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镇长安排的贵宾客房恰好有一扇面对着湖面的窗户，这也是赛妮娅没有拒绝的原因。她在这里就可以观察到湖面上的动向，虽然她不知道有没有用处，但这已经是她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湖面上吹来的潮湿空气，少女顿时感觉精神一震。当她回过头的时候，却发现镇长还没有离开。 　　以贵族的规矩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很失礼的行为，不过少女注意到镇长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镇长先生，您还有什么事情吗？”赛妮娅耐心地问道。 　　“啊……非常抱歉，蒂雅娜小姐。”镇长犹犹豫豫地说道：“关于您刚才所说的……镇上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是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异常……” 　　“如果您不确定的话，可以先说出来，让我来判断是否有价值。”赛妮娅微笑着说。 　　“好的，小姐。”镇长定了定神，低声说道：“上个星期我们镇上有三个女孩子失踪了，其实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后来有传言说，湖对岸也有女孩失踪的消息。这一周下来，整个郡里失踪的女孩加起来能有七八个……虽然我们都觉得可能是人贩子，但既然您说到异常……” 　　赛妮娅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如果再有人失踪的话，请您立刻通知我。” 05-再现 　　深夜，白色的迷雾在湖面上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冷风吹过，床前的烛火熄灭，闭目养神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黑松露酒店，在杜马镇，甚至是整个北境都能排的上名号的高档酒店。但是在战争期间，里维尔商会遭到重创，这里也始终都没能恢复景气。 　　今天下午她入住到这里的时候，曾经仔细探查过这一层的客房，发现只有自己一个客人，酒店的侍者与守卫都躲在房间里赌博来打发时间。 　　然而现在，她却听到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黑暗之中，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有深色的液体从门缝下面渗透过来。 　　少女推开门，看到昏暗的走廊中到处都溅满了腥臭的血迹。 　　她深吸一口气，咬住嘴唇向外走去。 　　浸透了血迹的木质地板变得又腻又滑，赛妮娅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墙壁才能向前行走。墙上的污血沾满了她雪白的手心，让她几乎抑制不住呕吐的欲望，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走下楼梯来到大厅，映入眼帘的场景让赛妮娅倒吸一口凉气。 　　大厅里面塞满了女人，年轻的女人，更确切地说是年轻女人的尸体！ 　　四五十名年轻的姑娘被双手反绑，蒙住眼睛堵上嘴巴拥挤在一起。其中有一大半的姑娘已经被剥光衣服，割断了喉咙，以诡异的姿势吊在天花板上。 　　杀戮还在继续。 　　赛妮娅看到一个梳着蘑菇头短发的诅咒教士脸上挂着病态而又狰狞的笑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粗暴地抓住一个姑娘的头发，用匕首挑开她胸前的纽扣。 　　年轻的姑娘拼命地挣扎起来，但是她被反绑着双手，根本无法挣脱。诅咒教士对于这种绝望的挣扎彷佛十分享受，将匕首架在姑娘的脖子上面，不紧不慢地划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虽然明知道这不是现实，但赛妮娅已经忍不住要出手的冲动。 　　事实上她已经出手了。 　　天花板骤然破碎，刺眼的光芒在大厅中炸开—— 　　看压着女人的诅咒教徒在措不及防之下都陷入了失明状态，一道黑影从天花板降落下来，抬起法杖向前一挥，释放出一条灵活的光蛇，将所有的诅咒教徒都抽打了出去。 　　诅咒教士嘎嘎怪笑着，一刀割开了自己手中那个姑娘的喉咙，然后向后一甩手臂，他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拉长出将近两米，一刀捅向黑影。 　　匕首在半空中发出与金属相撞的声音，被反弹偏斜到另外一个方向。黑影坠落到地面，却只剩下一件破烂的斗篷。 　　少女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诅咒教士的身后，双手紧握着法杖底端，像是手持着战锤一样抡圆了一棒子捶在诅咒教士的后脑壳上。 　　魔法杖的顶端爆发出一道绚丽的闪光，将诅咒教士身上隐藏的防护魔法击穿，巨大的物理冲击力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直接将他打倒在地。 　　“住手！住……住手！”诅咒教士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尖叫起来，但是少女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迟疑，她反握住法杖的前端，高举起法杖，将尖锐的底部用力刺向诅咒教士的身体。 　　只听到噗嗤一声，法杖的底端刺入了诅咒教士的腹部。乌黑腥臭的鲜血飞溅在少女的脸上，而少女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无波。 　　“蒂雅娜！我就知道你会来——！”诅咒教士一边捂着肚子惨叫一边尖叫道。 　　少女抽回法杖再次换了一个方向，照着他的脸上一棒子抡了下去。 　　诅咒教士的脑袋被狠狠地抽中，满嘴的碎牙都被崩飞出来，而这种痛苦却让他脸上的病态笑容越发的亢奋。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一定会来的！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只属于我！只属于我！”诅咒教士吐掉嘴里的血水与断牙，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当然会来，我会替那些惨死在你手上的无辜者前来向你索命……”少女一脚踩在诅咒教士腹部的伤口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复仇吗？我可没有感受到复仇的力量啊，你需要再用力一点！用力一点！”诅咒教士咧着嘴疯狂地大笑道。 　　“那就如你所愿。”少女伸出手虚按向前方，口中开始念诵起魔法的咒语。纯洁而又明亮的白色火焰从她手心中升腾起来，顺着手指尖流淌到诅咒教士的身上。 　　那白色的火焰丝毫没有灼烧到少女纤细的手指，但是沾染到诅咒教士的身体上时，就像是遇到了火油一样，立刻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这一次，诅咒教士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发出凄厉的哀嚎，在地上拼命地翻滚着，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但这火焰无论怎样都没有半点减弱，将他的身体一点点烧焦，化作灰烬。 　　一道惨绿色的鬼火光环从诅咒教士的身上爆发出来，少女闪身飞退，而挤在大厅里的其他人却无法幸免。无论是诅咒教徒还是被绑住的姑娘们，都在这一轮光环扫过之后，身体骤然膨胀起来，当场爆炸成一堆血肉。 　　那些血肉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吸引，从四面八方向诅咒教士扑去，将他残破的身躯包裹在其中，以无比邪恶而又污秽的力量开始侵染缠绕在他身上的神圣之火。 　　“培提尔！下地狱去吧！” 　　亲眼目睹了这场惨剧的少女，咬牙切齿地喊到。她高举起法杖，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直刺向诅咒教士凝结起来的血肉怪物。 　　眼前的画面突然陷入了黑暗…… 　　赛妮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楼梯上面。当她的视线重新恢复明亮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原状。 　　并没有血迹和尸体，也没有魔法师和怪物。酒店里的灯光依然明亮，吟游诗人拨弄着三弦琴，哼着古老的歌谣。靠在吧台上的酒客已经半醉，眼睛盯着女招待的屁股，嘴上说着粗鲁的玩笑。 　　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年轻侍者关怀的声音，让赛妮娅猛然惊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手脚都变得冰凉。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少女猛站起身，抓住侍者的手腕大声问道。 　　“刚才？”侍者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湖面上好像起了雾……有几个顾客晕了过去，老板已经派人去找医师了……” 　　赛妮娅点点头，从袖口中翻出一枚金币递给侍者，低声对他说道：“现在帮我做一件事，你去找镇长，就说是我的要求，让他立刻彻查那些失踪女子的线索。” 　　对于贵宾的要求，就算是不合理酒店也要想办法满足，更不要说还有这样丰厚的小费。年轻的侍者顿时爆发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捏着金币向少女发誓保证完成任务。 　　在侍者离去之后，赛妮娅也离开了酒店，来到里维尔湖边。这个时候湖上的白雾还未完全散去，镇子里面已经出现了混乱的声音。 　　噩梦，开始袭击这座城镇。 　　有人从噩梦中惊醒，有人从噩梦中死去。 　　少女取出法杖，披上斗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悬浮到半空中。 　　光，从她身上绽放。 06-破案 　　第二天中午时分，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人马赶到了杜马镇。 　　虽然这群小伙子和姑娘们的年纪都不大，但是身穿着笔挺的军装，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令行人纷纷为之侧目。 　　卡洛从第一军团和掠天者的部队里面抽调出了一批天分不错的年轻人，二十名军团士兵，由艾玛带队的七名掠天者少女。他们的年纪都不超过二十岁，但是实力却都在青铜位阶的标准以上。像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只要好好调教一番就可以成为他麾下的可用之才。 　　除此之外还有米丽雅和莉莉丝，前者是学徒兼情人，后者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熊孩子。虽然说起来不怎么靠谱，但实际上她俩才能算是货真价实的战斗力。 　　杜马镇的镇长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看起来一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他虽然没有见过卡洛，但是也知道这位新任军团长的名字，丝毫不敢有所隐瞒，立刻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杜马镇同样遭到了神秘的噩梦袭击，不过这一次的伤亡人数明显有所减少，天亮之后上报回来的死亡数字只有不到二十人左右。 　　那帮连名字都没有的贫民死了多少，镇长才不关心，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是——昨日前来的蒂雅娜小姐在午夜时分离开了酒店，从此不知所踪。 　　当天晚上，里维尔湖中波涛翻涌，有不少人都亲眼目击到，有两条蛇形的怪物在湖面上展开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大战。其中一条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半个湖面，而另外一条蛇隐藏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只有在被光照到的时候才能看到一部分身影。 　　那场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两条蛇潜入水中，湖面归于平静。 　　镇上的老人说，湖里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怪物，也许只是路过而已。但大家还是人心惶惶，船只都停靠在码头边，谁也不肯离开。 　　“他们说的那是赛妮娅吗？”米丽雅小声问道。 　　“如果是不明发光体的话……那肯定就是她没错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她在追什么东西。”卡洛点头说道：“你去湖面上转一圈，不要下水，看看周围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然后他转过身对艾玛说道：“我知道你在这里还有眼线，去打探一下看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情报。” 　　“那我呢？我呢？”莉莉丝举起小手兴奋地喊道。 　　“跟我来，我们去查案。”卡洛拿起镇长交上来的卷宗文书说道。 　　赛妮娅在失踪之前，曾经要求镇长彻查附近失踪女子的线索，但是她一去不返，这份材料最后就转交到了卡洛手上。 　　纸质的书面材料并不是很多，一共也就是五份报案的笔录，内容基本一致，都是自己家的女儿或者妹妹失踪未归。其中有一份笔录上面的墨水还未干涸，正巧是在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谁是镇上的治安官？让他带我们去这家看一看。”卡洛拿出这份笔录抬起头对镇长说道。 　　“是我，大人。”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人从镇长身后站出来，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卡洛问道。 　　“我叫杜马，大人。”年轻的治安官回答道。 　　“杜马镇的杜马？” 　　“是的大人，这是我们家族祖先的名字。”治安官看了一眼镇长，继续说道：“我爷爷也叫杜马，所以他们都叫我小杜马。” 　　“很好，现在带我去这个报案人的家里，路上给我介绍一下他们家的情况。”卡洛点点头说到。 　　小杜马的爷爷自然就是镇长，杜马镇是他们家族的封地，这种以血缘关系维持封地统治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但是让卡洛稍微有些在意的是……小杜马的年纪似乎有些过于年轻，担任治安官似乎有些牵强。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小杜马的职业素质竟然不错。 　　“报案者是博伦夫妇，失踪者是他们的独生女儿佩妮，今年十四岁。他们家以前是贵族，后来家道中落，丢掉了爵位，但仍然是镇上的体面人。佩妮是个很可爱也很听话的小姑娘，最近听说附近有年轻女性失踪的传闻，她就一直躲在家里……”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她是在家里失踪的？”卡洛注意到小杜马措辞中的细节，打断他的话问道。 　　“是的，大人，那帮家伙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一开始是外出失踪，现在就是明抢。”小杜马恨恨地说道：“我手上只有这五份笔录，实际上失踪的女孩子至少是这个数的一倍。有谣言说是什么大人物在掳掠女子玩乐，那些胆小怕事的人就不敢出来报案……” 　　“那么……真的有这么一个大人物吗？”卡洛沉声问道。 　　“呃……事实上……”小杜马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古怪起来，飞快地扫了一眼跟在卡洛身后一路蹦蹦跳跳的莉莉丝，小声说道：“您也知道谣言不可轻信……但是水手么，喝了酒就爱瞎说八道。据说新任的军团长喜好女色，还给自己组建了一支女兵部队……” 　　卡洛一口痰堵在嗓子眼里，疯狂地咳嗽起来。 　　莉莉丝偏过头去，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肩膀却疯狂地颤抖起来。 　　“大人，大人！在下并无讽刺之意！不过确实是……”小杜马尴尬地分辩道。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卡洛缓过气来，拍拍小杜马的肩膀，欣慰地说道：“你小子是个人才啊，我这里正缺人手，要不要过来跟我？” 　　小杜马的脸色一下子就绿了。 　　“多谢大人的赏识，但在下身负要职，不敢擅离职守。”小杜马惶恐地说道。 　　“你别多心，继续介绍案情吧。”卡洛挥挥手说道。 　　“博伦夫妇是在今天早上才发现自己女儿失踪的，家里的门锁有被暴力撬动的痕迹，但是他们晚上睡得很熟，周围的邻居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啊，我们已经到了！”小杜马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路口的别墅说道。 　　博伦夫妇正在家中，听说其他失踪的少女都没有任何线索，他们对于自己的女儿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治安官竟然会亲自登门，还带来了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当然也可以说是传说中的犯罪嫌疑人。 　　卡洛当然没有傻到在这时候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是与两个老人寒暄了几句，就来到案发现场，也就是少女的房间。 　　正如小杜马所说，别墅的后门与少女的房间门锁已经被撬开，看来作案者是已经摸清了情况……或者说应该是本地人，才能掌握这样确切的情报。 　　事实上要查找犯人的话，卡洛自己就有足够的本事，但既然带着熊孩子出来散心，就要留给她发挥的空间。于是他侧过身，给莉莉丝让出了位置。 　　作为大炼金术士阿克苏思的唯一亲传弟子，莉莉丝在炼金术领域的造诣不必多说。少女叼着棒棒糖走到房间里嗅了嗅鼻子，冷哼道：“廉价的迷药……” 　　她抬起手洒出一团银灰色的粉末，房间里立刻显现出斑斑点点的印记，各种各样肉眼原本看不到的手印和脚印散发出明显的蓝色荧光。 　　“软底鞋，三个男人，还有一个光脚的女人。”莉莉丝看了一眼脚印，回头对小杜马说道：“去牵一条狗来，要那种能上山打猎的好狗。” 　　“没问题，请您稍等。”小杜马兴奋地说道，他这辈子估计都没离开过这个小镇，也从没见过这样神奇的破案手法。 　　等到他离开之后，莉莉丝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挑起嘴角对卡洛笑嘻嘻地说道：“恭喜你中奖了，这里还有腐臭的味道，又是诅咒教派做的好事！” 　　“妈的……真是阴魂不散啊。”卡洛叹了口气说道。 　　有人吐槽说在奇幻小说里看到四字成语很蛋疼……莫非都是英语原文党么？事实上我在哈利波特，冰与火之歌和龙枪系列中文版里面都见过成语，纯属翻译的问题。 　　一般来说除非有特殊典故，比如庄周梦蝶，又或者黄粱一梦这种的，我会特别注意，绝大多数形容词类的成语都是通用的，大家别纠结了，凑活着看吧。 　　另外今天看到有人说我这本书一股臭宅的味道……臭你大爷，不爱看请右上角！正常批评我都能接受，你丫怎么想出来这么奇葩的词儿的？ 　　对不起牙膏师太了，大家看正文就好，不必在意~ 07-线索 　　米丽雅在湖面上飞掠了一圈，在湖岸上找到了一些看上去像是血迹的东西，但是又不太敢确认，只好收集了一些样品带回来。 　　卡洛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米丽雅的收获，那是一种绿色半透明的粘稠液体，看上去更像是炼金药剂而非生物血液，不过米丽雅对于血液的直觉一般不会出错……那也就意味着，这很有可能是一种未知生物。 　　说实话，这玩意看着很眼熟，但是卡洛死活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东西。他当年斩杀过的敌人与怪物不计其数，从地狱到天堂几乎可以编写成一部百科全书，但冷不丁回想起来，还真没有什么确切的印象。 　　像这种不明物质，理所当然地应该求助于专业人士——比如说专业的炼金术士。 　　“这不是主物质位面的生物。” 　　当莉莉丝看到血液样本的时候，立刻断言道：“确实是血液，但与我所知的那些位面的生物记载都完全不同。给我点时间，也许我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年幼的炼金术士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异界生物？”卡洛心中一紧，他倒不怕是异界生物，就怕是域外溜进来的玩意。不过看在赛妮娅还能跟它大战三百回合的份儿上，也许这玩意儿的实力还不算离谱。 　　处理好这边的问题，艾玛那边也得到了有价值的线索。 　　她带着人从酒馆里抓回来一个醉鬼，这家伙是杜马镇最有名的情报贩子，和达隆郡那只老鼠是同行。 　　一般来说本地人都比较抱团排外，哪怕是情报贩子也一样，绝不会轻信外地陌生人的许诺。不过这种情况也有例外，要么就是像卡洛那样直接走上层路线，要么就得不惜血本。然而这样的情报贩子一般和本地的盗窃团伙也关系密切，如何花钱办事又不被当做肥羊也是一门学问。 　　这个醉鬼就是行内出了名的烂嘴巴，只要有钱他什么都敢卖，比如像给人贩子提供情报来绑架自己城镇妇女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他这种无亲无故的烂人才干得出来。 　　卡洛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冷水浇醒了酒，挺着一个硕大的酒糟鼻对着小杜马傻乐。 　　“你到底说不说？”小杜马大声喝问道。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酒糟鼻乐呵呵地回答道：“您也知道他们把什么锅都扣在我头上，可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从昨天一直喝到现在，就连他们说的什么湖上有怪物事情我都没有看到……” 　　卡洛走过来推开小杜马，一脚踩在酒糟鼻的大腿上。 　　喀吧一声，大腿骨应声而断，酒糟鼻顿时疯狂地哀嚎起来。 　　卡洛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他的大腿根部，腿骨断裂的剧痛迅速地消失，而酒糟鼻的脑门上已经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地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卡洛点了点自己胸口的银徽，酒糟鼻惊骇欲绝地盯着银徽，又看向卡洛的面孔，身体开始哆嗦起来。 　　搞情报这一行的，现在不可能不知道，整个北境在这个年纪有资格佩戴银徽的人只有一位，而那一位是他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我猜他们一定给了你不少钱，多到让你有胆量在治安官面前嘴硬。但是……你有胆量在我面前嘴硬吗？”卡洛注视着酒糟鼻的眼睛，沉声说道：“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但你应该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他们是谁？他们在哪儿？想好了，我只给你一次说服我……不把你这种烂人撕碎了扔进湖里喂鱼的机会。” 　　“我说！我说！大人我说！”酒糟鼻惊惶地尖叫道：“是科瑞，那个卖盐的科瑞！他说他看上了佩妮，又听说最近经常有女人失踪的事情发生，所以……” 　　卡洛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酒糟鼻继续哀嚎起来。 　　“呃……大人？”小杜马有些犹豫地问道：“我不太清楚这个科瑞……” 　　“跟那什么科瑞没关系，他什么也不知道。”卡洛摇头说道：“那帮人使用催眠术给他洗了脑，我估计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已经拿到了钱呢……” 　　“可是……您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呢？”小杜马一脸茫然地问道。 　　“杜马镇就这么大，假如是你看上的女人，你会不知道她住哪儿？”卡洛说道：“作案手法没什么技巧，关键是情报。确实是他出卖的情报，但是很显然他没有正确的记忆。这条线索短了，我们还是得用笨办法……你找到狗了吗？” 　　“呃……是的，大人，这是我们镇上最好的一条猎狗。”小杜马指着趴在门外的那条老土狗说。 　　虽然是一条看上去毫无威胁的老土狗，但是在用土办法的时候却要比那些高贵的名犬靠谱的多，这是山里人都懂的道理。 　　作案者很谨慎地使用了药粉抹去了自己身上的气味，但是这在专业的炼金术士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莉莉丝在房间里面转悠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瓶看上去跟白开水没什么区别的药水。 　　“这是干什么用的？”卡洛好奇地问道。 　　“寻踪药水，可以让嗅觉捕捉到某一种特定的气味。巡林客的标配装备，当然喂给狗的话效果会更好。”莉莉丝心情正好，于是耐心地解释道。 　　“那就好，我们准备出发。”卡洛嘴上说着，心里面却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让自己来客串狗的工作了。虽然效果也许会更好……但是现在身份毕竟不同了，手底下这么多小弟看着，总要顾忌自己的形象啊。 　　不过看小杜马一脸好奇与兴奋的表情，好像特别感兴趣的样子，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就在卡洛带着人马从杜马镇出发的时候，在湖岸的另一边—— 　　少女从沉睡之中缓缓醒来。 　　赛妮娅坐起身，脑海中仍然是一片浑浑噩噩，这是精神力透支的症状。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醒，逐渐回想起昨夜的记忆。 　　好像……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喔，天呐，你醒过来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惊喜的语气说道。 　　赛妮娅定了定神，注意到自己躺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中，还有一个男人坐在自己对面的座位上，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当她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时，眼中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背后瞬间蒙上了一层冷汗。 　　“您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坐在对面的男人并没有察觉到少女的异样，而是认真地说道：“我们当时正在湖边休息，您走过来想要搭车……但是您当时太疲惫了，还没说清楚去处就昏了过去，您还有印象吗？” 　　“啊……啊……抱歉，好像……”少女干巴巴地回答道。 　　“向您这样年轻的小姐平时可要注意安全啊，现在世道这么乱，怎么能一个人出来乱跑呢？”男人感叹道：“那么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的名字是培提尔，这是我的商队，正在前往昆士兰的路上……请问您是一位魔法师吗？” 　　推荐新书榜上的《外科剑仙》，作者七芯海棠，不对，是七芯海棠……算了，这都是输入法的锅。反正这是一个清纯如水的作者，一本清纯如水的书，这是一股清流，绝 对 不 污！绝对的！你们要相信我。 08-商队 　　自称为培提尔的陌生男子是一名商人，拥有一支来往于北境各郡的短途商队，主要贩卖从南方运过来的茶叶与布匹，偶尔也会夹带一些私货。 　　很正常的商队，很正常的商品，很正常的人，一切都是很正常的样子，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或者说……本来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赛妮娅自己的记忆之外。 　　少女躲在马车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支商队的每一个细节。 　　十多人的队伍，七八辆马车，马车上装载着满满当当的货物……少女隐约之间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但是她并没有卡洛的毒辣眼力，一时之间也无从下手。 　　只有那个人，那个自称为培提尔的男人，她绝对不会认错。他是诅咒教士，是个变态，是个疯子……但现在的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不同，赛妮娅不可能用自己看到的幻觉来给他定罪。 　　但是如果就这样放过他的话……那些失踪的女人会面临怎样的下场，赛妮娅不敢想象。她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但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 　　“原来小姐您还真是一位魔法师啊，这在北境可是不常见……不对，是根本都见不到的大人物呢。”听到少女承认身份之后，培提尔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敬仰的表情。 　　“事实上，我只是一位魔术师而已。”赛妮娅谨慎地回答道。 　　“呃，抱歉……魔术师和魔法师有什么区别吗？”培提尔好奇地询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像您这样的商人和城里的商行老板那种区别吧。”赛妮娅回答道。 　　“原来如此，听您这么解释我就明白了。”培提尔哈哈大笑道：“那么……美丽的魔术师小姐，请问您打算到哪里去呢？我们正要前往昆士兰，不知道是否与您的目的地方向相同？如果您要去北方的话，那恐怕是要越走越远了啊。” 　　“方向倒是没什么问题，我也要往南走，而且会付给您双倍的酬金。”赛妮娅点头说道：“我正在追踪一只怪物，暂时失去了它的线索，只知道它是向南方逃跑的。” 　　“酬金就不必了，能邀请一位如此美丽的小姐同行，谈论金钱未免太过庸俗。不过……怪物吗？北境有很多年没有出现怪物了。”帕提尔沉吟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冒昧问一句，您所说的怪物……具体是哪一类的东西？” 　　“怎么说呢……外表类似于蟒蛇类，大约有二十到三十米的长度，可以召唤神秘的白雾，并且在白雾中隐形，而那种白雾会带来致死的幻觉。”赛妮娅如实说道：“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生物……” 　　“北境的传说中好像也没有类似的东西啊，会不会是外来者呢？”培提尔捏着下巴想了想，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光是听您的描述都能想象得到……那一定是很恐怖的怪物啊，怎么可能不为人知呢？对了，听说昨天晚上湖面上出现过巨大的蛇……” 　　“是的，就是那条蛇，我本来想要捕捉它，没想到却被它逃掉了。”赛妮娅说。 　　“原来您是这么强大的魔法师……不对，是魔术师吗？”培提尔顿时肃然起敬。 　　没有什么破绽，无论言谈举止还是面部表情，眼前的这个男人都没有半分做作的样子，或者说……他就是现在的自己，而少女所见到的只是与他同名且长相类似的另一个人。 　　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 　　曾几何时的少女也相信这个世界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巧合与奇迹。 　　直到她亲身经历过北境的动荡事件，双方在不同层面的棋局中各自施展阴谋诡计殊死搏杀，最终一路披荆斩棘获得胜利之后…… 　　她终于开始明白，这个世界充满了套路。 　　眼看着天色已晚，商队却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培提尔告诉少女，只要再赶半个晚上的路，翻过这两座山头就能看到昆士兰城，没必要留宿在荒郊野外。 　　少女对于这个理由不置可否，她对于北境地理环境的了解，还只停留在森林狼家族的地图上面。而且她只是一个搭车的路人，没必要对主人指手画脚。 　　婉言谢绝了培提尔提供的面包和葡萄酒之后，少女蜷缩在马车的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身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下，她不敢进入冥想状态。即使是闭上了眼睛，也下意识地竖起耳朵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然而没过多久，少女猛然睁开眼睛，脸色苍白起来。她强作镇定地站起身来，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魔术师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将马车让给少女，自己独自骑马跟在旁边的培提尔疑惑地问道。 　　“我感觉到了那只怪物的气息，它就在附近。”赛妮娅低声说道。 　　“是吗？您确定？”培提尔顿时紧张起来。 　　“没关系的，它不会主动出现。你们继续往前走，我留下来，想办法抓住它的行踪。”赛妮娅紧张地注视着道路两旁的森林，压低声音说道。 　　“呃……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培提尔下意识地问道。 　　“不需要，你们帮不上什么忙，赶紧离开这里就好。”赛妮娅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好吧……我们就先走一步。如果天亮之后您还没有出现，我就去联系昆士兰的守备部队，您看如何？”培提尔说。 　　“您能有这份心意我十分感谢，不过……普通人参与进来没什么意义。”赛妮娅摇头说道：“快走吧，否则我不敢保证你们的安全。” 　　好说歹说终于送走了培提尔的商队，少女站在道路中央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松下一口气。她的身体一歪，无力地依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只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冷潮湿。 　　没有什么怪物，她只是想要找借口离开那支商队。 　　虽然一直感觉到这支商队有些不太对劲，但是她又找不出什么毛病，直到她闭目养神开始用耳朵来分辨四周的动静。 　　然后她很快就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太安静了。 　　在这支商队里面，除了培提尔以外，竟然再也没有人说过一句话。 　　没有对话，也没有交流，现在回想起来，直到晚上她也没有看到有人进食…… 　　这可不像是活人啊。 　　商队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山路尽头，赛妮娅躲藏在树后的阴影中，用力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平复好心情冷静下来。她从口袋里翻出魔法信纸，想了想又塞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再次掏出来。 　　她本能地想要求助，但是在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对她说：你不能永远依靠别人。 　　恍惚之中，她似乎又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就躲在这棵树的另外一侧，蜷缩在树根下抱着腿痛哭流涕的样子。 　　就在她头顶的树干上，钉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上面潦草地刻画着少女的形象。 　　“通缉令——舞光之蛇” 　　“罪行：涉嫌纵火杀人、抢劫商铺、盗窃贵族财产、谋杀贵族、冲击岗哨、抢夺军械、武装暴动。” 　　“悬赏：一万两千枚金币。” 　　“特别提示：该嫌犯危险程度为最高，曾经多次逃脱军队追捕。如有发现线索者应直接上报本地领主，可以获得最高一百枚金币的赏金。” 　　…… 　　赛妮娅震惊地注视着通缉令上的文字，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而树根下的少女，哭够了，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站起身抬手扬起一道光焰，将通缉令烧得干干净净，然后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抬起腿向南方走去。 　　白雾，渐起。 　　…… 　　今天推荐的依然是一本清纯如水的好书《妹妹咱能优雅点不》……这个书名你们不要误解，这儿是书客，没有污！作者是8站金牌老鸨子……等等我在说什么……是8站知名经纪人……等等好像也不对……反正就是那种手里面掌握着几乎所有女作者女贤者女工匠照片的职业人士。 　　据说编辑准备单独给他开一个二次元逗逼分类，不知真假~ 09-理由 　　当黑夜再一次降临之时，卡洛的队伍已经在山路上行进了几十公里的路程，几乎已经绕过了半个里维尔湖。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但是这样的路程对于一只喂了药的老土狗来说还是稍微有些勉强。看到它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口吐白沫的样子，卡洛就知道今天的追踪恐怕只能到此为止。 　　失策了……应该多准备两条狗才对，自己以前都是自力更生，完全没有考虑过狗的体力，结果现在不小心就要闹出笑话。 　　看到莉莉丝从手镯里面掏出一瓶很可疑的药剂想要给那条狗灌下去，卡洛急忙拉住她的手，回头对所有人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半个小时，然后再继续前进！” 　　虽然所有人都有坐骑代步，但长时间骑在马上也不是什么美事。得到休息的命令之后，大家顿时放松下来，纷纷跳下马，就近找到一片空地活动，僵硬的肌肉，开始搭锅做饭。 　　因为有掠天者的姑娘在一旁帮忙，第一军团的小伙子们都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力气。篝火与铁锅很快就搭建起来，灌满湖水，扔进糙米，肉干和一把青盐，过不了多久就变成了香喷喷的肉粥。 　　坦白来说，森林狼家族军队的伙食标准确实不差，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现在配给的干粮都还有富余，绝对能让成年男子吃到赌撑为止。不过对于莉莉丝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说，这种军粮还是有些太过于粗糙。 　　不过好在，她已经赖上了一张长期饭票。 　　卡洛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四五斤重的鳕鱼。他拿出小刀在鱼身上来回刷了两下，所有的鱼鳞和内脏都被剔除下来，然后直接扔进锅中加水开始熬煮。 　　莉莉丝瞪圆了眼睛，看着卡洛随手将一些草根树叶扔进锅里，转眼之间就化作扑鼻的香气，让她拼命地吞咽着口水。 　　在卡洛的刻意操纵之下，这锅鱼汤很快就熬煮成如牛奶一般乳白的颜色，空气中弥散的鱼香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侧目。就连食谱已经变得与普通人迥异的米丽雅也偷偷凑了过来，露出猫一样的表情。 　　卡洛抬起头瞄了一眼周围期待的视线，叹了口气说道：“想要的拿着碗过来排队……” 　　“呜哇！不要！这锅汤是本提督的！不许分给别人！”莉莉丝激动地跳起来叫道。 　　“闭嘴，坐好！”卡洛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莉莉丝顿时撅起嘴转过身去。 　　当然最后还是所有人都分到了汤，而莉莉丝得到了一整条鱼。鱼已经炖的稀烂，轻轻一拽就把整个鱼骨头剔了出来，剩在锅底的都是雪白晶莹的鱼肉，稍微撒一点盐就会变成绝世的美味。 　　米丽雅分到了鱼头，躲在卡洛背后吸得滋滋作响，据说这是她的最爱。 　　“没想到大人您居然还有这样一手深藏不漏的好厨艺啊。”小杜马喝完汤之后由衷地赞叹道，说完这话他愣了愣，然后直接给了自己一嘴巴。 　　在这个年代说男人厨艺好可不是什么好话，这就像是在说人家一无是处只能在家里做饭一样。对一名贵族说你会做饭几乎等于是侮辱，那要是对一位堂堂军团长呢？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堂堂军团长却会煮鱼汤？”卡洛看着小杜马脸上精彩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其实你真正疑惑的是——为什么我这个军团长不干正事，偏偏要要带着这么几十号人大老远跑来追查妇女失踪案件？” 　　“不，您误会了，大人……”小杜马急忙否认道，但是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内心。 　　卡洛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其他的战士虽然都在闷头吃饭，但是也都悄悄地支起了耳朵，实际上这也是他们都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们都是有天赋的年轻人，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骄傲。现在他们之所以跟随在卡洛身后，一半原因是身为军人服从命令的天性，另一半原因则是对于强者的憧憬。而这两者其实都不是特别牢固的因素，想要真正获得他们的忠诚而不是尊敬，那首先就必须要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同。 　　“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很复杂，但是解释起来却很简单。”卡洛放下饭碗，故意抬高了一点音量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森林狼家族的成员，但是奈德却无条件地信任我。” 　　“是的，大人，他们都说您和公爵是生死兄弟……”小杜马偷看了一眼米丽雅，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仅如此，我们之间还有更深层次的关系。”卡洛说道：“你知道真理会的存在吗？” 　　“呃……什么会？”小杜马一脸茫然地问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给你解释一下。”卡洛不在意地挥挥手说道：“我们都知道，先君哈兰一世建立了奥克兰特王国，但王国却不是一个人一天就能建成的。在我们的历史上，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组织，他们一直在暗中维护着这个国家的正常运转。” 　　“为什么说是曾经呢？”小杜马问道。 　　“因为已经过了很久很久，那个组织也在逐渐衰老……森林狼家族的第一代祖先，也就是三百年前的四骑士，曾经就属于这个组织的一员，后来的历史你应该知道。而我，则可以说是那个组织最后一代的传承者。”卡洛说道。 　　真正的强者不屑于欺骗，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会使用语言的艺术。虽然这一段话基本上是连蒙带骗，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没有错误，所以作为知情者的莉莉丝只是默不作声地吃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虽然还是没太听明白，但是卡洛说到这里，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经能听懂了一个大概。 　　概括来说，意思就是“我跟你爷爷在同一个番号的部队”，这样说大家立刻就秒懂。 　　“如果有可能的话，谁不想天天拿着薪水磨洋工呢？”卡洛叹了口气苦笑道：“但是没有办法啊……有一些人，有一些坏人，他们是不喜欢这样和平安静的生活的，他们想要谋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又没有那份与之相称的实力，就只能靠牺牲别人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坏人出现了，而且你们其中的大部分人都亲眼见过了。他们召唤出怪物，想要毁灭达隆郡，毁灭北境，毁灭一切！而在这个时候，我们手中有武器，我们身后有要守护的亲人……所以我们只能战斗，我们只能奋起反击！” 　　“幸运的是，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赢得了胜利。坏人被消灭了，达隆郡开始重建，我们的生活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但不幸的是……还没等我们修养好自己身上的伤口，那些坏人似乎又出现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卡洛站起身，看着小杜马，同时也看着自己的部下，认真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坏人想要做坏事，总有很多好人因此而受到伤害。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受过教育，也没有伤害过别人，他们不懂得怎样反抗，也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但是我不一样！” 　　“我喜欢这个世界，相信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并且愿意去守护这种美好。我相信这世界上总会有正义存在，如果没有，那就由我来创造！我是战士！我是手握着武器，心中充满勇气的战士！如果有必要，我会用我手中的武器去对抗那些坏人，与他们战斗，至死方休！” 　　“那么……你们的选择呢？”卡洛大声问道：“你们是愿意回去继续领着军饷虚度时光，还是……想要跟我一起去战斗？” 　　“战斗！” 　　“战斗！！！”所有的士兵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包括小杜马在内，拍着胸口大声喊道！ 　　“很好，我们三十分钟后出发，继续前进！”卡洛说。 10-梦境 　　当夜幕完全降临之后，行走在路上的商队便逐渐减缓了角度。 　　银色的月光照耀之下，漆黑的阴影从护卫与驮马的脚下升起。一直死气沉沉的商队终于显现出了一些活动的迹象。 　　护卫与伙计们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彼此默默地对视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马车上装载的货物。而在这个时候，这些原本看起来如同死物一般的麻袋木箱里面，也开始隐隐约约地传出女子的痛苦挣扎之声。 　　培提尔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啊……我看到了什么？……一只受伤的金丝雀？”培提尔舔着嘴唇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不是金丝雀，是圣洁的莲花……天呐，怎么会有如此美貌的姑娘！而我……我却没有挽留住她？天呐，我为何如此懦弱！” 　　培提尔睁大了眼睛，声嘶力竭地怪叫了一声。他跳下马来走到马车旁边，掏出匕首割开了其中一个麻袋，露出藏在里面全身被捆绑住的少女。 　　他不顾少女惊恐的挣扎，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直接拖下马车，粗暴地撕开她身上的衣服，然后抬起手一刀戳了下去。 　　拔出来，戳下去。拔出来，戳下去……直到少女再也无法挣扎，身体渐渐冰冷下去，培提尔才放下匕首，贪婪地舔舐起溅在手上的鲜血。 　　“美味……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仔仔细细地舔干净自己的手指，培提尔意犹未尽地感叹道。鲜血与杀戮这一次并没能满足他的欲望，他的脑子里面依然充斥着那个月白色长发的少女。 　　“魔法师？魔术师？呵呵，完全没有关系……真想尝试一下她的味道啊，哪怕只有一口也好……” 　　培提尔猛抬起头，看着周围默默注视着自己的手下，暴怒道：“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回去！给我找到那个女人！我要那个女人！”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依稀的白雾已经从黑暗中飘散过来。 　　在距离商队十几公里之外的山林中，一支连夜行军的队伍停下了赶路的脚步。 　　卡洛注意到了白雾的出现，同样也注意到了白雾的异常。 　　因为他发现他的真视之眼竟然无法穿透那层稀薄的白雾，而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第一符文循环建立之后，他的眼睛已经得到了近乎极限的强化，两公里距离之内任何物体都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除非是例外情况——目标不属于“任何物体”这个概念的范畴之中！ 　　“全体注意！下马步行，紧密队形，不要掉队！” 　　喊完这番话之后，远处的白雾就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过来。 　　卡洛紧皱起眉头，正要抽取武器，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死死地拽住，他回过头，看到莉莉丝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青白失去了血色，双眼的瞳孔之中已经失去了焦距。 　　糟糕…… 　　莉莉丝突然尖叫起来，卡洛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以免她从自己的手镯里掏出什么大杀器把己方全部放翻。 　　几乎与此同时，队伍之中有四五名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他们似乎在一瞬间究竟失去了自主的意识，仿佛陷入到噩梦当中，大叫着作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而事实上，从始至终周围都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的敌人。 　　混乱之中，卡洛注意到米丽雅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于是他立刻大喊道：“米丽雅，控制住那些混乱者！” 　　莉莉丝的体温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卡洛这时候顾不上别人，一手按在少女的头顶上，直接侵入她的精神意识。 　　无尽的星空之中……如山峦般高大的建筑残骸，远处堆积如山的尸骨…… 　　虽然看起来充满了荒凉与寂静，但这个心像世界作为精神链接的承载体确实相当的便利，和它真正的用处相比，现在卡洛使用这种平台转换的附属功能反而更多一些。 　　他又不是没见过真正领域的土鳖，想用就用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锁定莉莉丝的精神世界，下沉…… 　　眼前的世界突然一亮，卡洛来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厅之中。 　　这个地方看起来相当的眼熟，似乎就是那天他从混乱之中诱拐萝莉离开的大厅。 　　这里是奥克兰特王国的王都的王宫。 　　莉莉丝就躺在大厅的中央，而大厅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毒蛇，令人毛骨悚然。 　　身穿着黑丝绒晚礼服的银发少女，将幼小的国王强压在身下，脸上流露出愉悦的笑容。 　　“滚开！妖女！从朕身上滚下去！”莉莉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拼命地大叫道。 　　“什么呀，我的陛下……我，可是您的王妃啊。”潘多拉不怀好意地低下头来，伸出舌头不紧不慢地舔舐着莉莉丝的脸颊，一只手掐住掐住她的幼嫩脖颈，另一只手直接伸进内衣之中摸索起来。 　　莉莉丝拼命地挣扎起来，但是在魔法的束缚下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在潘多拉双管齐下的挑逗之中，她的身体骤然僵硬地颤抖了几下，彻底瘫软在地上。 　　“你想要去哪儿呢？外面的世界多么危险，你怎么能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潘多拉渐渐收紧扼住少女脖颈的手指，在莉莉丝陷入窒息之后，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感觉到人生的无聊了吗？让姐姐来教你一些大人的游戏吧。” 　　卧槽…… 　　当年老子还在山里辛苦打猎的时候，潘多拉你这个小婊砸已经在宫里玩得这么开放了吗？这特么……到底要不要救人啊。 　　眼看着潘多拉已经从身后掏出了皮鞭和蜡烛，卡洛长叹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内心中的阴暗面，走上前一脚把她踹飞了出去。 　　毕竟这只是莉莉丝的精神世界，收拾一个假想产物废不了多大的事。 　　失去束缚之后，莉莉丝拼命地咳嗽起来，同时羞恼地怒视着卡洛。而潘多拉在半空中就化作了一团黑雾，周围的蛇群瞬间失去了控制，疯狂地扑向大厅中央的二人。 　　“蛇！蛇！”莉莉丝失声惊叫起来。 　　“没关系，有我在。”卡洛将莉莉丝抱在怀中，用披风遮挡住她纤弱的身躯，双眼中猛然爆发出幽蓝色的光焰。 　　铺天盖地的蛇群，在他的双眼注视之下灰飞烟灭。 　　身体一沉，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11-现实 　　白雾越来越浓，遮掩住了天空中的月光，让人无法在黑暗中分辨方向。 　　米丽雅悬浮在半空之中，脚下的土地化作一片血沼，将整支队伍都囊括在内。一个个鲜血傀儡从血沼之中爬出，将陷入噩梦的士兵压住动弹不得，最大限度地减轻了队伍之中的伤亡情况。 　　看上去邪恶的魔法，实际上却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辅助效果。所以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真正邪恶的力量，邪恶的只是使用力量的人。 　　“不要走动，原地待命！”卡洛大声喊道，现在就连他的视野范围也被局限在了三米之内，根本看不清楚队伍后面的情况。 　　在将那些陷入噩梦者唤醒之后，白雾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威胁，仿佛这只是它所带来的某一种特性，而非故意的攻击。 　　但是卡洛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些被白雾影响到的人，虽然看似毫无规律，但实际上却肯定具有某种尚不知晓的引发条件。 　　出现状况的士兵一共有五个人，全都是原来极北要塞的士兵。而掠天者的姑娘们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本身就是值得深思的异常之处。 　　亲身经历过莉莉丝的梦境之后，卡洛心里已经有了一丝隐约的猜想。正常情况下来说，在这条世界线上的莉莉丝与潘多拉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交集，就算是以后也不太可能。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恐怕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是原来那条世界线上真实存在过的“剧情”！ 　　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白雾带来的噩梦——那并不是差别对待，而是对于所有人一视同仁。之所以有人会陷入噩梦，看到铺天盖地的亡灵，而更多人却毫无感觉，恐怕是因为在同一个时间点的另一条世界线上，他们早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但是这样的解释只能说接近于事实，却未必正确。至少自己和艾玛就是例外的存在。在另一条世界线的这个时间点上，自己应该还在山上打猎，而艾玛已经被转化成了吸血鬼，但是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所以说那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东西？这一切的答案可能都要等找到赛妮娅才能真相大白，虽然不知道她在寻找什么东西，但要论到对于那个怪物的理解，恐怕只有她才有资格作出权威的总结。 　　时间在慢慢流逝，这支队伍已经在原地停留了足足三十分钟，所有人都紧握着武器，支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丝毫不敢轻举妄动。这种毫无意义的沉默与等待十分消耗心神，如果换做一支普通的军队，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出现了精神崩溃的逃兵。 　　“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米丽雅突然大声说道。她悬浮在半空中，雾气比较稀薄，此时反而比卡洛看得更远。 　　卡洛却不敢离开地面，他担心自己飞上去之后地面上再出现什么新的变故……这种破事儿他当年吃过教训。 　　“我看到有光在闪，很远的地方，可能是赛妮娅。”米丽雅继续报告道。 　　“别管她，我们现在过不去。”卡洛大声回答道：“你再飞高一点，能看到这片白雾的边缘吗？” 　　在这种环境下，米丽雅反而变成了最合适的斥候，她可以飞行，也无需担心自己会迷路——白雾只能阻挡视线，却不能阻挡血族真祖对于鲜血气息的感知。 　　感觉到自己终于派上了用场，少女的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米丽雅的声音消失了片刻，大约经过了两三分钟之后，她顺利地折返回来，大声报告道：“周围这一整片地区都被白雾覆盖住了，白雾的边缘就在我们身后，但是距离也不远，至少有两公里以上。” 　　两公里……在这种环境下，跟一百公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还有……我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接近过来……数量很多，搅动了很大一片的白雾，但不知道是什么。”米丽雅说。 　　“是直接冲着我们过来的吗？”卡洛问道。 　　“好像……不太像。”米丽雅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好吧，我们小心谨慎一点。”卡洛抬起手，七颗符文从他手心中浮现出来，汇聚成一道笔直的光柱，瞬间照亮了周围的迷雾。 　　“看到这个信标了吗？所有人跟着我，我们往后撤，保持住阵型！”卡洛大声说道，一边放慢速度向侧方开始移动。 　　在白雾还没有这样浓密的时候，他就已经记住了周围的地形，在道路的一侧不远处就有一座山坳，勉强可以容纳下他们这支队伍。 　　引导着所有人进入到山坳之中，卡洛抽出星纹剑斩断了身后的几颗大树，搭建起了一个简单的防御圈。战士们自觉地分配好自己的位置，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听我说，兄弟们，还有姐妹们……”卡洛踩在倒下的树干上，回头对自己的士兵说道：“你们有没有感受到恐惧？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白雾？非常抱歉的是，如果你们选择继续跟随我前行，像今天这种诡异的状况很有可能会变成家常便饭。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而是各路牛鬼蛇神。像今天这样的事情，顶多算是开胃小菜而已。” 　　“现在后悔也晚了啊……”有人小声嘀咕道，立刻引起旁边人善意的笑声。 　　“还不算晚，等雾散了你们就可以跑了，放心吧，我不会追究。”卡洛半开玩笑地说道：“当然前提是要活下来再说。” 　　“大人，我听说您一剑能劈开大地……”小杜马问道：“为什么不一剑劈散这片白雾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卡洛笑道：“你做治安官的时候，抓住偷鸡贼也要吊死吗？” 　　“呃……我明白了，抱歉，大人。”小杜马尴尬地摸了摸脑袋笑道。 　　“他们过来了！”米丽雅大声提醒道。 　　“好吧，那就让我们来看看，究竟是敌是友。”卡洛反握住星纹剑，一脚在树干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跳起来向前方轻轻一甩。 　　一股狂风凭空出现，直接吹散了眼前的白雾，将视野范围拓宽到数十米之外的地方，同时也让隐藏在白雾之中的不速之客显现出身形。 　　卡洛听到了身后倒吸凉气的声音。 　　亡灵，无法计数的亡灵！ 　　骷髅战士，食尸鬼与还魂尸……触目所及之处都不是普通的亡灵怪物，而是明显具有组织度的亡灵大军，密密麻麻地几乎占据了整个道路，目不斜视地向前方行进着。 　　亡灵本来就没有视觉，只是机械性地前进。如果这支队伍还停留在道路中央，生者的气息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那后果当然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他们侥幸逃过一劫，尽管已经吹散白雾，但是依旧没有亡灵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果然……是噩梦啊……”有人压低声音下意识地说道。 　　卡洛深深地皱起眉头，他知道这不是噩梦，而是现实中真实的存在——在北境地区确实还有这样一支亡灵部队的存在，克罗斯的部属就盘踞在东峡谷郡。森林狼家族百废待兴，暂时腾不出手来处理这个问题，所以与克罗斯保持了默契，两边相安无事。 　　而在今天这个时候，克罗斯的军团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12-商队 　　卡洛之所以放任东峡谷郡的亡灵大军休养生息，一方面是因为森林狼家族自己使不出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剩下来的这支部队并没有什么威胁。 　　克罗斯不是一个野心家，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并没有那份满足野心的实力。他活着的时候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被转化为亡灵之后大彻大悟，变成了一个合格的黑暗贵族，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他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进退取舍，这足以让他成为一方领主，但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让他爬不上更高的层面，一辈子都只能给别人打工。 　　至于另外两位名义上是他的属下，实际上更确切说是合作伙伴的高阶亡灵，也都有各自的不足之处。斯嘉丽公主的魔力深不可测，但是她本人并不喜欢折腾，属于那种能宅在家里就绝不出门的类型。 　　噜噜的来历不可考究，只能猜想是当年制造出它的那位亡灵法师心血来潮使用了什么奇葩的材料，让他拥有了不亚于尸巫的智慧。客观来说智慧这种东西对于缝合怪来说完全没有意义，但噜噜就是靠着这点脑子吃得更多，长得更快，活的比别人更久——你还能指望缝合怪有什么人生追求？ 　　综上所述……这仨货实际上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现在不可能这样劳师动众地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旅游，要说他们是听从诅咒教派的调遣也不太可能。在那场战争结束之后，诅咒教派的势力已经完全崩溃，剩下来的残党即便有野心也无法驾驭这群奇葩的亡灵。 　　卡洛毫不怀疑，就算是还有幸存的大主教级别的人物，去到东峡谷郡也会分分钟被他们玩死。 　　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是谁在调动这支部队？ 　　死亡之主？还是他手下的某一位亡灵强者？他现在还能抽调出人手？ 　　无论是那一种可能，对于现在的卡洛来说都不能算是好消息。 　　白雾之中漂浮着一盏盏引魂灯，指引着浩浩荡荡的亡灵大军向前推进，仅以卡洛所能观察到的部队番号就已经超过了五个军团，这就已经比战争结束那会儿还有多的多了。这些日子里森林狼家族在休养生息，克罗斯似乎也没闲着。 　　东峡谷郡那种偏僻地区，把他八辈祖宗的坟头挖开也凑不出这么多亡灵，而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骷髅战士——这很显然是白骨魔斯嘉丽利用自身的天赋能力偷挖冥界的墙角。 　　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亡灵大军终于远去，附近的白雾也开始渐渐稀薄起来。知道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松下一口气来，纷纷收起武器靠到树上休息。 　　虽然没有战斗，但是那种时刻绷紧神经的感觉比战斗更令人疲惫。有几个士兵已经是满头的冷汗，几乎差一点就要进入虚弱的状态。 　　这支队伍还是太幼稚，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磨练。不过他们以后会有大把的机会，也不急于这一时。卡洛给他们留出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十分钟后，队伍继续上路。 　　这一次由米丽雅和小杜马来带队，只有她才记得闪光的地方，而小杜马则熟悉这一带的地形。虽然对于那只亡灵大军的去向也十分好奇，但卡洛还是决定先找到赛妮娅。 　　赛妮娅在信上说过她受到了白雾的影响，如果那种猜测没错的话，那么她所追寻的东西基本上也就可以想得到了。 　　——舞光之蛇，她的黑暗面。 　　在小杜汉的指引下，他们穿过森林，来到了另外一条商道上。这里的环境似乎还没有受到亡灵大军过路的影响，依然保持着夜晚的宁静。 　　“我闻到了血腥的气味！”米丽雅突然说道。 　　卡洛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就连他这样进入真白银境以上的老猎手都还没有察觉到异常……米丽雅的能力成长之快，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哪一种，多远？”卡洛问道。 　　“人血，很多，距离很远……大概两三千米？”米丽雅不太确定地说。 　　“今天晚上还真是热闹，既然赶上了我们就过去看看吧，没准会有惊喜也说不定。”卡洛想了想，点头说道。 　　…… 　　惊喜未必有，惊吓倒是真的。 　　朱庇特死死地盯着手上粗糙的羊皮地图，反复确认了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准确无误之后，这才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本来今天晚上他的商队就应该能够赶到昆士兰。 　　但是谁也没想过会遇到这么邪门的白雾。 　　“都愣什么呢？能喘气儿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抓紧赶路！”他大喊一声，扬起长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 　　按照规矩，老板甩鞭子的时候伙计们就应该齐声应和，振作起精神，然而现在回应的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比起启程之前至少消失了三分之一的声音。 　　那些人都已经消失在白雾之中。 　　回头看看自己的商队，朱庇特深深地皱紧了眉头，略微有些秃顶的脑袋上忍不住渗出一层汗水。 　　他虽然没有继续说话，但是心里面仍然有些疑神疑鬼，不敢确认自己是否还身处于那片诡异的白雾之中。 　　实在是太诡异了，仿佛一场噩梦。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见白雾，上一次是在昨天的湖面上，他也看到了湖中的怪蛇，但是自己当时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然而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在提醒着他，让他感觉到了危险，于是提前了自己的行动计划，打算在今天一早就出发返回南方。 　　按照计划，他们上午时分从里维尔湖边出发，晚上八点钟左右就能到达昆士兰。 　　但是他们又一次遇到了白雾。 　　他们再一次回到了那个镇上，好像压根就没有离开的样子。 　　等到朱庇特猛然惊醒察觉到异常的时候，白雾已经散去，而他商队里三分之一的伙计以及不知所踪。 　　对于那些不知道是迷路还是被什么东西吃掉的伙计，朱庇特只能在心里面为他们祈福，却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 　　夜晚的森林很危险，无论对于一个人还是一支商队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他是商队的老板，如果他不能保持镇定，就会让剩下来的伙计人心惶惶，到时候出了问题更不好解决。 　　朱庇特感觉自己一定是受了诅咒，这已经不是他今年第一次遇上这种倒霉事儿了。 　　在上一次旅途中，他的商队很不幸地遭遇了一支流窜的盗贼团，对方的首领是个心理变态的半兽人，依仗着自己手下有两头食人魔，对商队献上的买路钱不屑一顾，非要留下几个细皮嫩肉的小伙计来下酒。 　　这年月拥有一支商队，敢于翻山越岭的商人，当然没一个是吃素的。朱庇特手下的雇员，有一半都是伊斯塔伦退役的老兵，逼迫之下奋起反抗，自然免不了一场恶战。 　　最后双方谁都没能捞到好处，盗贼团的首领被乱刀分尸，残存的手下一哄而散。但商队这边也伤亡了二十几人，连赶车的人手都差一点凑不齐，损失惨重。 　　这次出来，为了凑人数，朱庇特几乎把家里所有的小伙计都拉了过来，又临时招揽了一帮年轻的溪族雇佣兵。没办法，上了年纪的人都清楚外面世界的可怕，没有谁会拿性命去换那么一点薪水。也只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才会被忽悠过来。 　　溪族战士天生身强力壮，不过也是出了名的脑子缺根筋。被他招揽的这一伙雇佣兵还是刚入行没有见过血的“娃娃兵”，只懂得使用蛮力，毫无战斗经验。放到商队里顶多也只能吓唬一下那些欺软怕硬的宵小之徒。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商队出发之后不久，这些年轻人的热血就被残酷的大自然慢慢消磨殆尽。 　　对此朱庇特只能向卢德恩默默祈祷，发誓要将这一趟利润的三成捐赠给神殿，只希望得到冥冥之中的一点庇护，让这些小兔崽子能老老实实的听从命令，通过这一次经历迅速成长起来。 　　他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上一次的事件让商队伤筋动骨，如果这一批年轻人培养不出来，反而消耗在森林里的话，恐怕自己的商旅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意外终究是在所难免，还没等卢德恩拿走他三成的利润，这片莫名其妙的白雾就已经卷走了他三成的人手，剩下来的伙计都已经被吓破了胆子，一个个都缩着脖子不敢做声。 　　现在朱庇特已经不指望这一趟活儿能赚多少钱了，他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家里就好。 　　不过这种愿望，现在似乎也变成了奢侈。 　　有一支队伍挡在了前方的路上。 　　虽然看他们的行头应该也是商队，但是那些人的眼神都冰冷冷的渗人，看着实在不像是什么好路数。 　　“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单身的姑娘从这里经过？”对面商队的人远远地喊道。 　　单身的姑娘？这大半夜的哪儿来的单身姑娘？ 　　朱庇特隐蔽地打了几个手势，示意自己的手下组织好防守的队形，然后大声喊道：“不好意思，朋友，我们从湖那边来，没看到什么单身的姑娘！” 　　“啊……没有么……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方向？” 　　培提尔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说道：“让孩子们加个餐吧，吃饱了我们继续上路。” 13-顽抗 　　随着培提尔的一声令下，树林中的阴影开始蠢蠢欲动。月光照射在林荫之间，显露出怪物狰狞的身躯。 　　那是浑身缠满腐烂破布的食尸鬼，眼睛里面闪烁着凶暴的红光，佝偻着身体一摇一晃地从阴影中出现。 　　朱庇特在外行商几十年，当然不可不认得食尸鬼这种低级的亡灵怪物。不过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些食尸鬼，明显比同类更加的危险。当他看到这些食尸鬼的时候，就知道今天晚上这场恶战已经无法避免。 　　“要赔本了……这次真的要赔血本了……” 　　老商人的心在滴血，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抬起鞭子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商队里的老兵立刻开始组织其他人抱成一个圆阵。 　　“对面的朋友，大家素不相识！我赶我的夜路，你去找你的姑娘，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朱庇特朝着前面大声喊道：“俗话说老狗也有几颗烂牙，老头子我能混到现在也不是浪得虚名！要把我逼急了，拼上老命也要咬你一块肉下来，看你疼不疼！” 　　“啧，老不死的狗东西……”培提尔撇了撇嘴，冷哼道：“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会在乎你这种可笑的威胁？” 　　他抬起手向前一指，食尸鬼爆发出凄厉的怪叫，猛然从地面上弹跳起来，朝着商队扑了上去。 　　“干他娘！乔治，杀出去！”朱庇特大吼一声，拉开自己的外套，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瓶黑色的炼金药剂，一脸肉疼地扔了出去。 　　看到这群见鬼的玩意能跳那么高，朱庇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商队的阵型恐怕防守不住，于是当机立断地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这两瓶浓缩炽火胶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违禁物品，因为太过于危险，一旦官方发现就会被查扣没收。这是老商人保命的家底，本来他还打算这趟回去之后把这东西卖到黑市换回一点周转资金，但现在已经没办法考虑那么多了。 　　炼金药剂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如同凭空生成了一个爆裂火球魔法，在轰飞了正前方的几只食尸鬼之后，顺带着点燃了方圆十米之内的一切草木。 　　浓缩炽火胶制造出来的大火成功地挡住了正前方食尸鬼进攻的脚步，而从两边扑上来的食尸鬼已经跃入了商队的圆阵之中，直接将商队的伙计扑倒在地，亮出锋利的爪牙朝着周围一切鲜活的生命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然而人类也并不是弱者，下一刻它就被周围的雇佣兵一拥而上，乱刀砍死在当场。 　　“凯文！你挡住左边！”雇佣兵队长乔治大喊道。 　　“知道了，头儿！” 　　更多的食尸鬼绕开火场，从两侧冲过来，但在这个时候，商队的雇佣兵也分成两拨迎了上去，双方立刻杀成一团。 　　人类的战斗力往往取决于士气，士气高昂和低落时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几乎不可同日而语。食尸鬼的出现固然带来了恐惧，但是朱庇特及时放出的这一把火，将雇佣兵们的士气从几乎崩溃的边缘又拉了回来。 　　这把火能烧死几只食尸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 　　这是真正出门在外历练多年的老商人才能拥有的经验。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连一支商队都这么疯狂？炽火胶？这么高级的炽火胶，够你做多少次买卖的利润了？” 　　歪着头凝视着眼前的大火，培提尔神经质一般的自言自语道：“不是说商人都要钱不要命的么？你这么怯懦，怎么能成为真正合格的商人啊……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留恋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呢？老老实实地去死不好吗？” 　　本来应该是一顿愉快的宵夜，没想到是过期的点心，硬的咯牙，这让培提尔的心情难以愉悦起来。 　　冰冷的阴风从他身上缓缓吹起，一股令人寒彻心扉的阴冷气息朝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压了过去。 　　炽火胶所产生的火焰并没有魔法效果，在这股阴冷的气息面前顿时气焰消散，飞快地熄灭冷却。巨大的火场从正中央一分为二，让那支商队重新出现在培提尔的眼前。 　　“你们……怎敢反抗死亡？”培提尔嘿嘿怪笑着，抬起手指向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一指。一道暗影箭喷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火场，直接洞穿了三名人类雇佣兵与两头食尸鬼的身体。 　　“凯文！凯文你挺住啊！” 　　为首的一名雇佣兵被暗影箭贯穿了胸口，仰头向后倒去，左翼的雇佣兵顿时一片混乱。而丝毫不顾及同伴伤亡的食尸鬼立刻掩杀过去，雇佣兵的伤亡骤然增加。 　　眼看着这一侧马上就要崩溃，朱庇特也不得不挥舞着长鞭亲自出马，他的鞭子凶狠有力，瞄准了一下就能把一头食尸鬼抽翻在地上。有了他的加入，雇佣兵们再一次鼓起勇气开始反攻。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商队与食尸鬼双方都出现了不小的伤亡，而在朱庇特竭尽全力的抗争之下，他们终于还是挺了过来。 　　朱庇特在赌，赌对方会收手。就算是山林间的野兽都知道，不要试图去狩猎食肉动物，哪怕它的体型比较小，发起狠来咬你一口，留下的伤口也是个麻烦。 　　然而，培提尔并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来判断的家伙。 　　他从不计算成本，只在乎自己的内心是否能够得到愉悦。 　　而怯懦，妥协与退缩，类似于这种的情绪则是他最深恶痛绝的东西。 　　“你们在期待着什么呢？莫非还抱有侥幸，希望我能够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培提尔怪笑道：“不，你们必须死，所有人都该死！” 　　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欣赏这场杀戮盛宴的迫切冲动几乎让他忘却了原本想要寻找的那个美丽的姑娘。 　　然后，他看到朱庇特带着一脸肉疼得要死的表情，从口袋里面又掏出了一瓶黑色的炼金药剂。 　　卧槽…… 　　饶是以培提尔的疯狂，也忍不住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脏话。 　　你们家开炼金工坊的吗？炽火胶不要钱？那你还行个屁的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朱庇特已经果断放弃了自己的商队，带着剩下的伙计和雇佣兵开始逃跑。临走之前他把那瓶浓缩炽火胶摔在了自己的货物上面，大火再一次冲天而起，挡住了所有食尸鬼的去路。 　　“你们为什么要逃跑？你们怎么能逃跑？”培提尔愤怒地尖叫道：“追上去！杀光他们！杀光这些懦夫！” 　　站在他身后的诅咒教徒全都缩着脖子，没有人敢站出来提出劝阻的建议。 　　所有敢于尝试的人，现在都已经变成了食尸鬼的一员。 　　不知道商队里运送的是什么货物，这一次的火焰燃烧的异常持久旺盛，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熏香味道。 　　他们花费了不少功夫才驱散了火焰，这个时候朱庇特已经逃得不见人影，茫茫黑夜中根本无法继续追踪下去。 　　培提尔执着地下令继续前进，他不相信那群老弱病残能逃出多远的距离。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多远，道路前方再一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呃……今天晚上还真是热闹啊……”培提尔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阴影，下意识地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为什么，连死亡都无所畏惧的他突然之间产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像……来者不善。 　　似乎有所预感地，培提尔猛抬起头。 　　天空中皎洁的银月，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细微不可察觉的血色。 　　骑士，从黑暗深处跃马而出！ 14-再遇 　　骑士的剑光冲破了黑暗，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发动了冲锋。 　　挡在路上的食尸鬼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一道闪亮的剑光之下身首异处。紧接着，它的身躯被战马毫不留情地践踏在脚下。 　　十余名骑士从阴影中鱼贯而出，黑暗无法阻挡他们的视线，火焰也无法阻挡他们的冲锋，完美地展现出人类军队最强大而又冷酷无情的一面。近百头狂暴食尸鬼所组成的部队，几乎在瞬息之间就被摧枯拉朽一般消灭殆尽。 　　培提尔终于意识到，令他毛骨悚然的寒意来自于何方。 　　在凡世的战场上，人类种族军队的主力就是骑兵，而眼前出现的可不是普通的骑兵，而是实力至少达到青铜位阶的骑士！ 　　十二……不，十三名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骑士！这什么概念？哪怕是曾经的森林狼大公爵身边也不可能攒出这样一支队伍。 　　不是没有，而是这样的人才早就已经被下放到军队中历练，最起码也能担当起小队长的职位。 　　所以说到底是谁这么败家奢侈，能命令这么多骑士同时发动冲锋？国王陛下吗？ 　　培提尔意识到自己今天恐怕是要玩脱了。 　　本打算随手捞鱼，结果撞上一条大鱼，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纹鲨鱼！ 　　他的大腿在颤抖，他的理智催促着他逃跑，但是……他咬牙切齿地大笑起来。 　　“你们这帮只会使用蛮力的凡人，感受死亡之主的威能吧！” 　　培提尔深吸一口气，头顶上浮现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性幽灵，张开黑洞洞的大嘴，朝着正前方发出一声…… 　　“噗嗤！” 　　一支黑色的标枪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了培提尔的脑门，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浮现在他头顶上的哀嚎女妖虚像也随之破碎，半点声音都没有释放出来。 　　培提尔的目光骤然陷入呆滞，身体飞快地膨胀起来，然后嘭的一声爆炸开来，将自己身边的诅咒教徒都席卷其中。 　　“死亡检定魔法陷阱居然设置成尸爆术……看来不是本体啊，诅咒教派里什么时候又冒出这种变态的家伙？”遥望着远处的爆炸现场，卡洛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他挥挥手，手持着连弩的掠天者们从两边侧翼不紧不慢地包抄上去，将逃跑的诅咒教徒一一射杀。 　　失去首领的控制之后，诅咒教徒立刻四散而逃，他们也就只有在这方面异常的熟练，也可以被称之为专业的流窜分子。 　　因为之前在白雾之中有五名士兵陷入了噩梦，卡洛只带上了三分之二的人手，但在自己压阵的情况下，解决这种级别的战斗毫无压力。 　　拿着一手好牌痛打落水狗还能有什么技术含量？唯一引起他兴趣的也就只有那个奇葩的诅咒教士而已。 　　如果有机会的话，卡洛绝不介意好好玩弄一下这个诅咒教士，顺便丰富自己空空荡荡的法术列表。结果对方竟然比想象中更加狡猾，留在现场的只有一具尸巫傀儡，而他的本体却不知道藏匿在什么地方。 　　最后自己只收获到了一个【女妖尖叫】和一个【尸爆术】，这俩法术从里到外都浸透着邪恶的气息，实在是没有办法在公开场合使用，这让卡洛不禁感叹自己手黑。 　　出于对诅咒教派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的鄙视，他并未考虑到这帮神经病和赛妮娅之间有什么联系。 　　不过能在这里遇到老商人朱庇特，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无论前生今世这都是卡洛认识的一个熟人，当然他的女儿跟卡洛更熟。 　　他的女儿是罗拉娜，伊斯塔伦公立学院炼金学派首席，史蒂芬大师的亲传弟子，也以学姐的身份教导过卡洛有关于符文术士的知识。 　　她的梦想原本是想要成为一名商人，但最后却变成了亡命天涯的恶魔贤者。在梅莉死后，她是卡洛爱上的第二个女人，同时也吸引了高文的视线。 　　在猎鹰帝国的最后一战中，罗拉娜以整个帝都作为棋盘，以冷酷的兑子击败了以潘多拉为首的使徒势力，并牺牲自己与天界降临的大天使同归于尽。 　　她燃烧了自己的一切，然而依旧没有照亮这个世界。 　　留给卡洛的，只剩下甜蜜与痛苦交织的记忆。 　　相比起卡洛内心中的感慨，朱庇特的感慨更加深切。 　　仅仅在十分钟之前，他还处于心理崩溃的状态当中，满心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就要丢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还勉强保持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带着自己的手下一路亡命奔逃。 　　没想到转眼之间，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看他们身上的武装就不是普通角色。朱庇特福至心灵，一头扑在地上扯着脖子就开始大喊救命。 　　他原本只是希望这些骑士老爷们能吓唬一下那帮疯子，没想到骑士老爷们嫉恶如仇，听完他的叙述，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位为首的骑士老爷老上去有些面熟。 　　直到坐下来冷静了一会儿之后，朱庇特才猛然惊醒，回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什么骑士老爷？那家伙胸口带着银徽呢！那可是将军的军衔！自己已经被吓昏头了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当然也是因为他的年纪似乎过于年轻了一些…… 　　等等，不会是那小子吧？ 　　老商人当然认识卡洛，他的商队往返于北境和伊斯塔伦，每次都要经过云麓山脉。有很多生活在山里的猎人，都会把自己收获的皮毛买给路过的商队，卡洛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对卡洛的印象很深，因为他是云麓山中年纪最小而实力却最强的大猎手。 　　和其他猎人相比，卡洛的眼光敏锐，心思灵活，他带来的毛皮品相总是比其他人要好。在这片山林之中，一些看似不起眼实际上却很有价值的东西，也只有他才能找到。 　　这个孩子性格谨慎，品性也不错，更难得的是有一身好本事，朱庇特都不止一次动过把他挖到自己手下的主意。 　　但是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只是有半年不见，那个山里的土鳖孩子怎么就能混上将军的银徽了？ 　　一定是我看错了，那孩子……怎么可能呢？肯定只是长得像而已！老商人强作镇定地安慰着自己。 　　但是没过多久，当卡洛带着战利品赶回来的时候，老商人这才真的傻了眼。 　　“怎么了，老爹？不认识我了吗？”卡洛跳下马来到老商人面前，心里面忍着笑，故作镇定地问道。 　　“呃……啊？您……您真是……”朱庇特犹犹豫豫地试探着问道。 　　现实的人类社会，毕竟还是有阶级存在的。 　　即使朱庇特家财万贯，他也终究不过是一名商人，面对贵族总是要矮人一头。更不用说像卡洛这样真正的上位者。 　　哪怕是放个屁都会让人感觉到压力……不过通常来说这叫做王霸之气。 　　“没错，就是我，目前在森林狼家族混口饭吃。”卡洛拍了拍朱庇特的肩膀，亲切地说道：“不过老爹你可就惨了，我刚检查过，你那几车香薰木都烧得干干净净。” 　　虽然在放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但是听卡洛说出来的时候，朱庇特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身体里的力气一下子消失无踪。 　　这一次可真是……把所有的本钱都赔得干干净净。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全完了……”朱庇特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凄惨哭声很快感染了手下的伙计与雇佣兵们，场面一下子变得愁云惨淡起来。 　　“哭什么哭啊，老爹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卡洛蹲下身笑道：“以前记得你跟我提起过，好像你女儿长得挺漂亮的？” 15-夜谈 　　那句话当然是开玩笑的，虽然说卡洛现在也确实很想要入手一只恶魔贤者帮自己分担脑力消耗，但是拿人家父亲的短处去威逼利诱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那位腹黑大小姐往死里坑。 　　当然这和他背后冰冷的视线也完全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要是不开玩笑的话，朱庇特也不一定就不同意。现在他出人头地只是一方面的因素，另一方面，罗拉娜身上的恶魔封印保质期快过了，迫切地需要男人传宗接代，只要条件合适，她爹是绝不介意半卖半送出来的。 　　今天晚上的收获不只是一群赔光了本钱的可怜人，还有诅咒教徒绑架的女人。掠天者姑娘们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发现了诅咒教徒的马车，解救出七名里维尔郡的失踪少女，其中就包括最近被绑架的佩妮。 　　少女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是身体状况还算良好，那些诅咒教徒似乎没打算，也有可能是没胆子享用美色，只是把她们装在麻袋里不知道要运到什么地方。 　　如果留一个活口的话，也许能问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但是也必须考虑到诅咒教徒被逼到绝路狗急跳墙的可能性。为了自己手下这帮菜鸟的安全着想，卡洛并没有下达留活口的命令。 　　至于情报……诅咒教派还能耍得出什么花招？无非就是以昆士兰作为目标而已。 　　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前进还是后退？ 　　要让小杜马一个人带着这些姑娘回去肯定不现实，如果分兵的话，自己手头本来就没多少人。如果送她们回去的话，昆士兰那边恐怕就要折腾出幺蛾子来，同时也会失去赛妮娅的踪迹。 　　就在卡洛心中权衡着进退的问题时，小杜马走过来，悄悄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大人，我有一些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姑娘们有什么问题吗？”卡洛眯起眼睛问道。 　　“数对了，但人对不上。”小杜马紧皱着眉头说道：“确实都是湖岸边的姑娘，但有三个人不在我的失踪名单上，可能因为是孤儿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另外名单上三个没找到的姑娘，失踪的时间都在三天之前……” 　　“你的意思是说，这算是第二批了？”卡洛有些意外地问道。 　　“应该是这样，而且不仅如此，佩妮还告诉我说，诅咒教徒给她们吃了药，但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小杜马说道。 　　“大剂量的僵死药，味道太冲我都能闻得出来……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不过谨慎起见，你去请莉莉丝小姐给她们诊断一下。”卡洛点头说道：“要这样说的话，我们恐怕就得继续前进了……” 　　“实在是太辛苦您了，大人。”小杜马有些惶恐地说。 　　“没什么辛苦的，我们本来也要继续前进，不过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卡洛有些遗憾地说道。 　　虽然这一场战斗对于他手下的战士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战马的体力必然要大量消耗，此时再赶夜路没有任何好处。就算战马品种良好可以无视这种损耗，救下来的这些平民也没办法跟上军队的脚步。 　　行军在外，各种因素都要考虑妥当，这是身为一名指挥官的必备素质。 　　扎营之后，卡洛没有立刻去见朱庇特，他知道那个老人还惊魂未定。 　　事实上在原来的世界线上，朱庇特应该没有这一遭劫难，至少卡洛在云麓山里与他见面的时候，他的商队还基本保持着完整。 　　而现在，除了手下这几十号人手之外，他已经一无所有。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