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死亡之主为了争夺死亡神职而放弃了自己的不死神职，现在连真神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一名异端邪神。他既不能给自己的信徒带来什么好处，更没有多余精力在主物质位面传播自己的信仰，就连自己教派的首脑被人掉包了也茫然无知……总结来说，他现在其实混的不怎么样。 　　就这样的货色居然也能得到一个狂信徒！ 　　只可惜这个狂信徒已经被玩坏掉了，培提尔就连自己为什么要信仰死亡之主都说不清楚，这让卡洛越发开始怀疑，这家伙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巴巴罗萨布置的暗棋。 　　说白了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无非就是洗脑而已。相对来说那位最高主教马卡洛夫先生玩的更高端一些，他居然能够在清醒的状态下伪装自己的信仰。至于培提尔，在这几次接触的经历之中，卡洛都没看出他还有什么独立思考的意志。 　　当然要不谈这些破事儿的话，和他聊天还是非常愉快的一件事情。 　　“你还记得什么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我是培提尔，我是诅咒教派的大主教……我好像被人坑了，要不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但是他们一定没有想到我还活着……等等，你不会就是害我的人吧？” 　　“我为什么要害你？”卡洛一脸无辜地说道：“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我受的伤比你好不了多少……真巧，我也被人坑了，而且我也是诅咒教派的主教，为什么我不认识你？” 　　“你也是主教？你不认识我就对了！”培提尔兴奋地说道：“吾主亲自册封我为大主教，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是只要能够联系上吾主，就可以证明我的身份！既然你是主教，那就应该是我的下属，你叫什么名字？” 　　“下属？不不不，我是枢机主教，跟你这个大主教是平级的职务。”卡洛摇头说道：“我是卡拉扬，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字吗？” 　　“卡拉扬？听上去很耳熟，但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如果吾主能重新赐予我一具身体的话，我的记忆也许会恢复过来……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站在一边的对吧？”培提尔盯着卡洛的眼睛问道。 　　“我不太确定吾主会给你一具肉身，也许直接把你转化成高阶亡灵更容易一些……”卡洛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点头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们是站在一边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现在敌人已经控制了这座金字塔，我们得想办法夺回金字塔的控制权。” 　　“没错！我们要夺回金字塔的控制权！然后……”培提尔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然后我们要做什么来着？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过没关系，吾主会指引我们的道路，只要找到神庙……” 　　“等等，你已经不记得你要做什么了吗？”卡洛惊讶地问道：“那这座金字塔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它一定很重要对吧，但是现在被人抢走了。就算你能联系上吾主，你打算怎么跟他交代？难道你要对吾主说——‘非常抱歉我的主人，我已经把您交给我的金字塔弄丢了，但我对您还是忠心耿耿，您还需要我做什么？’类似这样的话？” 　　培提尔僵硬住了。 　　他只是脑子不清醒，又不是智障。 　　如果真要是向卡洛所说的那样对死亡之主交代，难道不用承担死亡之主愤怒的后果？让一个邪神拥有包容心，宽恕自己的信徒？这种鬼话就连狂信徒都不会相信的。 　　“那……那怎么办？”培提尔僵硬地转过头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卡洛小声问道：“你要帮我想想办法啊，只要过了这关，我可以推荐你做最高主教……” 　　“别说那些没用的，咱们现在是吊在一条线上。”卡洛不耐烦地说道：“好好想想，吾主交给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这座金字塔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咱们能做点什么？要不然你怎么跟吾主交代？” 　　“任务……任务……”培提尔恼火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但是他的脑子里面依然是浑浑噩噩——这其实很正常，他现在还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了，金字塔！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金字塔，这是死亡神庙，这里就是死亡神庙！” 　　培提尔沉默了半天之后，突然抬起头来惊喜地叫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所以吾主命令我去寻找上古时代的伊赛特死亡神庙……那是吾主伟大计划的开端，十三座死亡神庙将逐一苏醒，历代薪王汇聚一堂，共同角逐至高的王座……” 　　“卧槽，十三座……”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头疼，听你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卡洛强忍住嘴角的抽搐，正色说道：“上古时代的伊赛特帝国不是崇拜死亡之神的么？吾主居然挖出了他们的死亡神庙？那我们的敌人就是上古伊赛特的余孽啊！肯定是那些死亡祭祀重新夺取了神庙，然后对咱们使用了某种失忆的神术……没错，你就这样对吾主交代就好，就说我们正在负隅顽抗……啊不对，我们正在拼死抵抗！” 　　“是……是这样吗？”培提尔张大嘴巴一脸的懵逼。 　　“甭管是不是这样，至少是一个比较靠谱的说法。”卡洛认真地说道：“时间紧急，不要再犹豫了。就算你有什么想法，咱们也得先把敌人赶出去，然后再来弥补我们所犯下的过失。你仔细想想，对于吾主来说，到底是这座死亡神庙重要，还是你个人的品德节操重要？” 　　“你说得对，卡拉扬！”培提尔眼泪汪汪地哽咽道：“在吾主的伟业面前，我个人的荣誉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这里就是死亡神庙，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培提尔大人！”卡洛竖起大拇指深情地大声说道：“愿吾主的荣光与你同在！” 149-祈祷 　　卡洛对于水银王冠争夺战的过程一无所知，但是对于伊赛特帝国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是上古时代人类建立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帝国之一，当然，是指古代人。 　　上古时代的人类种族还处于极度原始的文明状态，而且还在与其他原始的文明种族争夺生存空间。在那个时代的所谓帝国，其实大多是部落城邦的联合体。 　　同一时代比较著名的还有半人马帝国和巨魔帝国，每一个文明种族的强盛时代都延续了数百年之久，但最后都消失在历史之中。除了人类文明之外，其他种族的文明都没有发展起来，至今仍然处于半原始的状态。 　　有一种理论认为古代人建立的伊赛特帝国是现代人的文明起源之一，甚至要早于人类公认的那位最古之王。但是这种理论只存在于推论之中，并没有任何史料佐证，也找不到任何伊赛特帝国留存的遗迹和文物。 　　唯一能够让卷宗学者确认这个帝国曾经存在的，就只剩下活跃在冥界的冥河摆渡者，他们始终自称为伊赛特之子。 　　没错，上古时代的伊赛特帝国是一个崇拜死亡的国度。 　　上古时代是一个原始崇拜的时代，诸多后世声名显赫的神祗，此时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道路，将神座升上天空。原始种族的崇拜盲目而又纯粹，他们崇拜天空与大地，崇拜生命与死亡，崇拜元素之灵与先祖之魂…… 　　卡洛曾经在死后结识过一位伊赛特的冥河摆渡者，那是一个很有趣的家伙。他们曾经讨论过生与死的哲学问题，后来发现彼此的三观相差甚远。 　　伊赛特人认为万物终有一死，在结局已经注定的情况下，人生苦短就应该及时行乐。所以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尽情吃喝玩乐，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自己挖好坟墓，准备好死后的长眠。 　　一般来说这都是统治阶级用来奴役劳动人民的谎言，但伊赛特人是真的从上到下都以此作为自己的人生观，然后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的帝国都玩了进去。 　　没错，伊赛特帝国之所以没有留下更多史料，就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受到侵略，自己就突然消失掉了。 　　直到培提尔说出这里是伊赛特死亡神庙的时候，卡洛才恍然大悟，否则任谁也无法将奥克兰特王国的地下遗迹和那个伊赛特帝国联系起来。 　　在他的印象当中，绝大多数古代人文明都起源于大陆中部，而奥克兰特王国的地理位置则位于卡尼拉斯大陆的东北方向，天知道为什么伊赛特帝国会建立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至于当年的伊赛特帝国和现任的死神奈落究竟有什么关系，他们的死亡神庙又怎么会落入死亡之主的手上，这一切还都是未知数。 　　但是没关系，只要沿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总能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现在真正的问题在于时间，卡洛不确定自己能给伊斯塔伦争取到多少准备时间，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加快速度。 　　培提尔在寻找神庙，而这座金字塔本身就是伊赛特的死亡神庙，他只需要再找到祭坛就可以向死亡之主进行祷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座神庙里的祭坛一定被放置在最顶端，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打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卡洛必须说服培提尔就近找个空旷的地方自己重建一座祭坛。 　　建造祭坛其实很容易，说白了就是一种象征性的仪式——找一个高点的地方，堆一圈石头，里面放上祭品，几千年前人类就是这么玩的，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要是想更高端一点的话就在周围搭建一个法阵，法阵的内容和材料取决于祭祀的对象。如果是死亡之主的话，那么最好使用亡者之语和骨粉，腐土等具有“死亡”意义的代表物。这样做的用处就是可以增强祭祀效果，让祭祀者与祭祀对象更有效的沟通。 　　但现在他们要面对的问题是——这里根本找不到富余的石头，所有建造墓室的石砖都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材质极其坚固，就算是白银位阶的强者也很难在上面留下痕迹。然后也没有祭品，啥都没有。 　　最操蛋的是培提尔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已经把亡者之语都忘光了，就连向死亡之主祭祀的程序都记得颠三倒四。 　　我特么是不是要把饭喂到你嘴里啊？ 　　虽然在心里面疯狂地腹诽着，但是为了搞清楚死亡之主所设计的阴谋，卡洛还是尽心竭力地帮助培提尔做好了一切的前期准备工作。 　　也幸好他当年的业务就比较娴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就写好了亡者之语，然后硬逼着培提尔把祈祷词一句话一句话死记硬背下来，再帮他打好草稿……看着培提尔满脸感激不尽的表情，他只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在某个神秘而又庞大的意志降临之时，他终于功成身退，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阴影之中，装做一名毫无存在感的诅咒教徒。 　　一个冰冷而又低沉的声音从祭坛上方响起：“培提尔……我说过不要再……” 　　“吾主！吾主救我！”培提尔老老实实地按照卡洛给他准备好的台词大叫起来：“是伊赛特的死亡祭祀！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他们正在抢夺神庙的控制权！我们已经快要全军覆没了，我也快要支撑不住了，只能向您祈求更多的力量！” 　　一声冷哼从头顶上传来，紧接着，两道冰冷的目光穿过虚空，锁定在培提尔的身上。看到他现在这幅惨状的时候，那目光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向上看去。 　　由卡洛亲手搭建出来的祭坛当然没有真正的祭坛那样准备充分，不过在仓皇逃窜的背景下更显得真实可信。死亡之主的意志即使能够传递过来，也会受到很大影响，而他现在恐怕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关注主物质位面的情况。 　　不出所料，死亡之主的视线只是在培提尔的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顺便瞄了一眼神庙上面的情况。虽然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但确实是正处于战争当中没错。 　　他的视线跨越位面之后又受到了山寨版祭坛的影响，实际上并不那么清晰。而且他也未必愿意去接近战场。既没有这个心情，也没有这份精力。 　　“无能的蠢货，你连水银圣徽都丢掉了吗？”死亡之主忍不住怒斥道，但是看到培提尔连身体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缕残魂的可怜模样，他也产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诅咒教派已经基本上全军覆没，就连他派过去的骸骨巨龙也杳无音信。他在主物质位面已经没有可以动用的人手，就只剩下这个脑子不太清醒但至少足够忠诚的狂信徒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助你，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水银圣徽抢回来，如果有必要，这座死亡神庙也可以放弃……”死亡之主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是如果你这一次再失败的话……” 　　然后他沉默了片刻，发现自己的威胁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他还能把培提尔怎么样呢？ 150-祭祀 　　死亡之主当然没有办法给培提尔重塑身躯，如果他能做得到，那他就应该是生命之主了。当然如果手头边上有一只僵尸食尸鬼之类的不死亡灵，他也可以把培提尔的残魂硬塞进去，但问题是他没有。 　　所以当祭坛上的光辉散去之后，卡洛看到的就是一只步履蹒跚的哀嚎女妖。 　　等等……哀嚎女妖？ 　　其实讲道理，这也不能怪死亡之主，他只是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而已。 　　培提尔只剩下一缕残魂，想要将他晋升为更高阶的亡灵，很可能无法保持住他的个人意识。这就好比稀释墨水，一瓶墨水兑一瓶水很正常，兑三瓶也能写字，你要是往里面兑二十斤水的话，那玩意儿还能叫做墨水吗？ 　　哀嚎女妖不能算是高阶亡灵，但是却拥有一些特别实用的类法术能力，比如说她们最擅长的诅咒和女妖嚎叫，还有占据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死亡之主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培提尔利用这个能力尽快去重新寻找一副身体，然后才能发挥出死亡之主赐予他的神力。 　　至于性别问题……亡灵有什么性别问题可言？而且谁说哀嚎女妖就一定是女的？ 　　当然以上只是卡洛在脑海中强行说服自己的解释，事实上培提尔身穿女装披头散发的样子很令人作呕，就连他自己都有点无法接受。 　　气氛突然变得十分尴尬…… 　　“培提尔大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卡洛咳嗽一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低声问道。 　　“赞美吾主，我感觉到自己又重新恢复了力量。”培提尔面色僵硬地说道：“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我必须尽快占据一具躯体，才能想办法夺回水银圣徽。”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卡洛。 　　“冷静一点，培提尔大人！”卡洛大声说道：“咱们都失败了，就算你占据了我的身体又能做什么？你需要一具更加强大的身躯……对了，水银圣徽是什么？” 　　“水银圣徽……”培提尔眨了眨眼睛，茫然地反问道：“水银圣徽是什么？” 　　“卧槽你问我？”卡洛震惊了。 　　培提尔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惊呼道：“连你也不记得了吗？” 　　“我特么应该记得什么啊？那不是交代给你的任务吗？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吗？快给我好好回想一下啊！”卡洛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我要是能想起来我还问你吗？”培提尔不甘示弱地反击道：“不是你说要先把吾主糊弄过去吗？你以为我敢问吗？现在怎么办啊？” 　　卡洛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片刻，重新振作起精神说道：“这样肯定不行，你要是想不起来咱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完成任务……要不然就只能再联系一下吾主了。” 　　“我真的想不起来……只有一点模糊的样子，但是我觉得只要我看到它就一定能认得出来。”培提尔可怜巴巴地小声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必须向吾主询问清楚，否则出了差错咱们俩都没有好果子吃。”卡洛无奈地说道：“这一次我来祈祷，直接询问有关水银圣徽的信息，应该不会惊扰到吾主。培提尔大人，麻烦你站到祭坛中间来，我重新修改一下亡者之语。” 　　“站到祭坛中间？”培提尔吃惊道：“你要把我当成祭品？” 　　“那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卡洛抬起头怒视着培提尔大喊道：“这难道不是你的锅吗，大人！你是神眷者你怕什么？吾主还能把你怎么样啊？我没有这种待遇啊大人！你不站中间充当媒介，这鬼地方我找什么玩意儿来做祭品？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放上去吗？” 　　“别激动，别激动。”培提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卡拉扬主教，我能理解你的情绪，但是现在愤怒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现在只能同心协力……” 　　“别说废话，站进去。”卡洛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趴在地上开始修改祭坛周围的亡者之语。培提尔干笑了两声，拎起裙角飘了过去。 　　尽管被转化成哀嚎女妖之后他的智力恢复了不少，但是依然没有恢复过去的记忆……或者应该说这块灵魂碎片上根本就没有留下相关的记忆。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一名诅咒教派货真价实的大主教。 　　站在祭坛中央百无聊赖地观察了卡洛片刻之后，培提尔忍不住低声问道：“卡拉扬主教，那个……虽然我记得不太清楚，可是你现在写的这个东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总感觉不太对劲的样子……” 　　“没毛病，就是这个，相信我。”卡洛摇摇头，抱起手开始默念祈祷词。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股浩瀚而又肃穆的神力从虚空中降临。培提尔脸色剧变，正想要开始挣扎，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对！这是死亡之神……”培提尔惊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一柄漆黑无光的巨型镰刀从虚空中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将他勾住之后，又重新返回到虚空之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一般。 　　那是死神的镰刀，而培提尔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只剩下灵体，正好受到死神镰刀的天然压制，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卡洛祭祀的当然不是死亡之主，而是死亡之神，死神奈落！ 　　死亡之主与死亡之神，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差别，实际上也确实没有多少差别。死亡之主为了争夺死亡神职，已经放弃不死的法则逐渐开始向死亡靠拢，因此他和现任死神的祈祷词也在逐渐重合。 　　不过一位是真神，而另一个只是邪神，两者的实力差距依然明显，这一点从降下的神力质量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死亡之主与死神之间的冲突已经上升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在这个时候献祭一位诅咒教派主教，无疑会极大地取悦死神。 　　卡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虽然培提尔现在浑浑噩噩的很好忽悠，但也正因为他脑子不清醒所以再也挖掘不出什么剩余价值 。所以与其陪他在这里浪费时间，倒还不如把他卖出去换取另外一边的好处。 　　不过这一次，祭祀的效果好像有点超乎他的预料。 　　在培提尔的灵体被虚空吞没之后，他就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深邃的目光注视。 　　那是来自于死神的视线。 151-死神 　　卡洛见过生命女神，但是没有见过死神。因为在当年的时间线上，宗教战争刚刚开启，死神就陨落了。 　　不过说是这样说，除了死亡之主之外，并没有人亲眼见证这位古代神灵的陨落，而夺取到死亡神职的死亡之主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现在，他居然有机会直接面对这位神灵，而这个机会却有些出乎卡洛的预料。 　　按理来说死神应该没有这份闲心的。 　　这就好比一个农民家里养出了肥猪，准备献给领主。一般情况下来说，领主知道这件事之后，派遣自己的管家或者官员过来夸奖一下，做些奖励赏赐，这也就完事儿了。从来没听说过哪家领主大人为了一头猪自己跑到农民家里去表示感谢的。 　　死神奈落就这样做了。 　　在卡洛献祭了一位诅咒教派主教之后，他亲自降下了化身，来到了卡洛面前。 　　死神在凡世间并没有教派，真正的死神信徒，比如上古时期的伊赛特帝国，都已经死了。虽然这样说有些夸张，但事实确实如此——既然你信仰的是死亡，你还活着干什么呢？ 　　真正的死神与世人心目中虚构出来的形象差距甚远，他既没有披着黑斗篷，手持着巨型镰刀，也不是一副骷髅架子的死人模样。 　　他的化身就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头发有些花白，身穿着及其朴素的灰色麻布长袍，看起来和其他诸神教派中的修道士没有任何区别。 　　死神奈落的化身形象，让卡洛忍不住回想起太阳神培罗。据他所知，太阳神和死神都属于资历比较老的那批神灵，也是最初踏上封神道路并取得成功的强者。这些老家伙的共同特点就是偏向于秩序，或者说宅……而且喜欢装低调。 　　奈落的化身同样也在平静地注视着卡洛，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之色，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东西，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沉默片刻之后，奈落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又在搞什么事情？” 　　卡洛悚然而惊！ 　　什么叫做又？他以前搞过什么事情？ 　　为什么这位死神陛下的表情和语气，和那时候的太阳神培罗如出一辙？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们熟知他的过去？ 　　什么时候的过去？谁的过去？自己过去的十七年人生？卡洛并不认为那有什么可以让两位神灵关注的地方。 　　如果一个人认错可以说是巧合，两位真神都老糊涂的几率会有多大？ 　　他们到底把我当成了谁？ 　　种种疑问盘旋在卡洛心头，但是有过上次冷场的经验教训，他这一次及时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奈落陛下，我的名字是卡洛，来自于凡世奥克兰特王国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山民。我在无意之中被卷入了诅咒教派的阴谋当中，现在决定将诅咒教派的最后一位主教献祭给您，进而争取到您的帮助。”卡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飞快说道。 　　他尽量保持着平静的情绪，当然这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面对真神时所保持的淡定心态，这种凡人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淡然才是他最大的保障。 　　只有真神才有资格平视真神。 　　真神可以判断谎言，但却未必能够读心。而谎言这种东西就比较见仁见智了，只要演技逼真，精通语言技巧和思维逻辑，用真话也能达到谎言的效果。 　　奈落果然没有深究，他的目光扫过卡洛的身体，眼神微微一动。一股神力凭空出现笼罩在卡洛身上，将侵蚀他身体的暗影力量一扫而空。 　　死神的神术不能治疗伤势，但却可以驱散他体内的负面能量。 　　“好吧，我对你的祭祀很满意，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奖赏？”奈落收回神力，有些兴致索然地说道。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完全是一副随时准备应付了事的样子。 　　那意思好像是在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想搞什么但是我完全没有兴趣既然你想玩那我就奉陪你想要啥我就给啥然后我们就两清了我还急着回家…… 　　你特么到底把我当成谁了啊？ 　　虽然很想当场吐槽，但是卡洛最终还是忍耐住了冲动，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死亡之主似乎不想放弃水银王冠，所以在暗中操控候选人的竞争……” 　　“作死，就会死。”奈落淡然地回答道。 　　以他的身份来说，这句话就显得特别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很显然这位死神陛下对于那位死亡之主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对于他的狂信徒也未必有什么兴趣。 　　他之所以会以化身降临，纯粹就是为了卡洛而来。 　　卡洛本来想要询问伊赛特死亡神庙的问题，但是如果贸然询问的话，恐怕会引起奈落的怀疑，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地说道：“奈落陛下，我希望能够破坏死亡之主的阴谋，但不知道怎样才能控制住死亡神庙继续前进。” 　　奈落思考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没有必要，等选出来之后再杀掉就好。” 　　客观来说，这个思路是正确的。死亡神庙终究不过是仪式过程中需要的某种条件，最重要的还是最后挑选出来的那位王冠继承者。只要把那家伙杀掉，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哪怕水银王冠还要继续选择继承人，死亡之主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重新进行布置。 　　至于杀人，这个才是最简单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但是卡洛不能选择这条路，因为他无法确定梅莉今生是否还会被卷入这场战争中，哪怕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不愿意去冒险。 　　所以他果断地拒绝道：“奈落陛下，我现在就想要阻止这场战争！” 　　奈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在卡洛面前轻轻一点，一只黑色的木质盒子落在卡洛的手上。 　　“我再派一名死亡祭祀来帮助你，这样应该就足够了。” 　　奈落的化身渐渐消散在空气中，但是在最后一刻，他注视着卡洛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说实话，我依然不看好你和艾尔希的未来。” 152-八音盒 　　死神的八音盒，是一件历史悠久的神器，涉及到一段悲情的传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文明尚未开化的原始时代，大地上还有无数强大的野兽与妖魔在肆虐横行，弱小的种族只能挣扎求生。一场几乎毁灭整个世界的大洪水过后，千里大地化为泽国，人类祖先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传闻有背生双翼的天使降临凡间，拯救被困于洪水中的难民，指引幸存者重建家园。也有脚踏着烈焰的恶魔从地底爬出，肆意吞噬亡者的灵魂。 　　后来，天使与恶魔相遇了，他们发现彼此并不是传闻中的神怪，只是普通的凡人而已。少女是翼人的祭祀，希望能够竭尽全力拯救每一个生命，少年则是人类的祭祀，希望安抚死去的灵魂归于冥界。 　　他们的目的都是要挽救这场天灾浩劫，但采取的方式却截然不同。他们结伴同行，试图说服对方，却又无法说服对方。直到有一天，他们来到了一个邪恶的幸存者部落。 　　这里的幸存者通过秘法掠取他人的生命，他们已经杀死了很多无辜的难民，自己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他们变得半人半鬼，不知劳累，不知饥渴…… 　　少年和少女第一次产生了分歧，少年想要惩罚这些幸存者的罪恶，拿走被他们掠夺的生命。而少女却希望能够拯救这些罪人，让他们重获新生。 　　短暂的同行，却因为一场冲突不欢而散。少年与少女做出了一个约定，他们继续坚持自己的道路，十年之后再重新回到原点，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而逝。 　　少年回到了这个地方，手里还拿着送给少女的礼物。 　　但是少女却没有回来。 　　少女始终都没有离开，她选择留在原地。 　　十年之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繁华的城市。少女拯救了罪人，收拢了难民，带领他们建造出了一座奇迹之城。 　　少年等待着与少女的再次相逢。 　　而少女已经化身成为天使。 　　那些过去的罪恶，那些哭嚎的冤魂，全都被掩盖在奇迹之城的繁华盛世之下。 　　少年坐在城外的高山上，打开了送给少女的礼物。 　　那是一个精致的八音盒。 　　温柔而又肃穆的音乐从八音盒中响起，这是一首安魂曲。 　　少女成为了真正的天使，而少年依旧捧着八音盒坐在地上痴痴地等待。 　　…… 　　这是一个被过度美化了的悲剧故事，讲的是人与神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 　　事实上在那个时代就不可能出现八音盒这种精巧的炼金产品，也没有什么纯真的少年少女。就以卡洛所了解的神话历史而言，生命女神和死神没那么深的恩怨，基本上就是老死不相往来，而且她的性格也没有那么圣母。 　　作为混乱阵营中与银月女神齐名且关系暧昧的强大真神，那家伙从里到外都很难找出一点悲天悯人的圣母特征。 　　当然这个故事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原型成分，但具体真相如何已经无从考证了。 　　至于死神的八音盒，也就是现在被卡洛拿在手上的这个东西，倒是货真价实的神器。当年死亡之翼在奈落留下来的遗物中就看到过，后来被她使用到精灵战争中，将上百平方公里的翡翠海区域化作死地，给卡洛留下了一口天大的黑锅。 　　虽然是神器，但如果有可能的话，卡洛是绝对不愿意要这玩意儿的。原因就在于这个八音盒里的安魂曲是无差别攻击的大杀器，谁用谁死，品质保证。 　　相比起来反倒是奈落留下来的那位死亡祭祀看起来更加顺眼一些。 　　这是一个身披着黑袍的女人，自称为塔哈，年纪大概在二十四五岁左右……当然年龄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年龄对于任何死者都没有意义。 　　她留有一头灰白色的长发，皮肤苍白而又僵硬，从脸颊到胸口都绘制着互相交叉的纹身图案。但是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可言。 　　区区一名死亡祭祀的实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卡洛更看重她掌握的知识。既然是死亡祭祀，那么她对于这座死亡神庙的了解，应该比诅咒教派更全面一些。 　　有些话当着奈落的面不太好开口，但是面对这位死亡祭祀就没有问题了。于是卡洛开门见山地说道：“塔哈祭祀，我想知道关于这座死亡神庙的历史。这里明明是伊赛特的死亡神庙，为什么最后会落入死亡之主手中。” 　　“因为死亡之主就是伊赛特帝国的最后一位皇帝。”死亡祭祀如实说道。 　　“最后一位皇帝？”卡洛心头一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很多线索就可以连接在一起了。 　　“伊赛特帝国崇拜死亡，但却并非因此而消失。”死亡祭祀似乎看出了卡洛心中所想，转过头望着身边的墓室说道：“一切终将死亡，而时间对于神明而言并无意义。所以吾主从未要求过任何形式的献祭，也并未因此而拒绝任何方式的崇拜。” 　　卡洛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如果按你所说，这所谓的死亡神庙就不应该存在。” 　　“确实如此，伊赛特帝国将建筑修建在地下，以表示对于死亡的崇拜，但这并不是墓地，帝国人没有墓地。一切终将死亡，而死者灵魂已经远去，尸骸并没有价值，所有的尸骸都会火化成灰。” 　　说到这里的时候，死亡祭祀的语气显得有些萧索。如果不出意料，她也应该是上古伊赛特帝国的遗民。但是她的情绪只是波动了一下就重归于平静，继续说道：“这种古老的传统一直延续了很久很久，直到被最后一位帝国皇帝终结。他的名字是墨丘利，也就是你所知的死亡之主。” 　　卡洛疑问道：“我看到这里到处都是整齐排列的墓室，而墓室中都堆满了尸体……莫非这些都是他的子民？是他修建了死亡神庙？” 　　“不，他扭曲了伊赛特的死亡信仰。”死亡祭祀说道：“墨丘利没有能力封神，又渴望追求永生，他的欲望葬送了整个伊赛特帝国。” 153-墨丘利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自然也不会出现想法完全一致的两个人。 　　古代伊赛特帝国崇拜死亡，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帝国人都能够漠视死亡。生命是如此美好，以至于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于是越发恐惧死亡。 　　墨丘利是一位很有野心的皇帝，他从小就对祖先的死亡崇拜充满了疑问。为什么必须面对死亡？为什么人死不能复生？ 　　他从一位死亡祭祀的口中得到了标准答案：万物终将死亡，唯有神灵得以永生。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封神。 　　封神，从字面意义上就能够理解其艰难的程度。 　　尽管墨丘利天赋卓绝才华横溢，还是帝国皇帝统治万民，拥有无上的权力与气魄，但他终究还是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痛定思痛之后，墨丘利决定退而求其次——哪怕是无法封神，他依然想要追求永生。哪怕只是“永生”的替代品，比如说“不死”。 　　苦心钻研多年之后，墨丘利开始修改伊赛特帝国的死亡教义。他将死亡教义的核心概念“万物终将死亡”修改为“生与死的轮回”。 　　生与死是一个完整的轮回，死亡只是新的开始，生生世世，轮回不止…… 　　由墨丘利所修正的死亡教义，让死亡祭祀们感觉到了无法言喻的威胁。他们向死神奈落祷告，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死神本来就没有传播自己的信仰，有关于死亡的教义也都是伊赛特帝国的先人留下的遗产。生者并不会得到死神的注视，奈落只接受死者作为自己的信徒。 　　所以换句话说——生者对于死亡教义的解释，既不会得到死神的认可，也不会得到死神的否定。因为生者阐述的死亡教义对于真正的死亡没有任何意义。 　　在皇权的威胁下，现世的死亡祭祀们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了墨丘利的修正教义。但是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这只是墨丘利踏出的第一步。 　　死亡祭祀讲述到这里的时候，剩下来的事情卡洛基本上也就可以推导出来了。 　　墨丘利其实从未放弃过封神的努力，只不过在凭借自身力量尝试失败之后，他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那就是篡改死亡教义，偷取死神的信仰。 　　相对于纯粹的死亡教义而言，墨丘利提出的新理论显然更加容易被人接受。从最初的生死轮回学说逐渐转变为突破生死轮回，这其中必然要经历一个水滴石穿的漫长过程。但是对于一位有志于封神的皇帝来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过去的伊赛特帝国一直处于自我封闭隔绝的环境当中，而墨丘利打破了古老的传统，他派遣大军四处征战，战争制造出大量的死者，他却宣称这是对于死亡的祭祀。伊赛特人的尸骨被送入神庙，外族人的尸体则被转化成亡灵，加入帝国军队继续征战。” 　　“伊赛特帝国的亡灵军团几乎席卷了半个大陆，最终遇到不可抗力的因素才停顿下来。墨丘利一方面传播死亡，一方面又宣称自己的族人可以驾驭死亡。由此转化而来的死亡信仰让他的力量积累到了一个顶点。” 　　“在墨丘利的力量已经超出凡世能够承受的极限，必须离开主物质位面的时候，他从帝国边疆召回了所有的亡灵大军，命令其中最强大的十三位领主率领自己的大军镇守在死亡神庙之中，而他自己则前往冥界再次尝试封神……” 　　对于后面这段历史，卡洛是持有怀疑态度的。 　　在上古时代的历史中，伊赛特帝国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如果事实真如这位死亡祭祀所说，他们曾经制造过席卷半个大陆的亡灵天灾，那在历史上绝对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更何况那是上古时代……传奇多如狗，圣域遍地走，人类如同蝼蚁的时代！有很多强大的存在，例如大地之凰至今还驻留在主物质位面。 　　那可是传说中能从“不可摧毁”的暗月巴比伦上面硬拆下一块碎片的逆天强者，相比之下死亡之主能算个鸟？ 　　如果亡灵天灾在历史上真的出现过一次，那卷宗学者一定会有记录，人类也不至于会在面对这一次爆发的亡灵天灾面前束手无策。如果说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奥克兰特王国的沦陷还属于措不及防的意外的话，那后来猎鹰帝国也几乎沦陷半壁江山就有些不可理喻了。 　　如果没有即将爆发的宗教战争，当年那场亡灵与瘟疫带来的天灾浩劫还真不知道要蔓延成什么样子。 　　这位死亡祭祀应该不至于说谎，那么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性比较高的猜想。 　　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地抹去了当年的那段黑暗历史……但是卡洛想不出来谁会有这种闲情雅致，从上古时代至今，类似的世界级别大灾难并不罕见，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要么就是这位死亡祭祀掌握的信息，与当年真实发生的情况有所出入。既然她是死神座下的死亡祭祀，对于当年现世中发生的事情可能了解的并不够深。 　　但是这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够了解当年的历史，无论真假对于卡洛来说都有价值。 　　对于死亡神庙现在的状况，这位死亡祭祀很显然并不了解，她也不知道死亡之主后来又做过什么改动，在听过卡洛简要的介绍之后，她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从理论上来说这是不可能成立的。” 　　思考过后，死亡祭祀认真地说道：“冥河只能承载灵魂，从来没有听说过能够在凡世具现，然后还能承载一座死亡神庙。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卡洛提醒道：“比如说冥河摆渡者的小船。” 　　“冥河渡船是由特殊材料制作的，而且它能够漂浮起来并非本身的材质，而是由冥河中 　　的亡魂所背负。”死亡祭祀肯定地说道：“而死亡神庙的重量……就算收集全世界的亡魂也未必能扛得起来。” 　　“绝对不可能？”卡洛指着自己脚下冷声说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绝对的不可能，我们现在就漂浮在冥河的支流上面。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亲眼见证一下。不要以为我在异想天开，我见过真正的冥河，绝对不会认错。” 　　“这不是我的个人判断，而是世界的本源法则。”死亡祭祀思索了片刻，抬起头说道：“也许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你确定冥河是真实存在的，但你确定这里真的是伊赛特帝国建造的死亡神庙吗？” 　　“我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不是你们的死亡神庙，但是这玩意现在就漂浮在冥河上面。”卡洛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你愿意叫它厕所也可以，我现在就想知道，要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死亡祭祀脸上突然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压低声音说道：“卡洛先生，你还记得真正的死亡教义吗？” 　　“万物终将死亡？” 　　“那么，假如这不是死亡神庙，而是死亡的……神庙呢？” 154-狼烟 　　站在城墙上亲自看到巨大金字塔的那一刻，安托尼奥的心都凉了。 　　他虽然不是学者，但却是奥克兰特王国最强大的地方领主之一，还拥有整个北方地区规模最大的学院与图书馆。如果要论到智慧和见识，在这个国家能够与他比肩的天才屈指可数。 　　尽管如此，他也从未见闻过如此可怕的怪物。 　　天空城，那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而已。有谁真正亲眼见过悬浮在天空中的巨大城市？也难怪斯奈克伯爵不知道该如何用形容，就连安托尼奥自己，现在也感觉到有些喉咙干涩。 　　就在他感觉到头晕目眩差一点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那只大手传递过来的力量，安托尼奥定了定神清醒过来，忍不住苦笑道：“陛下是对的，我们应该做好最坏的准备。” 　　“做最坏的准备，并不代表我们就要放弃战斗。”莱恩纳德沉声说道：“这里交给我，你去组织疏散平民吧。” 　　“抱歉叔叔，但我才是伊斯塔伦的合法领主，在这座城市还没有被毁灭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安托尼奥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说道：“帕兰蒂，我命令你以白狮子家族顺位继承人的身份，组织平民撤离伊斯塔伦。” 　　“你太高看我的能力了，哥哥。”同样站在他身后的帕兰蒂咬住嘴唇小声说道：“我做不到的……” 　　“这是家主的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安托尼奥冷声说道：“回城堡去，带上我们家族的传承，撤离伊斯塔伦。我会调拨给你三百名家族侍卫，除此之外能拿什么就拿什么，现在就走，立刻！” 　　帕兰蒂的眼睛瞬间红了起来，但是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落下，用力叩击了一下胸口，然后果断地转身离去。 　　等到她那小小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莱恩纳德忍不住说道：“那孩子是头倔驴，她一定会偷偷溜回来的。” 　　“不，如果我死了，她绝对不会回来……这本来就是她十年之间未完成的任务。”安托尼奥面无表情地说道。 　　莱恩纳德还想要开口，但是看到安托尼奥死死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他是黄金狮王，曾经傲视群雄的强者，但却不是一名合格的领主，否则今天也不会轮到安托尼奥站在这里发号施令。 　　优柔寡断的性格，是领主的断肠毒药！ 　　安托尼奥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城中的烽火台。 　　伊斯塔伦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的烽火台被同时点燃，四股浓烈的黑色狼烟直冲天际，在城外辽阔的平原地区，即使远在数十公里之外也清晰可见。 　　同时点燃所有的狼烟，就意味着最高级别的战争信号。没有时间考虑，在伊斯塔伦周边驻扎的部队都必须无条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 　　看到那座巨大金字塔的时候，安托尼奥就知道普通士兵的数量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叔叔，以及身后法师高塔中暗藏的底牌。至于那些看到狼烟赶回来的部队，是他留给帕兰蒂的补充兵员。 　　在滚滚的浓烟笼罩之中，伊斯塔伦的制高点——领主城堡天台上，一道血色的狼烟冲天而起，笔直地刺破了天空，久久不散。 　　那不是普通的狼烟，而是一种相当珍贵的炼金产品。而这种血色狼烟所代表的意义也十分鲜明——那就是十万火急，请求支援的最高级别信号！ 　　国内领主之间的内部战争基本上用不到这种级别的狼烟，因为这是代表国家危机等级的求救信号。如果发现血色狼烟升起，那么无论是否存在恩怨纠缠都必须前往援救。 　　大多数贵族领主活的就是一张脸面，除非万不得已，他们绝对不会忍气吞声向陌生人，甚至是自己的仇人求救。而那些不遵守规则的肆意妄为者，早晚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久而久之，这就成为了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 　　奥克兰特王国的北方地区地广人稀，能够在伊斯塔伦附近站稳脚跟的势力就更不多见。马赛恩很显然已经没有办法指望，那剩下的只有南方沙林行省的凯末尔伯爵。 　　有关于凯末尔伯爵的故事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但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他是一名南方派系的领主，与伊斯塔伦的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即使那位凯末尔伯爵放弃往日的恩怨赶来救援，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安托尼奥对此不抱任何希望，不过既然是莉莉丝的命令，他当然要遵守执行。 　　想起莉莉丝的时候，安托尼奥的恐惧突然消失了。他想起了自己守护骑士的身份，而他的国王此时就站在他身后。几乎所有的少年都有过成为骑士的梦想，但最终能成为骑士的人却不多，在成为骑士之后又找到自己守护对象的更是稀少。 　　想到这里，安托尼奥心底里不禁有些庆幸，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那自己这短暂的一生也不算是虚度。 　　“如果我们把所有的家伙都用上，能不能把那玩意打下来？”安托尼奥定下心来，转回头向莱恩纳德问道。 　　“恐怕不太可能，但我觉得可以试试。”莱恩纳德仔细思考了一下之后，谨慎地回答道。 　　“那就试试！”安托尼奥一拳打在城墙的垛口上面，咬牙切齿地说道：“通知史蒂芬大师，安培大师和蒂雅娜女士，让他们准备好最漂亮的焰火！” 　　伊斯塔伦的东方外城门缓缓开启，吊桥降下护城河的一瞬间，数以百计的游骑兵从城门中蜂拥而出，驾驭着快马向前方疾驰而去。他们是骑士团的前锋部队，主要负责观敌料阵侦察敌情。 　　一名合格的军事统帅，在两军对垒之际哪怕没有任何优势，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远方的巨型金字塔移动速度缓慢，这就是一个明显的缺点。所以与其在煎熬中等待，倒不如派遣斥候寻找作战的机会。 　　大地上的骑士不能对抗空中的战争要塞？ 　　没试过怎么知道？ 　　第一批斥候离开之后不久，狮心骑士团已经在城门外完成了战斗队形的集结。 　　号角声吹响，骑士团大团长高举起长剑指向前方，白色的狮子旗帜在大风中肆意飞扬，骑士团开始前进。 　　犹如沉闷雷霆般的马蹄声回荡在大地上。 155-城堡中 　　老鼠是这个世界上生存能力最顽强的物种之一，而它们的优点就在于胆怯。 　　胆怯就不会作死，不做死就不会死。 　　当巨型金字塔的阴影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马尔蒂尼就感觉到了危机的降临。她对于死亡的威胁异常敏感，而这一次她感觉到的威胁甚至比大猫头鹰更加可怕，可怕了无数倍！ 　　马尔蒂尼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尽管这里每天都有美食佳肴和柔软的床铺，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她还掌握了下水道的控制权，方圆十里之内的鼠群都听她号令。亲手干掉了那只变态的大猫头鹰之后，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几乎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是她还不想死。 　　在死亡的威胁下，她必须抛弃掉这一切，尽可能逃得越远越好。 　　城堡里的佣人都在忙碌，但却并不慌乱。一直照顾她的那两个小姐姐脱掉了女仆装，换上了轻便的单衣和皮甲。城堡里到处都是陈列的武器架，所有的武器都可以随手取用。两个小姐姐各自挑选了一副长剑与盾牌，直接在客房里切磋起来。 　　北方人性格淳朴，伊斯塔伦人民风尚武，北方的伊斯塔伦姑娘使用武器比洗盘子更加娴熟。她们的父兄都是忠诚的军人，才有资格被挑选进白狮子家族的城堡来做侍女。 　　两个小姐姐的战斗技巧不错，看得出来一直都坚持锻炼没有生疏，如果两个人合作，放倒七八条壮汉不成问题。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们终究只是普通人，马尔蒂尼只要吹一声口哨，鼠群便会将她们淹没，片刻之后吞噬殆尽只留下两幅骨头架子。而现在，就连马尔蒂尼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威胁，她们这些普通人又能做什么用呢？ 　　“你们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马尔蒂尼好心地说道。 　　不料两个小姐姐不约而同地摇头微笑道：“马尔蒂尼小姐，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哪儿都不去。” 　　“可是你们很容易就会死掉啊。” 　　“伊斯塔伦人不怕死！” 　　谢特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他已经扔掉了身上那件破烂不堪如同乞丐的皮甲，更换上了崭新的军装，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丑了的样子。 　　“但是还没轮到女人上战场！”谢特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帕兰蒂正在组织平民撤离，你们过去帮忙，如果她抽风就把她打懵直接带走！” 　　“是的，大人！”两名女仆低头行礼，飞快地离开了房间。然而她们临走时候的微妙眼神，让马尔蒂尼顿时感觉到不自在起来。 　　“马尔蒂尼小姐，你是雇佣兵对吧？” 　　等到女仆离开之后，谢特抱起手看着马尔蒂尼低声问道：“虽然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操蛋玩意儿，但我们马上就要开战了，如果你能留下来帮忙的话，白狮子家族一定会开出让你满意的价格。” 　　马尔蒂尼像拨浪鼓一样拼命地摇头，坚决地说道：“我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这个城市上，这里太危险了。无论你出什么价码，都诱惑不了我！” 　　“我就没见过不接单的雇佣兵，无非是价码问题，你可以自己开价。”谢特伸出大拇指向身后指了指，怪笑道：“我们家族的宝库已经打开了，你可以进去随便拿。” 　　马尔蒂尼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她几乎差一点就动摇了。但是最终，胆怯还是战胜了贪欲，她眨了眨眼睛，挣扎着说道：“别拿我当傻子，有钱赚没命花，赚再多有什么用？” 　　“那就太遗憾了，马尔蒂尼小姐。”谢特冷笑两声，转身向外面走去，嘴上说道：“我还要去准备战斗，就不送客了，您好自为之。” 　　谢特走了，城堡里面也渐渐安静下来。 　　马尔蒂尼默默地注视着门口，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了一个口袋。她走过去拿起口袋掂了掂，发现是满满当当的一口袋烤栗子。 　　“老娘还特么以为是金子！” 　　气急败坏的马尔蒂尼转手将口袋摔在墙上，狠狠地喘了两口气。 　　同样气急败坏的还有内城区的贵族，他们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细软装满了自己的马车，但是在城门口却被拦截了下来。守卫的理由也很充分——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优先保证学院学生的撤离。 　　一名子爵骂骂咧咧地抽出武器，还没走出三步就被自己的父亲一记耳光拍在地上。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贵族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冷哼道：“急什么急？你女儿不在学院读书？” 　　子爵愣了一下，扔掉武器从地上爬起来，自己给自己补了一记耳光，一声不吭地走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就在内城门口出现短暂混乱的时候，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地下水道里面爬了上来，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没有人注意之后，飞快地溜进了城堡。 　　雷恩手里紧握着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走进城堡大厅，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这才终于松下一口气，转身向身后的同伴问道：“阿帕奇，你觉得地牢会在什么地方？” 　　“地牢当然是在地下了。” 　　狗头人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耗子，摇头晃脑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实话实说……你的老师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这会儿肯定已经被拉上前线了。在我们幽暗地域那边，卓尔精灵蓄养强壮的奴隶只有两种用途，一种是打架，一种还是打架……” 　　“老师不是奴隶，他是罪犯，也许还不是……虽然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但我知道老师不是坏人。”雷恩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他，所以必须把他救出来！” 　　“不是我跟你吹嘘啊小鬼，像你这样不分是非的烂好人，在幽暗地域基本上活不过三天。”狗头人终于将耗子吞了下去，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雷恩没好气地说道：“没有你帮忙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搞定。” 　　“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狗头人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铲子，嘿嘿笑道：“我帮你来救你的老师，这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对吧？” 　　“你们地底下都是这么要人情的吗？”雷恩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说道：“好吧，阿帕奇，我欠你个人情，可以了吗？但是事先说好，我啥也不会，就只会做面包而已。” 　　“你记住就好。”狗头人耸了耸肩说道。 　　在雷恩转过头去的一瞬间，阿帕奇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狡黠的表情。他刚才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如果这种烂好人能活过三天的话，那么以后都会变成很了不起的家伙。 　　因为这种人还有一个特殊的称呼——他们被称之为命运之子。 156-指骨 　　什么是概念？ 　　假如桌子上面有一个苹果，它看上去的形状像是苹果，闻上去的味道像是苹果，吃起来的口感也像苹果，那么它毫无疑问就是一个苹果。 　　那么反过来说，如果它看上去不像是苹果，闻上去也不像是苹果，吃起来更不像是苹果，那么你还有什么理由将其称之为苹果？ 　　死亡又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这个问题不应该去询问学者，无论是多么学识渊博的学者也不能给出一个完全准确的答案。但是死亡祭祀塔哈给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回答——生命，就是存在，死亡，就是不存在。 　　而不死的亡灵，就是一个介乎于这两者之间，不应该存在的产物。 　　所以，死亡神庙和死亡的神庙又有什么区别？ 　　卡洛不知道当年的墨丘利到底布置出了怎样的一个脑洞惊奇的计划，但塔哈的猜测仔细想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伊赛特帝国的消失，是历史上的一个未解之谜。但如果按照塔哈的猜测来推断，就可以得出一个荒谬但又合理的解释。 　　墨丘利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整个帝国！ 　　帝国不存在了，死亡信仰也就不存在。死亡信仰不存在，死亡神庙也就不存在……这种深远而宏伟的谋划，感觉并不像是卡洛认识的那位死亡之主的智商能做出来的事情。不过时光足以改变一切，要说他现在老糊涂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他当年到底是什么想法，至少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死亡的神庙漂浮在冥河支流上，即使推断出真相，卡洛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它继续前进。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死亡祭祀认真地思考了半晌，抬起头说道：“如果按你所说，死亡之主是打算利用十三座死亡神庙完成一个传承仪式的话，那就不可能只依靠冥河支流的力量——冥河并不能给它提供任何力量，而死亡之主现在也无暇他顾，所以必然还有另外一种未知的力量在暗中运转。” 　　“你说的没错，既然是水银王冠争夺战，那么这个未知的力量很可能是来自于水银王冠自身的意志。”卡洛想了想，点头说道：“上面的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我们过去看看。” 　　死亡神庙内部并没有什么精巧的枢纽装置，这就是一座冷冰冰的，塞满了墓室的巨大石头建筑。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键部位，那只能是在金字塔的顶端。 　　金字塔的顶端已经消失了。 　　整整三层的岩石建筑被拆成了废墟，无论墙壁地面，排列整齐的墓室，还是白骨堆积的王座，都混杂在一起变成了满地的碎渣。 　　一个身高百米的亡灵巨人瘫倒在废墟之中。他的身躯犹如钢铁般坚硬，现在却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脚底。他那巨大的身躯虽然还保持着完整的状态，但实际上从里到外都已经碎裂。 　　当卡洛看到亡灵巨人尸体上留下的恐怖痕迹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整整一百零八拳的完整“落凰式”——传说中暗月苦修士以大地之凰为目标参悟出来的一套极为刚烈的拳法。 　　当年在猎鹰帝国的帝都战役中，他曾经亲眼目睹雪莉使用这一套拳法，当场将一名实力达到黄金位阶巅峰的泰坦巨人轰杀。只要是正面硬肛类型的战斗，这套拳法在同位阶之内几乎可以达到无敌的程度。 　　但那也是在几年之后的时间点上，雪莉经过数次自我突破晋升黄金位阶之后才能掌握的恐怖杀招。而在此时此刻，从这个亡灵巨人尸体上的伤痕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已经将这套拳法掌握到了融会贯通的程度。 　　所以说这家伙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她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水平？难道说当年已经成为秩序之主的她，可以豁免时间线倒流的影响？ 　　那还费什么劲啊？要是她还能保留当年的实力或者记忆，那直接就可以平推至高神庭了，哪儿还用得着自己这么伤神费力？ 　　当然卡洛心里很清楚，这只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虽然对于雪莉身上出现的变化感到诧异，但现在并不是寻根究底的好时机。他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少女。 　　雪莉盘腿打坐在废墟中，双手十指交叉持印，已经进入了“入定”的状态。一柄漆黑无光的长剑竖立在她面前，展开了一个微弱的秩序场。这个秩序场的作用并非是防护，而是屏蔽。如果卡洛没有使用真视之眼，根本不可能发现少女的藏身之处。 　　这是暗月教派的三圣器之一，名字很简单，就叫做黑剑。 　　少女低垂着头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到了几乎不存在的地步，这说明她身上的伤势不容乐观，甚至来不及撤离到更安全的地方，只好暂时藏身于此使用苦修士的秘法进行自我疗伤。 　　察觉到有人接近，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不要说话，继续疗伤，暂时不会有危险了。”卡洛来到她面前，轻声说道：“谢谢。” 　　雪莉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她抬起手指轻轻一勾，黑剑瞬间消失。 　　这个时候卡洛才注意到，那柄黑剑并不是仅仅在维持着一个秩序场，在它的剑尖之下，还镇压着一块形状古怪的金属。 　　那是一根散发着金属色泽的指骨，看起来十分的眼熟。 　　卡洛俯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根指骨，感觉到手指尖传来的重量异常，心中突然一动。 　　这不是金属，而是水银——这是水银王冠的一个部件！ 　　卡洛不知道水银王冠争夺战，但是却见过真正的水银王冠。当时那顶王冠就戴在白主教梅菲丽丝的头顶上，直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水银……指骨……莫非当年那个看起来威武霸气的水银王冠，竟然是由十三根水银指骨组合而成的吗？ 　　这么一想突然感觉好变态…… 　　卡洛拿起水银指骨，用力地摇晃了两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很明显，他没资格。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难道说老子还要先自杀一次不成？ 　　卡洛在心中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不要作死。于是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跟随在自己身后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死亡祭祀塔哈。 　　“我可以试试。”死亡祭祀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但这样做出现意外的风险更大，你要考虑清楚。” 157-自残 　　将代表不死法则具现神器的水银王冠交给死亡祭祀会有什么风险？ 　　答案是没有。 　　塔哈将水银指骨拿在手中摆弄了半天，甚至还念诵了一段咒文，但是这块指骨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现象。 　　难不成说这是一个假神器？ 　　“它在等待一位合适的主人。”塔哈将水银指骨交还回来，面带惋惜地说道：“我以为死亡神力会对它造成影响，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我觉得可能是我们的思考方向有问题。”卡洛沉吟了片刻，抬起头问道：“据我所知奈落陛下手中也有一件死亡法则具现的神器，就是那把死神镰刀。你对于死神镰刀有什么了解吗？” 　　“很抱歉，我对此也是一无所知。虽然在凡世的传说中，陛下一直手持着死神镰刀，但实际上除非必要的情况下，他几乎不会动用那把镰刀。”塔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身为死亡祭祀却对自己侍奉的神祗代表性的神器没有了解，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也难怪死亡祭祀会感到羞愧。不过卡洛却点点头，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这就对了，神器并不一定就是武器，尤其是本源法则具现的神器，各有各的用途。” 　　因为曾经拥有封神的经历，卡洛对于神器同样也有所了解。 　　经由神灵亲手制作出来的武器就可以被称之为神器，从字面意义上就可以理解它的强大。迄今为止流落到现世的神器屈指可数，但是端坐于至高神庭的诸神一般都不会缺少神器使用。 　　不过还有一种神器，是由世界本源法则具现出来的产物，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天生就具有神职的威能。像这种神器的力量并不一定强大，但却代表了相对应法则的正统。换句话说就像是国王的王冠一样，戴上奥克兰特王国王冠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奥克兰特王国国王。 　　河流女神温蒂尼所掌握的法则神器，就是一个盛水的瓶子。据说那瓶子连通着水元素位面的深处，从理论上来说可以一直往主物质位面灌水，直到淹没整个主物质位面……但是那玩意儿也就在河流女神手中才能算是神器，别人抢走了有毛用？回家冲马桶么？ 　　水银王冠同样也是法则神器，甚至拥有自己的独立意志。所以掌握这件神器的方法，也不是像掌握普通的神器那样简单。 　　其实要从理论上来说的话……卡洛应该也能够拥有参与水银王冠争夺战的资格。毕竟他当年也曾经从冥界死而复生，对于不死法则的理解远远超过普通凡人。但现在的问题就是这块水银指骨拿在他手上没有任何反应，要么这就是个家伙，要么就是哪儿出了茬子。 　　“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卡洛突然开口说道：“刚才奈落陛下用神力为我驱逐了体内的暗影侵蚀，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洗得太干净了？” 　　这是卡洛仔细检查过自己的身体之后，突然想到的一个盲点。 　　食物在真空环境下绝对不会腐坏，湖水在清澈见底的时候鱼群就会消失……按照同样的道理，死神奈落刚才随手一点，驱散了卡洛体内的暗影侵蚀，同时也可能驱散掉了他身上其余的负面能量。 　　“你的思路很特别。”塔哈仔细想了想，微笑着说道：“但是我觉得有道理——也许正是因为我身上的死亡力量太纯粹，而你的身体里没有丝毫的死亡力量，这样就相当于一个上限和一个下限，也难怪神器碎片不会做出选择。” 　　“那就试试看吧，塔哈祭祀，请你对我使用一个死亡诅咒，看看会不会有效果。”卡洛正色说道：“我感觉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死亡诅咒有很多种，卡洛所说的当然是要能控制住威力的那种，他又不是真的想死。塔哈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笑道：“那就试试看吧，卡洛先生，请你配合我放松身体，不要反抗……” 　　死亡祭祀抬起手隔空虚按在卡洛胸前，口中开始默念祷词。 　　卡洛的身体微微一震，身体四肢顿时传来一种疲惫的无力感，感觉上就像是刚刚进行过剧烈运动之后产生的虚浮。随之而来的，还有空气中传来的寒意，让他皮肤上的寒毛都下意识地耸立起来。 　　他看到一缕缕细如发丝的红线从自己的身体中拉扯出来，在空气中逐渐飘散。那实际上是他身体里的血液，他的血液正在一点点被抽干，他的心脏开始减缓跳动，体温也随之飞快地下降。 　　这是一个类似于吸血鬼之触的死亡神术，效果就是从人体中抽出血液，而在很久以前的过去，这个神术最初的职能就是被用来制作木乃伊。 　　不过幸好，塔哈对于神力的掌控十分纯属，在她的控制之下，这个神术的效果被弱化减慢了八成。只要卡洛支撑不住或者出现异常，她随时都可以中止这个神术。 　　卡洛感觉到了深深的寒冷和疲惫，这对于他来说记忆犹新，就像是回到了昨天夜里在山上安葬莉西娅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产生了错觉，误以为自己还停留在那个时间点上，而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混乱的噩梦。 　　这种幻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在感觉到手心中传来异样刺痛感的那一瞬间，卡洛就清醒了过来，抬起手示意塔哈中止神术。 　　他的推断并没有错——所谓不死的法则，其实只是夹杂在生死法则之间的一头畸形怪胎。当他开始留恋生命的美好进而憎恨死亡的那一瞬间，水银指骨开始发光。 　　你恐惧死亡吗？你憎恨死亡吗？你想战胜死亡吗…… 　　一个个毫无来由的问题突然出现在卡洛的脑海中，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金字塔，神庙，废墟……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他脚下延伸向远方的一条笔直而宽阔的大路。 　　卡洛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端坐在高高的白骨王座之上，那颗水银指骨不知何时挣脱出他的手心，悬浮在他面前，指向前方似乎没有边际的大路。 　　一团火焰突兀地出现在王座下方，附着在累累的白骨之上开始燃烧起来。这似乎是一种催促的方式，如果他不走下王座踏上那条大路，脚下的火焰很快就会将整个白骨王座焚烧殆尽。 　　冥冥之中，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说道—— 　　“薪王啊……” 158-掌控 　　“薪王你妈蛋！” 　　在那个声音开口说话的一瞬间，卡洛就清醒了过来，所有的幻觉在他眼前轰然崩塌。那燃烧的白骨王座，看似永无止境的道路，全都化作飞灰。 　　薪王，顾名思义就是燃料，是踏上那条大路所必需的燃料。 　　要么燃烧自己，要么燃烧别人。十三位薪王同时点燃火种作为献祭，最后的胜出者才有资格继承水银王冠，掌握不死的法则，成为最接近真神的强大存在。 　　墨丘利希望燃烧整个伊赛特帝国，以此作为祭品成就自己的神位。但是他无法说服整个帝国心甘情愿为自己而死，于是他向自己座下十三位最强大的领主发誓，如果他们愿意全力支持自己，那么在他封神之后，就会选取其中一位领主继承自己的力量与地位。 　　这是一个看似牢不可破的誓言，对于永生秘密的渴望蒙蔽了所有领主的理智，他们最终达成了协议。但是没有人知道，在这个誓言成立之前，他就将其中一位领主替换成了自己的棋子。 　　这把后门的钥匙被交到了培提尔的手上，然后又被雪莉夺取，来到了卡洛手中。 　　在他取得候选资格的那一瞬间，水银王冠的意志就试图对他进行洗脑，但不幸的是，它太小看了这位新继承者的意志力。 　　不死法则？水银王冠？什么玩意儿！当年的新任死神也不过是老子座下天使，你有什么资格替我选择前行的道路？ 　　眼前的幻觉逐渐消散，卡洛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而且不仅仅是自己的心跳，还有一颗小小的心脏紧挨着自己的胸口，与自己的心脏保持着同样的节奏跳动。他与小兰伽已经签订了同生共死的血契，所以也能够得到小兰伽天生的心灵防护，基本无需畏惧所有类型的精神侵袭。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 　　在他真正掌握住水银指骨的那一刻，这座死亡神庙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卡洛发现自己的感知力正在飞快地扩张开来，逐渐覆盖住了整座死亡神庙！ 　　水银指骨是一把钥匙，而现在这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恐怖的大门。在卡洛的感知中，死亡神庙里正在复苏，一个个强大的意识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推开自己头顶上的棺椁，走出了自己的墓室。 　　所有的墓室都开始解除封印，首先苏醒的是那些伊赛特帝国的先民贵族，他们的墓室面积最大，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十分恐怖，几乎每一位大贵族都能够达到白银位阶的程度。而更加恐怖的是，他们的墓室中都陪葬着数十上百的家族武士，只是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成百上千的先民武士从墓室中蜂拥而出，聚集在自己主人身边。 　　看到下面的情况，卡洛只感到眼前一阵发黑。 　　死亡神庙一共有多少层？不算最下面那一层隐藏着冥河的基座，还有被雪莉赤手空拳打碎的上面三层，中间至少还有十层空间。而这十层空间中堆积了多少的墓室？根本无法计数！ 　　墓室里面积攒了多少死而复生的伊赛特先民？卡洛没什么兴趣计算这个数字。 　　不知道当年那位墨丘利陛下到底是怎样忽悠的，反正十三位大领主是尽心竭力地将自己所有的部队和子民都塞进了死亡神庙，埋到地下进入长眠，只为了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再从泥土之中死而复生。 　　培提尔不是麻烦，那个镇守王座的亡灵巨人也不是麻烦，真正的麻烦是这些犹如蝗虫一般遮天蔽日无法计数的亡灵军团！ 　　领主……不，现在应该称呼其为薪王。只有十三位薪王拥有明确的目的，就是为了争夺水银王冠。而他们的子民，充其量不过是消耗的工具。这些亡灵军团存在的意义就是与其他的薪王互相攻伐征战，这原本与人类毫无关联。但是现在，在某些别有用心的幕后黑手的催动之下，伊斯塔伦变成了他们最终的决战之地。 　　这是一场与人类无关的战争，但是人类却必须奋起反击，否则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粉身碎骨的结局。 　　卡洛的视线穿透死亡神庙向前方望去，伊斯塔伦的城市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躲藏在死亡神庙阴影下的墓地魔似乎察觉到了生者的气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即使阳光明媚的世界对于它们来说就像是身处于地狱岩浆一样痛苦，但这依然无法打消它们对于生灵的憎恨与渴望。 　　而在伊斯塔伦的城外，骑士团也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数千名骑士排列成整齐的队列，控制着自己的坐骑开始逐渐加速。如果没有意外，双方在几分钟后就会接触。 　　亡灵不懂得妥协，而伊斯塔伦的骑士不畏惧死亡，双方之间的战争必然从一开始就会直接进入最惨烈的状态。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卡洛也看到了魔法高塔闪耀的光芒，那里隐藏着伊斯塔伦最强大的战争武器，他当年也曾经亲眼目睹过史蒂芬大师高塔上的太阳之剑。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足以贯穿死亡神庙的防御。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这座死亡神庙已经被自己基本掌控，他们的底牌应该留下来对付其余的威胁。 　　恐惧来源于未知。 　　最第一眼看到这巨大的金字塔时，卡洛也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但是随着后来深入的了解，他逐渐搞清楚了这座金字塔的本质——这是一座死亡神庙，就是一个超大号的岩石建筑，除了自身的重量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威胁。 　　真正的威胁来自于沉睡在神庙中的那些亡灵，伊赛特帝国的先民。当那无数的亡灵军团从神庙中蜂拥而出的时候，才是伊斯塔伦真正的末日！ 　　不要攻击，不要攻击啊！这已经变成咱们自己家的东西了！ 　　此时此刻，卡洛很想立刻联络赛妮娅，把这边的情况传递过去。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还不清楚要怎样控制这座神庙里的亡灵军团。 　　水银指骨虽然具有钥匙的功能，但是它能够压制住那些伊斯塔伦先民吗？理论上应该可以，但是卡洛从来都不相信没有经过实际验证过的理论。 　　卡洛回过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死亡祭祀塔哈与盘膝打坐养伤的雪莉，眯起眼睛低声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是得使用一些专业技巧……” 159-皇帝 　　伊赛特帝国的先民贵族伤亡惨重。 　　雪莉与亡灵巨人的战斗完全摧毁了神庙最上层的三层空间，同时也摧毁了无数的墓室。 　　而根据某些古老的规矩和习俗，死亡神庙的墓室是按照身份地位高低来进行排放的。换句话说，越上层的墓室中安葬的伊赛特先民身份也就越高贵。 　　而现在，那些最高贵的墓室都已经被战斗的余波变成了废墟。无论那些沉睡者的身份有多么高贵，实力有多么强大，在他们醒来之前，终究不过是棺木当中的一具尸骨，丝毫没有反抗能力，直接就被挤压成了灰烬。 　　不过即便如此，那些躲过一劫苏醒过来的先民贵族之中依然不乏强者。虽然没有出现黄金位阶的强者，但是白银位阶不计其数，其中还有不少实力达到白银巅峰，已经触碰到黄金门扉的天才人物。 　　现世当中的黄金位阶强者极为少见，比如奥克兰特王国声名卓著的黄金位阶强者就屈指可数，但这只是针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如果将目光扩大到奥克兰特王国建立至今千年的历史当中，每一个时代都不会缺少惊才艳艳之辈。 　　那么，伊赛特帝国的末代皇帝为了填充死亡神庙的墓室，积累了多少岁月？这个问题恐怕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回答清楚。唯一可知的事实就是——当这些昔日的亡灵复苏之时，必将掀起滔天的巨浪！ 　　他们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当先民贵族率领着自己的武士来到最上层的大厅时，他们看到的不是满地的废墟，而是堆积成山的累累白骨。 　　亡灵巨人那庞大的身躯沉浸在白骨的海洋中，毫无生气似乎还没有苏醒，而在他那光秃秃的脑壳顶上，摆放着一张同样巨大的白骨王座。 　　当看到那王座的一瞬间，所有的先民贵族都下意识地微微躬身低下头去，但是也有不少看起来桀骜不驯的逆反者，骄傲地抬起头直视着王座，眼眶中的鬼火闪烁不定。 　　端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身披着黑色丝绸的高领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全覆面式金属头盔，头盔的外壳如同镜面，将所有窥伺的目光都遮挡在外。 　　而在王座下方，左右两侧分别站立着两名同样身穿黑袍却面无表情的女子，其中一名看外表比较年长的女子脸上绘制着伊赛特帝国独有的古老图腾。 　　死亡祭祀？死亡祭祀！ 　　死亡祭祀出现在死亡神庙里面，这完全是理所应当毋庸置疑的事情，但是看那些先民贵族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实在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原因也很简单，伊赛特帝国早就已经偏离了传统的死亡崇拜。这些死后不肯火化尸体回归自然的先民贵族，毫无疑问都是死亡之主墨丘利的忠实信徒。 　　就在先民贵族们面面相觑的时候，端坐在王座上带着头盔的男子抬起头来，沉声说道：“伊赛特人，你们是否还记得当年的誓言？” 　　“当然记得，陛下。”为首的一名先民贵族单膝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说道：“遵照吾主的旨意，死后葬于神庙进入长眠，直至最终神圣日的到来。当吾主的王座升入天空，所有的长眠者都将苏醒，重新回归凡世。” 　　“你就记得这个？”戴着头盔的男子不屑地说道。 　　“呃……还有什么？”先民贵族愣了一下，他刚刚复苏过来，脑子还是有一点不清醒，但是在感受到头盔后面冰冷的视线扫视过来的时候，这才猛然惊醒，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陛下！当我们从场面中苏醒之时，就有资格获取吾主遗留在凡世间的传承！十三座死亡神庙，就代表了十三位薪王，而在这其中唯有一位最强大的薪王才能够得到传承吾主意志的资格！” 　　“很好，你们还没有忘记。”戴着头盔的男子点点头赞赏地说道：“你们之所以会苏醒，就是因为最后的战争已经开始。我们刚刚遭受到敌人的袭击，虽然击退了敌人，但是我们自身也损失惨重。而其他的神庙正在陆续赶来，我们必须马上做好战争的准备！” 　　“从我们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但现在的问题是……你到底是谁？” 　　就在下跪的先民贵族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另外一名贵族走到他前面，抬起头直视着王座上的男子冷笑道：“元老院的议员们都在哪里？为什么我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藏头露尾之辈，你有什么资格坐在王座上？” 　　“你当然找不到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死了。”王座上的男子俯视着出言挑衅的先民贵族，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们也不愿意承认我的传承资格，可以继续沉睡。也许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就会出现新的选择。” 　　“没必要做什么选择，既然你这家伙来路不正，那直接干掉你不就好了？”先民贵族怪笑着撕开了身上的麻布长袍，苍白干瘪的身躯开始膨胀起来。他身上的气势开始不断攀升，毫无阻滞地突破了白银巅峰的瓶颈，直接进入了黄金门。 　　“如果元老院那群老不死还在也就罢了，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屠杀者戈尔贡俯首听命？”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身躯已然膨胀到了四米以上，两根巨大的骨刺从肩膀上伸出，头部也变得如同鲸鱼一般，只剩下两只闪烁着惨绿色鬼火的眼睛，以及一张足以将人拦腰咬断的血盆大口。 　　戴着头盔的男子呵呵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向下一点，那先民贵族所化的狂暴野兽身体骤然僵硬，竟然丝毫动弹不得，刚才那黄金位阶席卷天地的气势也戛然而止。 　　“屠杀者？呵呵，恰好我有一把武器也叫做这个名字，我觉得你们一定会相见恨晚。”戴头盔的男子从身后抄起一把斧头抬起手对着戈尔贡隔空一斩，它那巨大的身躯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污泥般的黑血四散飞溅。 　　大厅里寂静无声，其余的先民贵族都闭上了嘴巴，小心翼翼地跪倒在地。 　　“我知道你们中还有人心思叵测，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既然你们不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就告诉你们——我是伊赛特帝国最后的皇帝勒鲁什！你们是在墨丘利的时代进入沉睡，不了解后来的历史，我可以理解，但是没有必要向你们解释！” 　　戴头盔的男子从王座上站起身来，俯视着先民贵族大声说道：“我就是现任的薪王，也是你们的新王！现在我以皇帝之名，命令你们臣服于我！” 　　== 　　== 　　昨天晚上有事儿耽误没上传，这是昨天的章节，今天正常更新 160-冲锋 　　控制死亡神庙远比控制那些脑子睡糊涂了的伊赛特先民祭祀要困难得多。 　　水银王冠的部件——那根水银指骨同样也是不死法则的具现，可以无条件地压制住所有的亡灵，只有同样的部件才能够对抗这种控制力。换句话说，每一位薪王都可以控制自己神庙内的所有亡灵，但是想要争夺其他死亡神庙的资源，首先就必须要击败另外一位薪王。 　　从卡洛获取到竞争资格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得到了这种至高无上的控制力，但是仅仅这样还不够。这些伊赛特先民拥有独立的意志，和那些僵尸食尸鬼之类的低阶炮灰亡灵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水银指骨可以控制他们的身体，却很难控制住他们的内心。 　　这些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玩意儿到底有没有后门，以后会不会出问题，卡洛心里完全没底。所以预期寄希望于水银指骨的力量，他更愿意采用一些王道的手段，真正收服这支亡灵大军化为己用。 　　权力不可靠，忠诚也不可靠，只有利益才是最可靠的东西。只要他能够找到其中的关键，将这些先民的利益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到时候真相如何也就并不重要了。 　　真正麻烦的是死亡神庙本身。 　　水银指骨同样也可以控制死亡神庙，这就与死亡祭祀的推论不谋而合。但真正的问题在于——死亡神庙本身就是个石头疙瘩，这有个屁用？真正支持死亡神庙前进的，是下方的冥河支流！ 　　死亡神庙本身根本无法改变自己的前进方向，只有在感知到附近另外一座死亡神庙的时候，才可以互相接近，这个移动方向同样也是固定的，依托的是某种卡洛现在还没有搞懂的力量，也许就是争夺水银王冠所必须要的仪式。 　　卡洛根本不可能截断冥河支流，所以他也没办法阻止死亡神庙继续前进。但是他在仔细研究之后，发现自己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下沉。 　　一枚石子沉入河中最多不过是冒起一片水花，一座死亡神庙沉入冥河，会对现世造成多大的影响？ 　　死亡神庙距离伊斯塔伦的外城墙已经不到十公里的距离，巨大的阴影已经完全遮蔽住了东方的阳光，让所有人都无法抑制地产生出窒息的感觉。 　　这最后的十公里距离，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带。已经感觉到鲜活血肉气息的墓地魔，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与此同时，它们也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于是开始扭动自己巨大而又肥硕的身躯，将它们背后堆积如山的尸体从身体上摇晃下来。 　　墓地魔是从马赛恩城市废墟中诞生的怪物，那些尸体理所当然也都是马赛恩的城市居民。无论它们生前拥有什么身份地位，现在都已经变成了浑身上下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僵尸。 　　这些僵尸只是墓地魔身体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一种保护性的肉盾。它们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却是最有效率的瘟疫传染源。如果诅咒教派还能苟延残喘至今的话，这些僵尸的危险性简直不可想象。 　　不过即便如此，也并不意味着墓地魔的危险性会因此而降低。在抖落掉攀附在身上的僵尸之后，每一只墓地魔的身体上都留下了成百上千的孔洞，看起来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人体皮肤毛孔，令人作呕。 　　那些空洞略微收缩了片刻，又重新向外张开，这一会从里面爬出来的全都是身形高大健硕，肤色青白的尸鬼。尸鬼是食尸鬼的一个变种，缺少食尸鬼生冷不忌的牙口，看起来外形就像是普通的僵尸，但是身体的灵活性和力量却可以与食尸鬼媲美。 　　马赛恩的城市居民有多少？现在已经没有人能作出统计了，但是从墓地魔身体上爬出来的僵尸和尸鬼转眼之间就已经形成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 　　而他们的对手，是真正的军队，是人类最强大的常规陆地战斗兵种。 　　第一遍号角声响起，骑士们高举长枪，齐声怒吼，彼此的气势连接在一起，驱使着坐骑开始加速，进入最后的战斗准备状态。 　　第二遍号角声响起，骑士们猛然加速开始冲锋，滚滚轰雷般的马蹄疾驰打破了宁静，刹那过后，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 　　骑士冲锋！骑士冲锋！骑士冲锋！ 　　整整三千名骑士分散在长达五百余米的阵线上，化作一道汹涌的浪潮席卷向前方。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一瞬间，真正的雷鸣巨响出现了。 　　城墙上的魔晶炮开始发威。 　　几道彩色的闪光穿越战场上方落入到亡灵大军的阵营当中，准确地命中了身躯庞大的墓地魔。彩色闪光爆发出的惊天巨响几乎掩盖住了骑士冲锋的马蹄声，而在硝烟散去之后，走在最前方的几头墓地魔已经被炸得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