银位阶，但实际上可以被划分为五个等级，就像是贵族爵位的等级一样层次分明。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莫过于“白银秘境”。 　　白银位阶不是简单的力量等级，而是一条路，一条寻找自我的路。普通人只要身强体健就可以成为一名战士，而经历过战斗磨练的战士才有可能成为高手。如果一名高手想要成为真正的强者的话，他就必须拥有一颗强大且坚定的心灵。 　　当力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拔剑四顾却找不到对手，犹如身处于无人荒野，这是属于强者的孤独。他在泥泞的沼泽中艰难前行，四周一无所有，唯有脚下的道路是他们自己一步步丈量出来，通向不可知的前方，这边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秘境。 　　当年卡洛和真理会交手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力量水准层次比较奇葩。在他们的精锐部队当中，白银位阶多如狗，但平均实力水准很低，“白银巅峰”的强者更是稀缺。 　　这种状态只有一个解释：真理会有可能掌握着批量训练白银位阶战士的手段。但这种批量训练绝对不可能培养出真正的强者——偶尔有意外那也是因为人家本身天赋不错。 　　“某种意义上……的确如此，但我不建议你参与。”高文点点头说：“现在情况不一样，他们两边都杀红了眼，不留尽最后一滴血绝不会罢手。麦克斯这样赚钱卖命的也就算了，你刚回来，身份干净，别搅和到这潭污水里来。” 　　卡洛耸了耸肩，他又不是闲的没事，当然不想参与。尽管自己此时也急需提升实力，不过这种批量速成的试炼方式也不是没有隐患。 　　白银秘境，必须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出来，任何试图借助外物的行为，都会给未来埋下隐患，这一点他比谁都再清楚不过。 　　当年他享受着位面之子的主角光环待遇，一路上奇遇不断，轻而易举地晋升白银，但是到后来学的东西太多，基础没有打牢就想一步登天，在结果黄金大门上撞得头破血流。 　　“既然是这种杀戮仪式为什么还会有赏金？”卡洛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想要让对方死得更快一点了。”麦克斯哈哈笑道：“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跑进来送死，总会有那么一些心怀怜悯手上不愿意沾血的小少爷，花钱雇我们这种人来干糙活儿。” 　　“管他们去死，我个人建议，不如回黑牛头酒馆喝一杯如何，当然这次要你请客。”高文对卡洛说。 　　“当然没问题。”卡洛拍了拍口袋笑道，从金库出来的时候他给自己的钱袋装满了金币，虽然没多拿，但只要不再买飞艇票就足够自己开销。 　　钱财这种东西，有时候多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自己还没有搞到储物装备的时候，扛着一麻袋金币跟人家拼命无异于作死。 16-少女 　　在卡洛的记忆中，当年真理会分裂的主要原因，是吉伦特派系和雅各宾派系之间的利益矛盾已经达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 　　这种矛盾的起因要追溯到三百年前国王哈兰十二世开拓北境的时代，那是一个至今仍被被吟游诗人传唱的史诗般的辉煌时代，奥克兰特王国的中兴之主，亲自率领骑士团开拓北境，为王国增添七万平方公里的广袤领土。 　　然而历史的真相却并非如此美好，开拓北境的大业实际上并没有完成。哈兰十二世在征途中暴病而亡，留下来的四骑士家族逐渐发展成为尾大不掉的军阀势力。而身处于幕后的真理会，也在那场剧变当中损失惨重。整整两个大派系因此而消亡，其中就包括卡洛冒名顶替的阿萨辛。 　　接下来的三百年时间里，在军阀势力和南方贵族的双重压迫之下，奥克兰特王室的权威一直受到削弱。与此同时在真理会，内部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之后，吉伦特与雅各宾两大派系各自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理念。 　　吉伦特派系认为，在王权的威慑力不足以压制地方诸侯的时候，王国有必要与诸神教派合作，借助神权的力量维持统治阶级的权益。 　　而雅各宾派系则认为，向诸神教派妥协，也就等同于放弃了真理会最初创立时期人定胜天的理念。他们相信王室与地方诸侯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只要找到利益上的共同点，双方就可以达成共识。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两种观点其实并非天然对立，毕竟双方的本愿都是要为奥克兰特寻找合适的发展道路。在过去的三百年中，两大派系也曾不止一次地携手合作，但是最终却因为一个预言彻底分道扬镳。 　　以上都是当年高文醉酒之后给卡洛曝出的黑历史，但当卡洛身处于这次关键事件的节点当中，亲身经历的感觉又有所不同。 　　他所看到的真相，原本高文当年讲述的故事更加贴近于现实。 　　所谓的理念争端，不过是后人美化过的修饰词语。萨琳娜、高文、老亨利和麦克斯……他所接触到的真理会成员，眼神之中都浸透着相似的东西——那是失去信念与期望的茫然。 　　为信念而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临死前才知道曾经为之守护的信念早已变质。 　　利益、利益、利益……一切都是腐烂发臭令人作呕的利益。 　　行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着为生活奔走忙碌的芸芸众生，卡洛突然产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如何阻止真理会的分裂？真理会究竟还有没有挽救的价值？即使解决了吉伦特和雅各宾之间的问题，又能对世界线产生多大的推动作用？ 　　随着对于真理会的深入了解，遇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卡洛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歧路。他一个人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也不需要解决所有问题。 　　他之所以来到王都的原因，并不是要拯救真理会这个古老腐朽的隐秘组织，而是要在这一次大事件中，寻找改变世界线的可能。 　　那个预言…… 　　棋盘上的棋子正在增加，但是王棋还没有出现，不足以扭转局面。那么下一步，究竟谁才有资格成为关键性的棋子呢？ 　　脑海中默默地推演着事件的进程，不知不觉中，身边的风景已经悄然转换。车水马龙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优雅的安静与淡淡的花香。 　　香榭大道，奥克兰特王都最著名的风景名胜之一，用火山岩方砖铺就的三百米平整路面，两旁整齐地栽种着八十八颗树龄超过千年的香榭古树。每逢春夏之交，粉红色的香榭花瓣漫天飞舞，如同人间仙境。 　　这里原本是王都建立之初的贵族聚居区，随着王都城市规模的不断扩展，这里的老宅大多被废弃。后来由于经常有旅行者慕名而来在此驻足观赏美景，这里也就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为一处商业化的风景名胜。 　　除了王宫的城堡之外，这里拥有整个王都最高级别的住宿休闲场所，常年接待来自各地的地方诸侯和国外使节，因此又被戏称为使馆区。 　　奈德给卡洛留下的地址，就是这条街上的金雀花旅店，外表看似朴素低调，实际上却是这条街上位置最好的高级旅店之一。身为国内四大骑士家族的森林狼嫡系子嗣，如果来王都不住这种地方，恐怕会被人在背后耻笑。这就是所谓的贵族的脸面。 　　但问题是……那家伙看起来像是个要脸面的人么？ 　　“对不起先生，我们没有找到那位先生住宿的记录。”站在前台负责登记的小姑娘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脸上的表情却略微有些僵硬。 　　没办法，卡洛现在这身扮相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不是说没有这种打扮，但一般这种打扮的都是战士或者冒险者，而这两类人一般情况下都不可能跑到香榭大道这种地方来逛街。 　　哪个体面人没事儿会全副武装还披着可疑的黑斗篷？要不是看着他身上的衣料不是普通货色，上面还绣着真理会特有的标志性暗纹，小姑娘这会儿已经喊护卫过来赶人了。 　　“请再帮我查一下有没有米丽雅·兰斯塔特女士的登记记录。”卡洛想了想继续问道。 　　“请您稍等一下。”小姑娘低下头查找片刻，点点头说道：“这个是有的，不过这位客人在我店享受贵宾服务，按照规定我不能向您透露任何私人信息。” 　　“没关系，我要找的是她哥哥，请帮我转达一份口信，就说是船上的朋友，让奈德立刻来见我。”卡洛说。 　　或许他的语气不太像是“朋友”的态度，小姑娘受到了一些惊吓，红着眼圈飞快地跑掉了。这个时候一名身穿管家服饰的男子走上前来，向卡洛伸出手说道：“先生你好，我是这里的主管。” 　　“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卡洛说。 　　“当然不是，小孩子不懂事，请您不要介意。既然您是过来找人，如果需要一个谈话方便的地方，可以使用鄙人的办公室。”主管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表情，微微躬身说道。 　　主管的经验比较丰富，知道如何应对各种不速之客。像卡洛这种披着真理会斗篷在大街上肆无忌惮行走的年轻人，要么是仗着家世显赫出来显摆的贵族子弟，要么就是身怀绝技的怪物。 　　对付前者要表示出足够的恭敬与谦卑，满足他的虚荣心理。对付后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招惹，为他提供最周到的服务以免受到刁难。 　　“不必了，我马上就走。”卡洛摇头说道，也不知道奈德这个混蛋在搞什么鬼，自己一会儿还有计划，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左右，小姑娘飞快地跑回来，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先生，米丽雅小姐和她的兄长外出未归，不过她的朋友还在这里，想要和您见面，请再稍等片刻。” 　　米丽雅的朋友？那不就是……卡洛的心脏微微一跳，下意识地转身就要离开。此时此刻，他还没有做好与她相见的心理准备。 　　卡洛想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脚步却不知为何异常的沉重，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东西在羁绊他才脚步，他知道那只是错觉，但又无法摆脱，直到身后传来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 　　“请……请等一下！”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让卡洛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控制住情绪，回过头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匆匆赶来的少女。 　　“请问……请问您就是卡洛先生吗？” 　　纤纤玉手撩开月白色的凌乱发丝，蓝宝石色的眼瞳干净而清澈，那绝色的容颜一如往昔，只是少了记忆当中的成熟与沉重，多了几分娇弱与稚嫩。 　　传说中在精灵的故乡，翡翠海的最深处，万树之母的树根下，生长着一种神奇的无色莲花，每过一百年的时间，才会在月圆之夜悄然绽放。柔和的月光透过无色花瓣，折射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绚丽色彩，那种美丽令人窒息，只要看过便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自家老头子在喝醉酒之后胡诌出来的鬼话，直到那一天与少女相遇，他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汇。 　　天空城坠落的废墟中，他躲藏在角落的阴影里，少女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他默默地注视着少女的背影，犹如在地狱中仰望天堂。 　　当万树之母毁于战火时，他在树下的月光湖中摘下最后一朵无色莲花，插在少女的发梢，在她背后轻声说，你的背后由我来守护。 　　最终审判战争的前夜，他将少女抱在怀里，看着天上璀璨的星河，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在她耳边说，即使世界的尽头只剩下毁灭，我也会与你携手同行。 　　她的名字是赛妮娅，光明降生之女，神眷者，被放逐者，通缉犯，魔术师，大贤者，神圣选民，圣子。 　　她是第三位太阳神，黄金太阳赛妮娅。 　　她是光，他是影，光与影相生相伴，是纠缠一生一世的孽缘。 17-相见 　　当少女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整个大厅里的阳光都焦距在她身上，就连见多识广的旅店主管也不由自主地失神了片刻，但是卡洛反而迅速地清醒过来。 　　这可不是他记忆中的蒂雅娜·兰斯塔特女士，那位在北境悬赏金额过万，被称为舞光之蛇，以一己之力与整个诅咒教派对抗的女人。 　　也不是那位毁容之后，脸上留下来的蜘蛛伤疤形如鬼魅，却凭着高尚的人格魅力聚拢起伊斯塔伦的流亡难民，让诸多骄兵悍将俯首听命，被吟游诗人四方传唱的贤者。 　　此时此地的少女，还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小姐。 　　赛妮娅出生于一个古老的人类纯血家族，这个家族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原初太阳艾尔希封神的时代，世代都是太阳神最忠实的子民。她的母亲布兰妮作为维多利亚家族当代家主，同时也是太阳神殿的传奇大祭司，一度曾拥有预备选民的身份。而她的父亲约克公爵则是圣光骑士团的军团长，其权势甚至堪比国王。 　　她的身份比公主更加高贵，她的天赋更是无人能及。赛妮娅是天生的光明亲和体质，从小就受到太阳神的眷顾，三岁就受封成为真神的预备选民。 　　这已经不仅仅是开挂的问题了，她这个出身条件简直要逆天。即使在世界意志所选定的七圣子当中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位。如果把人生当做一场游戏来比喻，其他人开局难度是困难的话，那她的开局难度就是新手教学级别。 　　不过俗话说得好，人无完人。含着金汤勺出生，从小在蜜罐里长大，集美貌才华于一身的赛妮娅小姐终究还是隐藏着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太过于善良，以至于坚信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 　　在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里面，这种爱心泛滥的女人有一个专属名词，叫做玛丽苏。 　　十六岁这年，赛妮娅自愿放弃了预备选民的资格，将成为太阳神选民的机会留给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选民是由真神所挑选的，代替神行走于地上传播神威的化身。是荣耀，是权力，同时也是责任。赛妮娅的行为相当于违逆真神的意志，自然要受到惩罚。 　　她失去了太阳神的眷顾，身体里的神力被抽空，无法再使用任何神术，从高阶祭司沦落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若非她身世背景显赫，换做一个普通人，恐怕就要被太阳神殿以渎神的罪名绑到十字架上烧成灰烬。 　　所以说不做死就不会死。 　　自觉无法面对父母，少女选择了自我放逐，她恳求一位朋友帮助自己离开天空城，希望能够躲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悄悄忏悔自己的罪孽。 　　她那位朋友的名字是米丽雅·兰斯塔特，一个极北边陲之地的王国公爵之女。在天空城圣光穹顶的求学者当中，她的天赋并不算出众，但是用勤奋努力弥补了这方面的差距。 　　凭借着优异的学习成绩，米丽雅获得了暑假回家探亲的权力，出于北方人豪爽的天性，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赛妮娅的请求，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位维多利亚家族的小小姐身后留下了多么大的一个烂摊子。 　　后来的事情自然不用多说，传承三百年的森林狼家族在与亡灵天灾的对抗斗争中全军覆没，一个名为蒂雅娜·兰斯塔特的神秘少女闯出北境，走上了波澜壮阔的命运之路。 　　当年卡洛曾经不止一次在内心中责问过自己，如果少女没有经历过那场悲剧，是否会和其他普通的女孩一样，拥有一个平凡和幸福人生？但如果没有那样的经历，她又怎能蜕变成长为那个万众敬仰的人间圣贤？ 　　意料之外的相见，让这个问题又从记忆当中跳了出来。 　　安静而又狭小的房间之中，茶香袅袅。少女端坐在藤椅上，轻轻抬起茶壶，慢慢倾倒出香气浓郁的茶水。从小受到最古老的贵族传统熏陶，使她在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优雅的美感，如同一幅静态画面。 　　“这是从我家乡带来的茶叶，烹煮过程有些琐碎，请您稍安勿躁。” 　　少女的轻柔声音天生就带有一种温暖，略显尴尬的气氛在她三言两语之间便消失无踪。 　　“这是今年新摘的小叶玫瑰红茶吧。”卡洛随口说道。 　　他对于茶艺原本是一窍不通的，但唯独对这种味道印象深刻，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红茶，同时也是——唯独只有她的发丝上才能嗅到的香气。 　　“没想到您竟然还是一位行家，实在是失礼了。”赛妮娅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惊喜，但是出于贵族的修养，在脸上只露出浅浅的微笑。 　　“我和奈德约好在金雀花旅店见面，他显然没有遵守约定。”卡洛咳嗽一声，开门见山地说。他对茶水的了解也就仅限于少女的个人爱好，要是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恐怕三分钟就要露底。 　　“奈德先生昨晚确实没有在这里留宿，不过请您放心，我已经和米丽雅传递了口讯，他们兄妹很快就会赶回来。”赛妮娅微笑着说道。 　　虽然不能使用神术，但少女本身的光系天赋却无法抹杀，施展一些传递消息的小法术也不足为奇。卡洛对于小姑娘之间的秘密没什么兴趣，令他在意的是，只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奈德那家伙又闹出了什么鬼？ 　　果然如少女所说，不到一杯茶的功夫，卡洛就在门口看到了森林狼骑士的身影。奈德跟在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身后，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 　　“奈德！你还记得跟我承诺过什么吗？”小姑娘被推到一边，生气地叫道。 　　“别闹了，米丽雅，这是正事。”奈德走到二人面前，首先用最标准的贵族礼仪向少女躬身致意，然后才转过头看向卡洛。 　　卡洛注意到，当奈德低头向赛妮娅致意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灼热之意，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贱人！老子的白菜你也敢拱？ 　　好在奈德还真不是那种见色忘友之辈，他的眼神只是恍惚了那么一瞬间便清醒过来，然后就注意到了卡洛身上的变化。 　　“哎哟？我说兄弟，才一晚上不见，你这变化可够大的啊。怎么着……你这算是升官发财了吗？” 　　看到卡洛鸟枪换炮，奈德心里也是一阵羡慕嫉妒恨，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这套行头的卡洛和他印象中那个不起眼的护卫判若两人。若果说在这之前他还把卡洛当做一个普通密探的话，那么现在他绝对可以肯定，这小子不是一般人物！ 　　“我们是在这里谈，还是换个地方？”卡洛问道。 　　“当然是换个地方。”说到正事，奈德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转过头对自己的妹妹说道：“米丽雅，我要借用一下你的房间。” 　　“喂喂！笨蛋奈德！那可是我们女孩子的房间！”米丽雅不高兴地说。 　　“没问题的，米丽雅，你的兄长和这位先生一定是有要事，请容我们去收拾一下。”赛妮娅摇摇头，拉住米丽雅的手，脸上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 　　“当然，赛妮娅小姐，事关重大，冒犯之处请多见谅。”奈德回过头，在少女面前又换上了温文尔雅的另一幅面孔。 　　目送着两个姑娘手拉手离开之后，奈德叹了口气，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到卡洛对面，想要端起茶杯喝口水，但是当他拿起茶杯的时候又又犹豫了一下。 　　“你想多了，那杯茶还没动过，没留下美女的口水。”卡洛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被卡洛说穿了心事，奈德脸色一红，忍不住恼羞成怒反击道：“那位小姐招待你喝的茶味道如何？我看你也没喝出来吧？” 　　“这个也字用的好。”卡洛当着奈德的面喝了一口热茶，点头说道：“我还以为您约我到这里只是为了谈事情，没想到还能享受到这种特殊服务的招待，真是受宠若惊。” 　　“喂，别给脸不要脸啊！你以为这杯茶是什么人都能喝的吗？你知道那位小姐是什么身份吗？也敢拿她开玩笑？”奈德瞪大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老子上辈子不知道喝了多少斤，用得着你这样大惊小怪？卡洛不屑地瞥了奈德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是你约我来金雀花，自己却不知所踪，怪我咯？” 　　“没有没有，只是出了一些小意外。”奈德想起自己是有求于人，急忙摇头道：“我那几个兄弟都是第一次来王都，昨天晚上就玩的疯了一些，结果……” 　　“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看到美女把持不住丑态百出，被自己妹妹赶出旅店的呢。”卡洛摇晃着茶杯，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奈德的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从你进门之后，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那位小姐，但是脸上的表情又很忐忑，这说明你心怀愧疚。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对这位小姐抱有好感，但是之前又不小心和她产生了误会。你妹妹的眼神里有些厌恶又有些担心，这说明你肯定是在她面前做出了什么令她感到难堪的丑事。” 　　卡洛眼中闪过一道蓝光，慢条斯理地说道。 　　“请务必不要再说下去了，大哥！”奈德满头冷汗地跪倒了地上。 　　PS:感谢朋友们的支持，本书进入精品之后，更新时间从凌晨改为早七点，特此通知 18-信任 　　看着房门咣当一声关上，米丽雅皱起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笨蛋大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居然连我都不让旁听。” 　　“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奈德先生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借用我们的房间，我看那位卡洛先生也是一个很稳重的人，你就不要担心了。”赛妮娅站在她身边笑道。 　　“就是看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我才担心啊，我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昨天又不是没见过，能让他把自己妹妹和一见倾心的大美女都抛在旁边不管的事情，肯定不简单。而且来找他的那家伙衣服上带着真理会的徽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米丽雅捂着额头叹气道。 　　“真理会？那是一个施法者的组织吗？”赛妮娅疑惑地问道。 　　“也不完全是啦，就好像是那种……你知道太阳神殿的异端裁判所和落日余晖部队吧，再加上光明穹顶的殉道者和传教士混合在一起，大概就是那样的家伙。更详细的我也解释不清楚啦，不过在我的国家，那个组织的地位超然，比王室更有权威，但又不掌控明面上的权力，总之就是一群鬼鬼祟祟的家伙。” 　　尽管身为贵族子嗣，但女孩子对于这种东西一般都不会产生兴趣，米丽雅对于真理会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不要去轻易招惹”这个层面上，所以解释起来也十分费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看奈德先生和他十分熟悉的样子，应该不会是坏人。”赛妮娅点点头，挑起眉毛对米丽雅使了个眼色，捂住嘴小声说道：“既然你这么担心，我们要不要偷听一下呢？” 　　“喔喔喔？可以吗？”米丽雅顿时睁大眼睛，拼命地点头。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滞，小心翼翼地问道：“赛妮娅，你的身体……” 　　“虽然不能使用神术，但普通的小花招还是没问题的啦。”赛妮娅挥了挥手，嘿嘿笑道：“你知道我的理想是做一个魔术师，所以从小就开始偷学呢。” 　　少女伸出双手，十根葱管般纤细的手指灵巧地上下翻动，一缕缕如丝的微光从她的手中抽出，编织成两个小巧的茶杯状物体。她将这两个茶杯轻轻地贴到门上，从茶杯底座上拉出一条丝线递给米丽雅，将手指放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米丽雅点点头，两个人闭上嘴凑到门边，支起了耳朵。 　　“金雀花是一家老字号的旅店，主人很有背景，所以才能保证安全和隐私。要换做别的地方，以赛妮娅小姐那样的相貌，这会儿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狂蜂浪蝶。” 　　关上房门之后，奈德小心谨慎地检查了一遍房间四周的情况，这才坐下来，像松了口气似的对卡洛说道。 　　“你知不知道那位赛妮娅小姐是什么来头？”卡洛托着下巴问道。 　　“你说赛妮娅小姐？她是我妹妹的同学，家世显赫，像我们这种北方蛮子肯定是比不了的。”奈德自嘲地笑了笑，眼睛一转反问道：“莫非你们真理会对外来人口也要逐一核查登记不成？我劝你不要自以为是哟！” 　　“同样的话也奉还给你，单看那位小姐的血统，就不止是家世显赫那么简单。你妹妹把人家拐到北方来，要是掉了一根毛，看你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卡洛意味深长地说道。 　　“血统？”奈德嘴角一哆嗦，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 　　血统这个词在北方一般很少见，尽管奥克兰特王国已经拥有千年历史，但和那些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的古老帝国相比，仍然缺乏底蕴。就连奥克兰特所谓的王室血统，拿到外面去恐怕都不会被人承认。 　　更不要说森林狼这种历史不过三百年的骑士家族，在普通人眼里或许能算得上是百年豪门，但在那些真正的贵族眼中，依然还是北方的蛮子。 　　看着奈德脸上震惊的表情，卡洛心中十分开心，于是趁热打铁地补充道：“我猜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真爱面前人人平等之类的东西吧？那么要换做是你妹妹被雪山里的地穴人王子勾引走了，你会祝她幸福吗？” 　　“闭嘴，我们来说正事儿吧。”奈德抓了抓胡子，咬牙切齿地说。 　　卡洛点点头，将重新抄写好的密信递给奈德，趁着他专心阅读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向房门外扫了一眼。 　　完全没有出乎预料之外，赛妮娅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偷听墙角，这个坏毛病在她封神之后也没有丝毫悔改。 　　当然一直作为帮凶的他也没什么资格说人家就是了。 　　“你能确定这上面的情报都是真的？”半晌之后，奈德抬起头，阴沉着脸问道。 　　“送信的人就死在你面前，真假与否你可以自行判断。”卡洛无所谓地说道：“反正站在我个人的角度上，并没有欺骗你的必要和意义。” 　　“麻烦啊……”奈德叹气道：“如果是真刀真枪的来，我们森林狼谁都不怕。就怕这种背地里搞小动作的贱人。关于那个诅咒教派，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昨天晚上查找了一些资料，结果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卡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说道。 　　“诅咒教派原本只是‘死灵学院’残留下来的一些余孽，当初在圣武士的围剿下，躲到偏远之地苟延残喘，这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历史。事实上，像他们这样跑到奥克兰特避难的异端邪教为数不少，但都是小鱼小虾，翻不出什么风浪。” 　　“我记得这是真理会的功劳。”奈德说。 　　“没错，诸神教派顽固不化，坚信神明的教义不容更改，稍有质疑就会被判为异端。相比之下反而是那些真正的异端邪教更加自由。真理会之所以收容那些牛鬼蛇神，实质上是为了吸取其中有价值的资源，为自己追寻真理提供养分。” 　　卡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奈德的眼睛说道：“换用一种比较简单的方式来说，就是大树和野草的关系，真理会这棵大树的根系牢牢地占据着这片土壤，野草只能接受树荫的庇护，永远也不可能成长起来。” 　　“但是现在已经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杀真理会的密探。”奈德说。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是大树已经独木难支，要么就是有人给杂草添加了肥料。”卡洛摊开手说道：“很不幸你两边都中奖了。” 　　“这一点都不有趣啊！”奈德大叫道：“你把话说清楚！” 　　“真理会这边你就不要指望了，现在内部两大派系正在开战，不把对方打出狗脑子是绝不会停手的。”卡洛说道：“至于另一边，正如这封密信上所写的那样，诅咒教派确实得到了某一位强大存在的关注，实力正在飞快增长之中。” 　　“好吧，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奈德捋了捋胡子，沉吟了半晌，咬牙切齿地说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有。” 　　“当然，我知道你也……你说什么？”奈德猛然抬起头，傻愣愣地看着卡洛。 　　“要不然我来找你干吗？”卡洛似笑非笑地说。 　　“有你不早说！说话说一半能吓死人的大哥！”不知道为什么，当卡洛说有办法的时候，奈德心里面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而不是怀疑。感受到卡洛戏谑的目光，他不禁恼羞成怒。 　　“其实以北境森林狼家族的实力，完全不惧怕任何正面的挑战。而你担心的问题在于——如何找到诅咒教派。我说的对吧？”卡洛说。 　　“没错。”奈德裂开嘴，露出自信的笑容：“如果这群老鼠真有那么厉害，又何躲在背后搞鬼？” 　　“我可以帮你把老鼠抓出来。”卡洛说：“但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信得过我吗？” 　　“什么意思？”奈德有些奇怪地反问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不相信你？” 　　“你确定你可以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卡洛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不怕，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专门针对你设计的圈套？那个真理会的密探，那些诅咒教派的法师，甚至是这封密信，都有可能伪造出来的假象。而我的真实目的，有可能就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奈德愣了楞，摇头大笑道：“我不怕！别人都说我们狼家人脑子里缺根弦，这是实话。所以我们从不浪费脑筋去思考这些弯弯绕绕的问题。我们森林狼一向是凭着直觉做事，从不后悔！” 　　他指着卡洛的胸口大声说道：“从我看到你那条项链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一个真正有勇气的战士。而有真正勇气的战士，从来都不屑于那些鬼魅伎俩！” 　　对于奈德的说法，卡洛脸上依旧是不置可否的表情。 　　这种直觉的信任，谈不上对错，事实上当年卡洛从山村里闯荡出来的时候，也是光脚不怕穿鞋，全凭着天生的野性直觉去做事。 　　后来事实证明他绝大多数的选择都很正确，但只要有一次失误，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种程度的信任，充其量不过是你一时意气的豪言壮语而已。” 　　卡洛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盯着奈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的至亲好友被我认定为诅咒教派的爪牙。到那时候，你要如何选择？” 　　“这都不叫事儿！”奈德拍着胸脯豪爽大笑道：“只要你娶了我妹妹，到时候咱们就是一家人！别说亲朋好友，你让我砍我家老头子我都敢上！” 　　噗通一声，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19-王宫 　　作为口不择言的代价，奈德那张老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直到他跟着卡洛离开金雀花旅店半个小时之后都没有消褪。 　　“你妹妹在天空城学得不错啊，这一招圣光标记已经修炼的如此炉火纯青，以后转职圣骑士毫无压力。”卡洛幸灾乐祸地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打得越重，才越能说明我家小妹对你动心了啊。”奈德捂着脸摆出一副享受至极的猥琐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换做她不感兴趣的家伙，你以为她还会这么害羞吗？” 　　“不，我觉得米丽雅小姐只是单纯的为你感到羞耻而已。”卡洛摇头否认道：“好久不见的兄长大人，一上来就在自己闺蜜好友的面前卖弄风骚，然后又在陌生人面前给自己随意牵线搭桥……换做是我的话，这时候早就砍死你以泄心头之恨了。” 　　奈德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他捋着胡子哈哈干笑了两声，半天没有说话。 　　不过以他的脸皮厚度，没过一会儿就从这种尴尬的气氛中恢复过来，一本正经地问道：“话说回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王宫。”卡洛说。 　　“王宫？” 　　卡洛许诺帮助森林狼家族揪出诅咒教派的老鼠尾巴，当然不可能是正义感驱使的无偿劳动，哪怕这原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不需要物质上的补偿奖励，却需要奈德帮自己做一些事情，这种互惠互利的关系，远比口头上的许诺更加稳妥。 　　“如果你想要向王室求援的话，那还是省点力气吧。自从南方佬掌握宫廷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越发恶劣。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没准还会火上浇油。”奈德看着越来越近的内城城墙，对卡洛小声说道。 　　“我要去见国王。”卡洛低声说道。 　　“国王？那个小屁孩？找他有什么用？”奈德仍然疑惑不解。 　　正如奈德所说，奥克兰特王国的现任国王哈兰十七世，如今还只是一个孩子，而且因为十年前发生的那场宫廷惨剧，他的血统与继承权始终受到质疑。如今的奥克兰特王室是由王太后主政，在她的权势与威严之下，这位国王的存在感越发稀薄。 　　不过卡洛记忆当中的那位国王，可不是个存在感稀薄的孩子，事实上他是一个——超级熊孩子！ 　　哈兰陛下的童年时期可以称得上是骄奢淫逸不学无术的典范，由于王太后以国王尚未成年的名义始终不肯放权，他也就自暴自弃撒手不管，从小到大整天就想着怎么疯玩闯祸。除了身体条件不达标没能祸害妇女之外，基本上那些贵族纨绔子弟的毛病他一样不落。 　　从他登上王位的那一天起，从来都没有人把他当做一位国王看待，他是真理会的棋子，是王太后的傀儡，是潘多拉的玩偶……总之就是一个名为“国王”的笑话。 　　直到王国覆灭……真理会烟消云散，王太后撒手人寰，灾厄妖女找到新的玩具悄然离去。当奥克兰特最后的残兵败将几乎失去所有希望的时候，哈兰终于站了出来。 　　“朕的子民啊，既然你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依靠，那么是否可以将最后一点信心，完全交付给朕这个继承了哈兰之名的昏君呢？” 　　哈兰十七世执剑前行，带领着自己最后残余的子民踏上了收复国土的道路。 　　三年之后，在昔日的王都中，他带领着复国军重新夺回王位，宣布奥克兰特的新生。 　　然而就在奥克兰特人彻夜狂欢庆祝，歌颂传扬“贤君”之名的时候，这位国王却在自己的寝宫内中毒身亡，享年十六岁。 　　“朕当然知道那样做潘多拉是不会放过我的……只是那帮蠢货哭得实在太闹心了，没办法不管啊，毕竟朕还是他们的国王呢。” 　　那个熊孩子临死之前留下的遗言，卡洛至今记忆犹新。 　　“如你所见，现在的局面并不乐观。”卡洛所指的当然不仅是诅咒教派的隐患，还有现在王都繁华景象背后汹涌的暗流。 　　从金雀花旅店到王宫的路程不过半个小时，他们一路上已经遇到了三次光天化日之下的谋杀。一个肥头大耳的商铺老板，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学者，一位骑着高头大马衣衫华美的贵族青年，在这短短的半小时中相继毙命，曝尸街头。 　　杀人凶手飞快地逃离现场，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阻塞了交通，维护治安的守备部队却迟迟不至。真理会两大派系的冲突已经从暗地里转向明面，在仇恨的积累之下，事态的恶化越来越无法控制。 　　“如果任由他们这样下去，不仅是王都，整个王国都将受到牵连，就连你们森林狼也无法幸免。”卡洛沉声说道：“所以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制止这场闹剧，国王陛下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不知道你对现在这位国王有多少了解，反正我是觉得不怎么靠谱。”奈德摇头，对于卡洛说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或许等他长大之后会有一番作为，但是现在，他就是个摆设。”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不管行不行总要试试才知道。”卡洛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软牛皮包裹，递到奈德手上说道：“你拿着这个东西去王宫，就说是送给国王陛下的礼物，然后找机会制造一点事端，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这就是你刚刚拜托赛妮娅小姐做的小玩意儿？”奈德打开包裹瞄了一眼，皱起眉头问道。 　　“礼物不在乎轻重，关键是要看心意。不用我教你怎么编故事吧？”卡洛送给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编一个故事倒没什么问题，但人家收了之后呢？”奈德问。 　　“拖延一下时间，如果我成功的话，国王陛下会亲自接见你，到时候你自然知道该怎样说。”卡洛语焉不详地说道。 　　“你是想一个人潜入王宫面见国王吗？”奈德掂了掂手上的东西笑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王宫里的守卫可没那么简单。”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卡洛胸有成竹地说。 　　通常意义上，领主都会在自己的领土上选择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建造自己的城堡，再以城堡为核心发展城市。领主的城堡既是安全坚固的要塞，同时也是权威的象征，不过奥克兰特的王宫却是一个例外。 　　它前后经历过三次大规模的翻修改造，在原本城堡的地基基础上整整扩建了五倍的面积，诸多军事用途的粗犷建筑被装饰精美的亭台楼阁取而代之，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座豪华的别墅庭院。 　　也许奥克兰特先君最初建立的城堡确实是出于传统的考虑，但在过去一千年的历史当中，位于王国核心腹地的王都从未遭受过侵略，长年安逸的生活让奥克兰特的历代国王逐渐失去了警惕心理。 　　多年以来尽管王室权威逐渐衰落，但是在王国内部依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在这个国家的阴影中潜藏着名为真理会的巨大怪物。在地方领主眼中，只要真理会存在，王室的地位就无人能够动摇。 　　这种想法并没有错误，不过绝大多数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奥克兰特王室本身就是真理会现存的六大派系之一，并享有仲裁权，这还是卡洛刚刚从高文那里得到的情报。王室与真理会内外一体的存在，而现在真理会陷入分裂，这也就意味着王室的力量陷入了虚弱。 　　现存的六派系之中，斯图尔特与夏洛特保持中立，雅各宾与吉伦特不共戴天，剩下的最后一个梅林派系是王室的死忠。更准确地说，是王室血脉的死忠，他们只效忠于现任的国王陛下。 　　这里面又牵涉到更错综复杂的关系，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不过在卡洛看来，此时掌权的王太后手中应该没有足够的力量，否则以那个老女人热衷权势的性格，不跳出来兴风作浪才是怪事。 　　至于效忠于王室的那几位顶尖强者，在卡洛的记忆中都各有要事。梅林派系的首脑，大炼金术士阿克苏思正在给国王陛下打造新一代的熊孩子神器。王家骑士团长布鲁诺四海为家，这个时候没人知道他在哪里鬼混。而那个变态的玩偶师，应该还宅在自己的老窝里舔舐伤口。 　　只要这几位不出现的话，其他白银位阶的强者对卡洛而言都算不上麻烦。 　　奈德在其他方面或许不行，但是在装傻充愣方面绝对是业务娴熟。领会了卡洛的意图之后，他把几个小弟召集起来交代了两句，一个新鲜出炉本色出演的完美剧本就此诞生。 　　还是那个当初被吊在白鹭号桅杆上的大个子站了出来，掏出酒壶猛灌了一口酒，从奈德手里拿过那个小包裹，转身就向王宫正门撒腿跑去。 　　于是，驻守王宫正门的守卫士兵很快就欣赏到了这样奇葩的一幕——醉眼朦胧的彪形大汉如同风骚妇人一般扭动着硕大的屁股飞奔而来，脸上露出如少女般纯洁的笑容，嘴里面大声喊着：“你来追我呀……你来追我呀……” 　　这特么是什么鬼？！ 　　当时就有意志不够坚定的菜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失手将武器扔到了地上。 20-国王 　　“来……来者何人！这里是王宫重地，不得擅闯！”门口值班的守备队长强忍住嘴角的抽搐，抽出腰间佩剑大吼一声，将陷入震惊状态下的士兵们全部惊醒过来。 　　“拦住他！拦住他！别让他闯进去！”尾随其后的奈德等人大呼小叫着冲了上来。虽然嘴上说的是拦住那个醉鬼，但看他们那副身披兽皮虎背熊腰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人。出于谨慎的考虑，守备队长立刻拉响了警报。 　　“都站住！不许动！听到了没有？王宫重地不得擅闯！否则格杀勿论！”守备队长大喝一声，剑锋之上闪过一道白光，显露出白银位阶的实力水准。随着警报声响起，王宫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守备部队紧急集合起来登上城墙，弯弓搭箭瞄准了城下所有的可疑人物。 　　“别放箭！这是误会！这都是误会！”奈德嘴上喊着，带着人冲上来抱住大个子骑士的胳膊，一人一手直接把他按在地上。 　　这个时候大个子骑士却像是有如神助一般，一脚踢开压住自己大腿的同伴，朝着城墙上大声喊道：“我要见国王！我要见国王！” 　　尽管他只喊出这么两句话就被堵住了嘴巴，但守备队长却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他手握剑柄上前一步，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如实交代你们的身份和来意！否则我有权当场逮捕你们！” 　　能坐上王宫大门守备队长这个位置的家伙，绝不可能是蠢人。尽管奈德几个人没有显露出贵族身份，但他们身上那种精锐战士的气质却做不得假。守卫王宫大门他责无旁贷，但是要下令对这几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动手，到时候招惹了麻烦他绝对是第一个背黑锅。 　　仗着自己白银位阶的实力傍身，守备队长抬起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又向前走出一步，试探性地挥出一剑。 　　白银位阶强者的剑术与普通人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是试探性地挥剑，也能卷起一阵狂风，向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扑面而去。不过这阵风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守备队长也只是想再次提出警告，却不料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被压在地上的大个子骑士用力一挣，把奈德推了出去，奈德向王宫大门的方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正好挡在守备队长的剑下。只听噗嗤一声，锋利的剑气在他背后的熊皮披风上刮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守备队长和奈德的身体都僵硬住了。 　　“都说是误会！你听不懂人话吗！”奈德回过头看了看自己背后，然后一把将熊皮披风拽下来，扔到守备队长的头上。 　　守备队长下意识地挑剑，那张熊皮披风呲啦一声被撕裂成两半，但就在他的视线被遮挡住的这一瞬间，奈德冲了上来，抓住他的衣领，照着他英俊的面庞一拳糊了上去。 　　王宫门口的混乱几乎吸引住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朦胧的黑影趁着天色昏暗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另外一侧的宫墙，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真理会守望者部队的阴影斗篷具有类似于游荡者隐匿技能的效果，但又并非附魔装备，而是由阴影位面采集的材料缝制，可以躲过大多数魔法监测手段。 　　卡洛手握着两把匕首，飞快地左右交换插入城墙向上攀登，躲过守卫士兵的视线，借助着阴影的庇护偷偷遛入宫殿之中。 　　他找到一个左右无人的安全角落，双眼中猛然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四周错综复杂的走廊与墙壁在他眼中顿时化作半透明的立体图像。 　　人类文明的宫廷建筑无论有多少华美装饰，实质上其实都大同小异。奥克兰特王宫虽然经过数次扩建，但只要有人居住就要遵循最基本的规律。王室成员居住的地方未必有最华美的装饰，也未必有最严密的护卫，但一定会有最多的仆役在周围随时待命。 　　卡洛一眼扫过去，就已经排除掉了百分之八十的无关区域。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刚刚落山。如果王宫内没有举行宴会的话，那正常的晚餐应该已经结束。王太后的夜生活如何精彩暂且不说，那位国王陛下是绝对不会乖乖上床睡觉的。 　　卡洛紧贴着墙壁慢慢向王宫深处走去，将自己的视线延伸到更远的范围。不出他所料，此时王宫的守备力量确实十分薄弱。虽然守备部队的人数众多，但除了王宫门口那个充当门面的队长之外，其余人等几乎都是平庸之辈。 　　很快卡洛就找到了一个可疑的目标，他看到一群街头杂耍艺人正在宫廷禁卫的带领下向王宫深处走去。在这座王宫里面能够召见平民的存在只有两位，王太后那种高贵冷艳的女人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泥巴腿子的玩意儿，那毫无疑问就是超级熊孩子的突发奇想了。 　　卡洛像猫一样动作轻盈地行走在屋脊之上，不紧不慢地跟随着那支杂耍艺人的队伍。宫廷禁卫将他们带到一个露天的小剧场里，命令他们留在这里，用最快的速度做好准备。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向另外一条走廊。 　　卡洛犹豫了一下，决定跟上这个宫廷禁卫。他注视着宫廷禁卫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三下房门，冲着房间里面大声说道：“陛下，您要找的杂耍艺人已经到了。” 　　“很好，给他们准备食物，吃饱肚子才有力气给朕表演！告诉他们，只有让朕看的高兴了才会有赏赐，要不然就等着进监狱吧！” 　　这种熟悉的稚嫩声音和肆无忌惮的语气，绝对是那个熊孩子无疑。卡洛眯起眼睛穿透墙壁的阻隔，看到年轻的国王正泡在浴缸里面，嘴里哼着奇怪的小调，看上去显然心情不错的样子。 　　所以说熊孩子的思维就是难以理解，卡洛在刚刚经过的路上分明看到一座上百平米的巨大浴池，这熊孩子却放着不用，一个人跑到这种偏僻的房间里来玩泡泡浴，也不知道脑子里面搭错了哪根筋。 　　等到那名宫廷禁卫离开走远之后，卡洛从屋顶上翻身跳下，两只手抓住窗户边缘，轻轻一推弄断了窗户上的锁扣。 　　推窗进入，转身将窗户轻轻关好，卡洛抬起头就看到浴缸里的小屁孩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一脸茫然的表情。 　　哈兰十七世的继位并非名正言顺，在十年前那场宫廷惨剧中，老国王被王后的奸夫刺杀，只留下他这个唯一的子嗣，最后迫不得已之下才被推举为王。而他又没有继承历代先祖标志性的相貌特征，因此血脉身份的问题才会一直被质疑。 　　但要不提那些狗血历史的话，单纯从欣赏的角度来看，这熊孩子其实长得很可爱，圆圆的苹果脸蛋配上金色的蘑菇头短发充满了喜感，笑的时候脸上还会出现一对酒窝。只要不开口说话，没人能看出他超级熊孩子的本质。 　　“哎呦？看你这么眼生，是来给朕表演的杂耍艺人吗？你都会什么绝活儿？钻火圈还是走钢丝？” 　　熊孩子一开口，含沙量就特别大。 　　“我不是杂耍艺人，陛下，我是效忠于您的臣民。”卡洛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但是在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地单膝下跪。他当年和这熊孩子打过交道，知道如何才能获取他的信任。 　　一是不能把他当傻瓜糊弄，二是要发自内心地把他当做国王来对待。 　　“喔？效忠于我的臣民为何会鬼鬼祟祟地偷入王宫？”哈兰冷哼一声，装作生气的样子，但是眼睛里却充满了好奇：“你可知道未经准许擅自与朕见面可是死罪！” 　　“除了国王陛下您之外，我想我并不需要别人的准许。”卡洛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很好，你说的没错。”卡洛的回答让哈兰露出满意的神色，其实这熊孩子根本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在乎的是他是否承认自己身为国王的权威。 　　“那么，报上你的名字和身份吧，陌生人。看在你对朕如此忠诚的份儿上，朕就给你几分钟时间说出你的来意。”哈兰把脚丫子搭在浴缸的边缘上，吊儿郎当地说道。 　　“我是真理会阿萨辛派系的继承者卡洛，最近才回到王都，发现真理会内部的分裂情况已经相当严重。所以今天我冒昧前来，希望能说服陛下您出面制止这场惨剧。”卡洛义正辞严地说道。 　　哈兰斜着眼睛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裂开嘴笑道：“你是把自己当傻瓜还是拿朕当傻瓜？朕看上去就那么容易唬骗吗？你已经浪费了朕一分钟的时间……” 　　“陛下，请允许我说明理由。”卡洛飞快地说道，他知道这熊孩子一向都没什么耐心，如果在他面前玩弄什么语言技巧只能适得其反。 　　“我在听。”哈兰微笑着说。 　　“首先，只有陛下您才有能力干预这场内讧。王室派系拥有仲裁权，而这种权力只有哈兰血脉的嫡系子嗣才能够使用。如果您能够动用仲裁权的话，既可以消弭这场祸患，又能够向所有人证明您的血脉正统！”卡洛说道。 　　“很有意思的想法，还有呢？”哈兰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歪着头问道。 　　“其次，陛下您也必须要阻止这场内讧。真理会的分裂将会导致奥克兰特王国的国力受到极大的削弱。而就在此时此刻的北方苦寒之地，正有一支得到神灵帮助的邪恶教派飞速壮大。如果我们不做好准备，他们会散播恐怖的瘟疫，将整个王国化为死域。” 　　如果用维护正义保护人民这种鬼话来糊弄哈兰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从他继位那一天到现在，从来都没有人把他当做一位真正的国王来对待，他又怎么会对那些人产生怜悯之心？ 　　唯有“仲裁权”才是对付这个熊孩子的真正底牌！ 　　“很合理的理由，勉强能够让朕接受。”哈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翻身从浴缸里跳了出来，抓一条干净的浴巾披在肩上，光着屁股走到卡洛面前，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卡洛仔细打量起来。 　　而作为被观察者的卡洛，此时脸上的表情却因为震惊而陷入了呆滞。 　　诸神在上！他看到了什么？国王陛下的两腿之间竟然没、有、小、鸡、鸡！ 　　PS:从本章起正式进入高潮情节！ 21-说服 　　世界意志的命运之线，又被简称为世界线。 　　单独个体的命运变化无常，无所谓改变与否，因为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而世界意志的命运线却是一条奔涌向前的长河，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时间与空间的尽头。 　　没有人能够改变命运长河的流向，因为单独个体的力量相对于整条河流而言微不足道。哪怕是最轻微的碰触，也必然会遭到相应的反噬。 　　当卡洛决定觐见国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世界意志反弹的心理准备，然而命运这种从来没靠过谱的玩意儿居然还是给他秀了一把下限。 　　此时此刻，卡洛的内心是崩溃的。 　　堂堂奥克兰特王国末代君王哈兰十七世，在人类历史上都留下名号的超级熊孩子，居然特么的是一个妹子？ 　　好吧就算当年他遇到这熊孩子的时候，年纪太小看不出性别特征也情有可原。但是那些忠于奥克兰特王室的臣民和贵族难道都是眼瞎不成？ 　　不过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一下的话，这个天大的秘密确实可以解释许多当年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 　　比如说哈兰的血脉最后证明没有问题，为什么早先不站出来澄清质疑。又比如她早就得到梅林派系的效忠，手上藏着不少逆天的底牌，为什么要一直隐忍到国破家亡的时候才站出来主持大局。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无论是历史的错误还是重生回这个年代出现的偏差，总之卡洛记忆当中那个熊孩子变成了一个妹子，这让他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然而哈兰陛下对于自己性别的认知似乎还有所误差，就这样披着浴巾光着屁股大大方方地站在卡洛面前，丝毫没有扭捏作态的样子。虽然说一个十二岁小屁孩的身材也没什么能看的地方，但看了就是看了，就算他自戳双目也于事无补。 　　卡洛迅速在心里打定主意，等搞完这一票就马上离开王都，有多远滚多远。要不然等这熊孩子长大懂事了百分之百会杀人灭口。 　　“卡洛，你的请求和理由朕都听过了，不过朕还有几个问题要弄清楚。”哈兰一边擦干头发一边问道：“你所说的仲裁权是什么东西？” 　　她果然不知道，事实上如果不是高文随口说出来这个秘密，卡洛也完全没听说过。不过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没有人希望国王知道这件事。王太后绝对不希望熊孩子掌握任何一种形式的权力，真理会的上层也不可能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而作为国王陛下师长的梅林派系首脑阿克苏思，出于保护她的考虑，也不可能在她未成年时告诉她这种级别的秘密。 　　“请陛下原谅，我对此也不甚了解，只是从本派系的传承当中找到了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如果您要寻找确切答案的话，斯图尔特和梅林都应该会有详细的记录。”卡洛收拾好心情，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开，对哈兰低声说道。 　　“不过就我所知道的是，只有奥克兰特王室的嫡系血脉才拥有仲裁权，而且是强制性的仲裁权，您作为哈兰的子嗣，虽然没有掌控真理会的能力，但却可以对派系之间的争端进行强制仲裁。” 　　“喔？听起来很有趣啊，为什么在这之前都没有人告诉过朕？”哈兰的眼睛闪了闪，脸上露出顽皮的微笑：“你的意思是说朕只要站出去喊一声——你们都不要打了！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不太美好的记忆，哈兰眯起眼睛，脸上的兴奋之色一下子又消退了下去。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朕为什么要做这种好人？他们既然喜欢闹就让他们闹去吧，不死人有什么意思，都死掉才好玩！” 　　这就纯粹是赌气的话了，不过这个熊孩子是真有本事把这口气堵到底的，如果卡洛不能说服她回心转意，那就无法扭转既定的历史。 　　“陛下，我能够理解您的想法，但并不赞同。”卡洛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嗯？就你这样一个来路不明又藏头露尾的家伙，也敢说能理解朕的想法？”哈兰脸上闪过一丝不愉之色。 　　“即便是路边的乞丐也知道，国王陛下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拥有统治整个王国的权力。但是据在下所知，原本应当归属于您的无上权力现在却被三只老鼠瓜分。” 　　“首先是南方系的贵族，依靠着王太后的提拔与庇护，几乎掌握了所有的朝政大权。但这只是一层表象。实际上掌控大权的是吉伦特与雅各宾这两大真理会派系，他们不希望拥有仲裁权的王室恢复昔日荣光，给自己重新带上枷锁，于是就将王太后扶植起来，营造出了世人所看到的这样一幅表象。” 　　这是卡洛在来到王都之后从各方面渠道收集到的情报，其中有一些还是他的推测，但看到哈兰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的推测和实际情况相差无几。 　　“所以在表面上，您讨厌的是那些南方贵族，但实际上您最讨厌的还是那些躲在幕后故弄玄虚的真理会派系成员。您是合法继位的国王，而王太后终将老去，无论南方贵族还是北方军阀，最终都将效忠于您……唯有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真理会成员，把您和这个国家都视作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说的好。”哈兰拍手笑道：“所以那帮混蛋的死活关朕屁事儿！” 　　“每一个人都会死，但死的价值各不相同。”卡洛抬起头，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愿意自己找死当然没有办法，然而陛下您不觉得，这种你杀我我杀你的把戏太过于无聊了吗？” 　　哈兰的眼睛越来越亮，卡洛当年在她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那就是熊孩子发现玩具时的兴奋表情。 　　“可是你刚才还对朕说，要朕使用仲裁权平息这场争端。”哈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