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我要是想杀你的话，你已经死了。”卡洛说道：“之所以遛着你玩，一是因为这方向我正好顺路回家，二是因为我对于你的来历比较好奇。” 　　“英雄！我只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而已，没必要赶尽杀绝吧？”马尔蒂尼眼含热泪激动地大声说道：“你放我一条生路，来日必有厚报！” 　　“雇佣兵？阁下太谦虚了吧？”卡洛摇头说道：“说实话我对于一只半精灵黑暗德鲁伊居然能够出现在奥克兰特感到十分的……好奇。” 　　在他话还未说完的时候，马尔蒂尼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阴狠之色，悄悄从背后掏出一支黑色的骨笛。 　　她猛然甩出黑色骨笛在半空中一晃，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释放出一个简易版的瞬发恐惧术，然后整个人如野兽般弹跳起来，以化作一道虚影窜了出去。 　　卡洛看都不看那道逃走的虚影，一脚跺在地上，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的地面骤然塌陷。 　　马尔蒂尼从他身后的泥土中钻了出来，身上已经重新披上了一层老鼠皮毛，张开嘴露出巨大的门牙向卡洛的脚踝咬去。 　　她的脑袋被一只犹如鹰爪般坚硬的手掌抓住，瞬间失去了身上的魔法效果，尖叫着被反手抛了出去。 　　她娇小的身躯撞在树上，直接将比自己腰粗的大树从中间撞成了两截。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啊！” 　　马尔蒂尼惊恐地尖叫着，身体里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她在半空中敏捷地翻转过身体，踩着身后折断的大树跳到半空中，高举起手中拳头大小的老鼠头骨用力一捏，灰白色的死亡气息顿时滔滔不绝地爆发出来。 　　呲啦一声，一支快箭穿透了她的手掌，同时也射穿了她手中的老鼠头骨。马尔蒂尼惨叫着从空中跌落，释放出来的死亡气息也随之消失一空。 　　“能够穿梭于凡世与冥界之间的盖米特魔鼠的头骨？这就是诅咒教派支付给你的报酬？”卡洛一脚踩住马尔蒂尼的身体，从她手中抢过老鼠头骨看了一眼，不屑地说道。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马尔蒂尼抱着脑袋哭喊道：“求求你放过我！” 　　虽然说表演的成分居多，但是怕死怕成这家伙这副蠢样的也实在是少见。要知道黑暗德鲁伊这种奇葩，无论男女老幼都是极度危险的精神病患者，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不过看着手上的老鼠头骨，再看看这家伙的体型，卡洛心中微微一动。 　　该不会是…… 　　他俯下身撕开马尔蒂尼后背的衣物，马尔蒂尼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骤然僵硬住了。 　　果不其然，在她光滑的后背上，紧贴着一对小巧的羽翼。 26-亲人 　　一千年前，真理会的十二圣贤在域外的蛮荒之地建立起了一个崭新的王国，独立于诸神教派的控制之外，倡导自由的思想，寻求世界的真理。 　　正因为如此，奥特兰克王国在过去的千年历史当中得到了其他国家难以望其项背的发展机遇，但同时也变成了举世闻名的异端邪说藏污纳垢之地。 　　无论亡灵还是恶魔，沙匪还是刺客，各种有活力的社会团体都可以在奥克兰特王国找到自己生存的一席之地。当然这还是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臣服于真理会的控制之下。 　　这个条件对于普通人来说倒是无所谓，但是对于那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来说当然是难以接受的。无法接受当然就要反抗，反抗就会被镇压。 　　真理会隐藏在这个国家的幕后，一方面在明面上操纵着国家的正常运转，一方面在暗中消化着这些异端势力……这实际上是一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过程。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存在是以真理会的胃口都吃不下去的玩意儿，其中就包括人人得而诛之的黑暗德鲁伊。 　　德鲁伊信奉自然之道，与暗月的苦修士一样，都属于中立阵营，不过他们并没有苦修士那样与世隔绝不假于外物的能力，或多或少还是会出现一些倾向性。 　　当人类种族成为大陆霸主，开始逐渐清理蛮荒地域发展文明的时候。有的德鲁伊认为这是一种合理的自然进化方式，于是他们开始引导人类转向农业文明。 　　而另外一些德鲁伊则认为，自然已经处于完美的循环状态，任何影响因素都是对自然的亵渎，必须予以清除。于是他们变成了彻底的反人类和反社会分子，甚至连自己的同胞也痛下杀手，所以被称为黑暗德鲁伊。 　　这是一群逻辑思维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变态神经病，热衷于毁灭一切文明种族，以及其相关的文明产物。 　　比如眼前这只老鼠，虽然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性，但她的对手若不是对于黑暗德鲁伊了解颇深的卡洛，换做其他任何一名白银位阶的强者，一不小心就会被玩死。 　　用不着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有哪个正经的德鲁伊会拿着盖米特魔鼠的头骨帮诅咒教派散播瘟疫？说她兼职死灵法师都不过分！ 　　不过这家伙色厉内荏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完全是装假，这可能跟她的血统有关。像她这样四肢关节比正常人类骨骼多一块的，就是很明显的半精灵血统标志。当然这是卡洛自己的透视绝技，一般人都是看耳朵……那个可以作假的。 　　精灵种族三类七大分支，像他这种身形瘦弱，既贪生怕死又喜欢玩死人骨头的，多半就是翼精灵的血统。 　　这是一个……怎么说呢，很悲催的精灵亚种，因为与其他精灵种族体态差距明显，在本族中受到严重歧视，但是却无力自保，被人类滥捕到几乎濒临灭绝的地步。 　　在人类古老帝国的传统中，纯血的翼精灵是国宴级别的名菜——没错这玩意儿是可以吃的，不仅好吃而且吃了之后还有大大的好处…… 　　回想起当年自己在猎鹰帝国宫廷御厨冷库里救下来的那只白眼狼，卡洛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玩意儿是很难养熟的，毕竟你不能指望他们对于捕食者产生什么坚固感情。洗剥干净下锅或者直接弄死剪下翅膀来卖钱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不过……再怎么垃圾，也是自己以后的信徒和子民啊。 　　回想了一下当年自己手下的堕落死翼部族，卡洛最终还是手下留情，给马尔蒂尼留下了半条命。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无论是黑暗德鲁伊还是翼精灵，他都没有任何调教或者感化的兴趣，那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不过当他拎着被捆成粽子的马尔蒂尼回到村子里时，得到的却是自己手下诡异的目光。 　　“有什么问题吗？这就是我们追踪的小家伙，别被她的外表欺骗了。”卡洛将马尔蒂尼扔给艾玛，认真地嘱咐道：“别给她喂食，也不要让她沾到地面，等一下我让莉莉丝……” 　　“不是的，大人。”艾玛神色古怪地小声说道：“是你家里，好像出事儿了。” 　　全副武装的骑士在二十分钟之前拜访了这个村子，然后……村民们又被礼貌地请出了自己的茅屋，聚集到村中的空地上。 　　卡洛面无表情地站在头天夜里克罗斯所站的地方，注视着已经化作一片废墟瓦砾的小屋，沉默了许久。 　　曾经身为密探首领的艾玛，是处理脏活儿的专业人士。她来到村子里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然后直接下令封锁了整个村子。 　　赛妮娅对此表示了质疑，但是看到村民们躲闪的眼神，她最终还是保留了自己的意见，让卡洛自己来处理这个问题。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卡洛回过头，语气平静地问道。 　　老约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约翰老爷？不认识我了吗？”卡洛走到老人面前，轻声问道。 　　“呃……卡洛，你这是出人头地了啊……”老约翰干笑着说道：“我就说么……你从小就跟别人家孩子不一样，看着就像是能做大事儿的人……” 　　“咱们说好的，我每次回来给你两张上好的皮子，你别让胖妞欺负梅莉，顺便也照看着她一点，不要让她被别人欺负。”卡洛语气温和地说道：“咱们是这么说的吧，胖妞呢？” 　　“我送她去城里读书了。”老约翰抹着冷汗小声说道。 　　“读书啊，挺好的，只要她把那身肥肉减下来，以后不愁没男人要。”卡洛亲切地拍了拍老约翰的肩膀，和善地微笑道：“那么咱们来说说正事儿吧，这个……怎么回事儿？” 　　“这跟约翰老爷没关系！”村民之中突然有人大声说道。 　　“嘿，乔尼！”卡洛抬起手打了个招呼，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从人群里畏畏缩缩地站了出来。 　　“乔尼，当年你跟罗本他们几个王八蛋对梅莉耍流氓，然后让我狠揍了一顿，这事儿你还记得吗？”卡洛直视着少年的眼睛问道：“后来我给你妈垫了医药费，你怎么跟我说的来着？” 　　“我没忘，卡洛，但这次跟我们真没关系！”乔尼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昨天晚上有好多怪物包围了村子，有一个黑色的骑士老爷跟我们说，他要找最熟悉山里的猎人做向导。我们谁都没有出卖你，约翰老爷也没说，只有她——” 　　乔尼回手一指，村民们顿时四散开来，露出躲在人群之中瑟瑟发抖的胖女人。 　　眼看着自己暴漏出来，胖女人的凶性一下子被激发出来，指着乔尼的鼻子大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我是你大嫂你居然指认我？” 　　“梅莉还是你亲侄女呢，昨天你自己干了啥？”乔尼大声喊道：“就是她！卡洛，昨天她就为了一块金子，跟人家说你是梅莉的男人。然后那个骑士老爷就把梅莉带走了，说让你去找他。” 　　卡洛点点头，抬起手指向村中一处房屋，艾玛立刻心领神会，直接踹门而入开始翻箱倒柜。 　　胖女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挣扎着就想要往自己家里跑去。但是卡洛冰冷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她，犹若实质的杀气让她两腿发麻动弹不得。 　　“你们现在装好人是吗？”看到周围村民们怜悯与厌恶的目光，胖女人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撒泼一般地叫道：“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混蛋也不想想，昨天要不是我把梅莉推出去挡灾，那些怪物会做什么？再说……再说人家也说了是找向导，没打算伤害梅莉！还要给双份的报酬！你们都忘了吗？凭什么把错都赖在我身上？” 　　艾玛已经折返回来，将金砖递送到卡洛的手上。 　　在胖女人惊恐的目光中，卡洛拿起金砖在鼻子边上嗅了嗅，低声骂道：“果然是那货……” 　　然后，他用一只手将金砖捏成了稀烂的泥巴。 　　胖女人的嚎哭声戛然而止。 　　“玛姬大婶，我忍你很久了。”卡洛揉捏着手里的金子，冷笑着说道：“这些年我为了梅莉打过多少流氓，杀过多少强盗……为什么你总是觉得你自己应该是个例外？” 　　“我……我是梅莉的亲姑妈！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你不能对我动手！”胖女人惊恐地尖叫道。 　　“你说对了，就是这个理由。”卡洛走到她面前，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沉声问道：“那么现在……梅莉在哪儿？” 27-纠结 　　“所以，梅莉小姐，你确定你的情……男朋友就是这个人吗？” 　　“嗯……虽然看起来有点怪，但就是卡洛没错。” 　　在梅莉认真地点头之后，克罗斯默默地收回手上的羊皮卷轴，转身就走。 　　一直走到小姑娘视线范围之外的地方，他才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两眼发直地注视着前方的密林。 　　“发生什么事了？”斯嘉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招惹到麻烦了，很大的麻烦。”克罗斯说。 　　“我们自己就是麻烦。”斯嘉丽说。 　　“没错，但这个麻烦是真的麻烦。”克罗斯将羊皮卷轴递给斯嘉丽，苦笑着说道：“那姑娘居然是这家伙的女人。” 　　“这是你画的？素描功底不错啊。”斯嘉丽有些惊讶地说道。 　　“那不是重点好不好！”克罗斯无奈地说道：“重点是那家伙非常，非常的麻烦！还记得他给咱们出过什么鬼主意吗？现在咱们绑架了他的女人，你说他会总么想？” 　　“也不能算是绑架吧。”斯嘉丽想了想说道：“好吧，是我的错，昨天就不应该把那姑娘吓晕过去……要不我送她回去？” 　　“送她回哪儿啊殿下？”克罗斯指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干巴巴地说道：“你没发现我们已经迷路了吗？” 　　“呃……不至于吧，我们不是知道方向么？”斯嘉丽愕然道。 　　“我们只知道目标的大概方向，但是不知道来时的方向啊。”克罗斯说：“我刚才问了，那小姑娘也不知道，她从小就没离开过那村子。而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方圆十公里内连个人烟都没有，现在想送都送不回去了。” 　　“那就等他来找我们好了。”斯嘉丽说道：“又不是什么严重的误会，到时候解释清楚不就好了么？” 　　“问题是……那家伙什么时候能找来呢？”克罗斯摇头苦笑道：“殿下啊，你忘了么，我们……已经是亡灵了啊。那小姑娘待在我们身边时间长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等到那位屠虫者大人找过来的时候，我们还给他一只食尸鬼吗？” 　　“那你说怎么办？”斯嘉丽不高兴地说道。 　　“我不知道啊！”克罗斯大声说道：“我要知道我还纠结什么？”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半晌，突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一道灰黑色的烟柱从不远处缓缓升起…… 　　“什么情况？谁点的烟？” 　　噜噜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嘴里的口水哗哗地往下流。 　　那小姑娘看上去细皮嫩肉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但是克罗斯告诉噜噜，这个是不能吃的，而且要保持距离，不要让自己身上的气味熏到她。 　　听人劝，吃饱饭，这是噜噜最先学会的人生哲理。所以他只是远远地坐在一边，手里拎着自己刚抓到的野猪，一边啃一边看着小姑娘流口水。 　　也许是因为他表现的并不那么吓人，甚至还有点蠢样，让梅莉心中的恐惧渐渐消失。在犹豫了许久之后，她壮起胆子朝着噜噜走了过来。 　　噜噜放下野猪腿，不明所以地看着小姑娘来到自己面前。 　　“你好，胖先生。”梅莉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噜噜。”噜噜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您好，噜噜先生。”梅莉好奇地问道：“您也是亡灵吗？为什么只有您在吃肉呢？” 　　也难怪少女会产生好奇，她在酒馆里听到过的亡灵怪物的传说，但多半都是骷髅啊，僵尸啊，食尸鬼这一类的低级亡灵。最高级的也顶多就像是克罗斯那样的黑骑士的传说。 　　至于缝合怪，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听说过这种邪恶亡灵造物的名号。 　　“噜噜不是亡灵！” 　　噜噜出乎意料地回答道，虽然梅莉未必能理解这个答案有多么惊悚，但是噜噜也不在乎，只是擦擦鼻子继续说道：“亡灵不吃肉，食尸鬼只吃腐肉，但是噜噜吃肉，噜噜喜欢吃鲜肉！鲜肉好吃，还能让噜噜变得更有力气！” 　　“但是……您吃的是生肉啊。”梅莉咬着嘴唇说道：“野兽才吃生肉，您为什么不吃熟食呢？” 　　“熟食更好吃，但是噜噜不会做。”噜噜苦恼地说道。 　　“我会啊！”梅莉举起手大声说道：“我会炖肉，也会烤肉！” 　　噜噜虎躯一震，看待梅莉的眼神顿时变得亲切和蔼起来。 　　“生肉是会吃坏肚子的，要不这样吧，噜噜先生，我给你烤熟好不好？”梅莉试探着问道。 　　“好啊好啊！噜噜去找柴火！”噜噜从地上蹭的一下蹦了起来，以与他那臃肿的身躯极不相称的敏捷速度三两步跑到一颗大树边上，用自己的锁链缠绕住大树的树干上，大吼一声，竟然硬生生地将这棵一人都不能合抱的大树拽出了地面。 　　然后他举起大树双手用力一搓，硕大的树干就变成了一堆碎木。 　　篝火点了起来，烧烤架支了起来，噜噜趴在烧烤架旁边，眼巴巴地盯着上面的半只烤猪，口水如注。 　　梅莉手里捏着几颗黑不溜秋鸡蛋大小的药丸，目光闪烁不定。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噜噜先生，我给你烤肉吃，要是让克罗斯大人知道了会不会打你？” 　　“他打不过噜噜。”噜噜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他会不会打我啊？”梅莉担心地问道。 　　“他不敢。”噜噜说。 　　“喔，那我就放心了。”梅莉点点头，扬起手将几颗药丸扔进了火里。篝火燃烧出来的黑烟立刻变得浓密起来。 　　“这是啥？”噜噜疑惑地问道。 　　“秘制调料！”梅莉认真地说。 　　“喔喔喔！”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在某些方面特别敏感的噜噜立刻兴奋起来。 　　当克罗斯和斯嘉丽折返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令人无语的一幕场景。 　　“那个……梅莉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跟卡洛先生是好朋友，真的。” 　　察觉到梅莉拙劣的小计谋之后，克罗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别误会，我没有要阻止你发狼烟信号的意思。但是卡洛先生……卡洛大人正在达隆郡为新大公训练军队，这会儿未必能赶的过来。而且我还听说，他跟大公爵的两个妹妹都关系暧昧……” 　　“你骗人！”梅莉眼泪汪汪地喊道。 　　“你骗人！”噜噜义愤填膺地大声吼道。 　　“闭嘴！吃你的猪！”克罗斯脑门上暴起一根青筋，用同样的声音吼了回去，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蛋，重新恢复和善的表情，对小姑娘说道：“其实这就是个误会，梅莉小姐，你看要不这样——我想办法把你送回去，再抽你姑妈一顿，咱们就当做这事儿没发生过……” 　　“来不及了！”站在一旁的斯嘉丽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来不及……糟糕！”克罗斯脸色一变，正要说话，眼神却变得呆滞起来。 　　亡灵大军驻留在此地的时间已经太久，冥冥之中的一股神秘力量正在催促他们继续前进。克罗斯脸上流露出挣扎的神色，但是周围的亡灵部队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移动，他和斯嘉丽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大军指挥的位置。 　　他们失去了自由的意志，只能无条件地服从于冥冥之中的那个神秘力量的指示，向着目标继续前进。 　　噜噜哼了一声，抓起烧烤架上半生不熟的野猪扛在肩上，回过头对一脸茫然无措的梅莉说道：“走吧，跟上队伍！” 　　“可是……可是你们要去哪儿？”梅莉惊慌地问道。 　　她突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变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只有噜噜还保持着清醒。 　　“去哪儿？不知道，他们是奴隶，噜噜不是。”噜噜擦了擦鼻子，伸出手将小姑娘捞起来放在自己另外一边的肩膀上，迈开大步向克罗斯走去。 28-判决 　　平心而论，卡洛并不喜欢自己所谓的这个老家。 　　这并不是他出生的地方，而是老修玛隐居的山沟。这个山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对于一个想要逃避现实的胆小鬼来说再合适不过。但是对于卡洛来说，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实在是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村子里的居民原本都是山下的农夫，由于无法忍受皮埃尔子爵的税金盘剥，不得已逃到山里来定居。昆士兰城外这些年里新出现的山村，大多都是这样的情况。他们既不会进山打猎，也没有田地可以耕种，又不能读书识字，多半只是挣扎着求生而已。 　　像这样连温饱都无法解决又一无是处的贫民，你也不能指望他们彼此之间产生多么高尚的情谊。而事实上他们只学会了欺软怕硬和混吃等死这一类的技能，除了没有武器和胆量之外，跟山上的强盗土匪并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 　　只有梅莉一家除外。 　　卡洛还清楚地记得，那是在他不到五岁的时候，被村子里的大孩子欺负打破了头，老修玛每天喝得烂醉根本没心思照顾他，是梅莉的父母把他带回了家，给他包扎上药，给他食物和清水。 　　梅莉的父亲和母亲本来是城里的自由民，家中略有积蓄。后来听说老家这边的亲戚交不起税被逼上了山，这才赶过来帮忙。这个村子能在山沟里站稳脚跟，其中就有梅莉父母的一部分资金投入。 　　他们是想要做好事，但是却没有意识到，有些时候好心未必能得到好报。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里，梅莉的父母拿出最后一点积蓄，去城里购买粮食，但从此一去不回杳无音信。有人说，他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强盗。也有人说，他们偷买粮食被子爵老爷发现，关进了死牢。 　　在那个年代里，死人是很常见的事情，像这种无头无尾的失踪案根本没办法查下去。 　　一夜之间，刚学会走路的梅莉也变成了孤儿。 　　老约翰来了，偷偷拿走了自己借钱的欠条，一把火烧掉之后拍拍屁股离开。玛姬姑妈也来了，以亲属的名义占据了梅莉父母的房屋，然后把梅莉扔进了猪圈。 　　最后还是酒馆老板看不下眼去，说自己那边缺一个打杂的孩子，把梅莉要了过去。事实上那会儿的梅莉还不怎么懂事，实际上也就相当于是收养了她。 　　酒馆老板是不是真有这么好心，卡洛不太清楚，他那天晚上藏在酒馆后门的柴火堆里，红着眼睛磨了一晚上的斧头。 　　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被憋尿惊醒的老修玛看到了这一幕，所以暗中插了一手的原因吧。那老家伙利用符文操控人心的本事出神入化，在酒馆里混了这么多年，基本上没给过什么酒钱，而老板对此则完全无动于衷。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卡洛长大了，有力气去打猎了。 　　他把全村的熊孩子都殴打了一遍又一遍，把周围山头上的强盗杀得干干净净，用真金白银摁在老约翰的脸上用力地摩擦，把刚切下来血淋淋的野猪头扔到玛姬姑妈的门口，让那个女人连续做了好多天的噩梦。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变成了这个村子里面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说实话，卡洛能够理解玛姬姑妈的心态。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本来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既无知又愚蠢。这种人的思维逻辑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眼前的利益会遮住她的视线，烧光她的理智。 　　尽管卡洛在村子里留下的凶名足以让所有人三思而后行，但当她看到那块金砖的时候，立刻就把这种威胁抛到了脑后。她会抱着侥幸心理说服自己，甚至可能都已经做好了趁着卡洛没有回来的时候偷偷跑路的计划。 　　然而很不幸的是，她赌输了。 　　如果没有外人在的话，卡洛绝对不介意把那块金砖一点点掰碎塞进她那张烂嘴里面，让她彻底与她的金子融为一体。 　　但是这一次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还有这么多鲜嫩的菜鸟在眼巴巴地看着他，赛妮娅的圣母病也不知道治没治好。所以他只是让玛姬姑妈带着她的金子滚出村去，在梅莉回来之前都不许她回来。 　　否则，就亲自送她上路。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很公正又通情达理的裁决结果，就算是正义的卫道士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战士们都觉得太仁慈了，像这样的贱人就应该直接一剑砍死了事。赛妮娅的眼神有些怀疑，但什么都没有说。 　　只有莉莉丝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玛姬姑妈抱着自己的金子，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村子。身后传来的犹如针扎一般的冰冷目光，让她不敢停下脚步，很快就消失在村口。 　　整个过程中，卡洛一直面无表情，保持着沉默的状态，让气氛变得无比的压抑。 　　直到两个小时后，远处的天空中升起一道明显的狼烟，卡洛的脸色才稍微和缓了一些。他下令队伍原地待命，自己带着米丽雅向狼烟的方向进发。 　　之所以选择米丽雅，一是因为在高山密林之中不适合战马行动，只有米丽雅能够飞行，跟得上自己的行动速度。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她的血族真祖的身份会对那帮高阶亡灵产生无形的震慑。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了狼烟信号的源头。 　　这里已经接近于云麓山脉的深处，是真正意义上的蛮荒地域，人迹罕至。亡灵大军所携带的死亡气息，将他们路过的土地与森林都进行了腐化，但是随着他们的离去，自然的力量又悄无声息地恢复了这里的生态环境。 　　尽管他们离开了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周围腐败的林木已经开始重新焕发生机，杂草与灌木飞快地生长，重新覆盖住了大地。 　　除了尚未熄灭的篝火之外，其他的痕迹几乎已经难以辨别了，只能隐约判断出亡灵大军前进的方向。 　　卡洛拨开篝火上的炭灰，从里面翻出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块。这是他专门留给梅莉的特制狼烟信号弹，遇火燃烧就可以产生狼烟。 　　除此之外，他和梅莉之间还有很多约定好的暗号。 　　“他们看起来刚离开不久，我们不继续追吗？”米丽雅问道。 　　“追不上的……亡灵不眠不休，天知道它们要去哪儿，这里根本就没有路。”卡洛从地上捡起一根用草根捆起来的木棍，摇头说道。 　　“那怎么办啊……” 　　“没事的，暂时……不会有事的。”卡洛扔掉手中的木棍，低声说道：“克罗斯那家伙是个胆小鬼，就算昨天他不知道，今天也该知道梅莉和我的关系。他不敢伤害梅莉的。” 　　“你在说谎！”米丽雅皱起眉头说道：“我知道你能追上去的，你在顾虑什么？”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卡洛语气有些不太确定地说。 　　“喂！你在说什么鬼啊！”米丽雅走到卡洛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个女孩对你来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吧？你知不知道当你听说她被抢走的时候，你的眼神有多可怕？” 　　“可怕？”卡洛眨眨眼睛，想了想说道：“是愤怒吧……” 　　“不，就是可怕，非常的可怕！就像是……那天晚上，我和赛妮娅逃出达隆郡的时候，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她当时的眼神和你一样。”米丽雅轻声说道。 29-新剧本 　　站的越高，看得越远，同样也越发的寒冷。 　　卡洛当然想要追上去把梅莉救回来，但是他并不确定自己要耗费多少时间，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麻烦。 　　而在他身后，还有他带出来的菜鸟队伍，还有被抢劫的商队和被绑架的妇女……有很多人都在等待他回去主持大局。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森林狼家族的将军，北境最强大的勇士。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这是很正常的道理。 　　不过……这并非卡洛现在真正纠结的问题。 　　“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卡洛抬起头，目光穿过无尽的森林，轻声说道：“也许不是……这就很糟糕了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米丽雅一头雾水地问道。 　　“我在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卡洛说。 　　“追，或者不追，这不是很简单的选择吗？”米丽雅哼了一声说道：“我所认识的卡洛，可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家伙啊。” 　　“不，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两个选择都不是正确答案。”卡洛摇头说道：“这是一个死局，无论我现在选择前进或者后退，都会出现对我们不利的局面。”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米丽雅疑惑地问道。 　　“米丽雅，你相信我吗？”卡洛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问道。 　　“当然，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呢？”米丽雅脸色微微一红，但丝毫没有迟疑地说道。 　　“抱歉，我需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卡洛看着米丽雅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可能会对你造成伤害，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理由呢？” 　　米丽雅轻声说道：“我想知道你求我这样做的理由。” 　　“因为这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一种方案。”卡洛苦笑道：“剩下的理由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我保证，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会对你解释清楚。” 　　“好。” 　　看到卡洛如此郑重的神色，米丽雅并没有多做思考，干脆地回答道：“你想让我去做什么事？去追那些亡灵吗？” 　　“不仅如此。”卡洛点头说道：“你现在和我一样都能够察觉到死亡气息，想要追踪那支亡灵大军并不困难，只是时间问题。但不仅是追上他们那么简单，我还希望……你能够掌控住那支军队。” 　　“诶？不是要救你的姑娘吗？”米丽雅惊讶地说。 　　“不，先不要救她，否则很容易……不对，是一定会发生意外。”卡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继续说道：“重点是你要掌握这支军队，斯嘉丽和噜噜都没有什么野心，而克罗斯虽然有野心但成事不足。你可以给他一点好处，比如说以森林狼家族的名义恢复他的家族荣誉之类……” 　　“至于梅莉，她还不认识你，你也不要刻意去接近她。就算出现意外也没关系，只要你在一个月之内赶到伊斯塔伦就行，我会在那里等你。” 　　“行，我都听明白了。”米丽雅举起拳头挥舞了两下，自信地笑道：“保证完成任务！” 　　目送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卡洛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沉默了良久，反手一拳轰在身边的大树上。 　　树龄高达上千年的巨木，在他愤怒的一拳之下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音，缓缓倾倒下来。 　　这是耻辱！ 　　明知道有危险却无能为力，还要让自己保护的女孩去冒生命危险—— 　　这是毫无疑问的耻辱！ 　　从白雾出现的时候，卡洛就隐约意识到，在自己的影响下，世界线将会出现无法预料的变化。而在追踪赛妮娅的过程中却让他意外地发现，在这种世界线变化的背后，竟然隐藏着人为操作的痕迹。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了世界线的进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任何异常，但是作为上一条世界线的幸存者，卡洛对于这种微乎其微的变化极为敏感。 　　直到因为追捕诅咒教派的余孽——那个自称是雇佣兵的黑暗德鲁伊马尔蒂尼来到山里，回到自己家中发现梅莉被拐走的时候，卡洛才终于确认，自己可能已经落入到了对方设下的棋局里面。 　　有一句话他没敢对米丽雅说，那就是这种犹如戏剧般的巧合充满了既视感，看起来就像是……已经设计好的剧本一样！ 　　这已经是第二个全新的“剧本”！ 　　对方所设计的棋盘规模远超乎卡洛的预料，在他的记忆中，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不可能出现这样可怕的妖孽。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嫌疑对象。 　　天衍术士亚莉克希亚，以及懒惰使徒巴巴罗萨。 　　圣子与使徒阵营的第七人，同时也是“局外人”！ 　　亚莉克希亚超然于物外，去世的时间也很早，并没有参与到最后的审判战争中。 　　而懒惰使徒巴巴罗萨，从始至终都没有公开露面的记录，除了使徒阵营的口述之外，根本就没有这家伙真实存在的证据。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家伙活动的频率恐怕比想象中更多。 　　当年对抗亡灵天灾的战场上，雪莉封印了玛丽薇安，而卡洛与赛妮娅共同对抗潘多拉，还被打成狗一样四处流窜……在这背后会不会也有巴巴罗萨插手的可能？ 　　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卡洛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来验证自己的猜测，只尽可能地高估自己的对手。 　　我在明，敌在暗。对手已经开始布局，而自己这一次连下棋者的资格都没有争取到，更不知道对手的棋子……这盘棋，真的不好下了。 　　走出丛林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卡洛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可怕了。 　　就像是一头受伤之后彻底激发了凶性的野兽。 　　赛妮娅注意到了卡洛的异常，投过来担忧的目光，卡洛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关系。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直接下令队伍集结，返回昆士兰。 　　在离开的时候，老约翰带着梅莉的姑父走过来，犹犹豫豫地想要开口求情。卡洛抬起手挡住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会再派人来巡视，如果在这附近再看到那个女人，就立刻砍掉她的脑袋，然后再杀掉你身后这个废物和他们的孩子！” 　　梅莉的姑父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倒下来，痛哭流涕地说道：“大人，求您行行好……” 　　卡洛一脚把他踢飞了出去。 　　“要不要我顺便杀你全家？”卡洛回过头，目光阴森地盯着老约翰问道。 　　老约翰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捂住嘴拼命地摇起头来。 　　有了这种切身体会到的威胁，才能让他们彻底断绝收留那个女人回村的念头。只要把那个女人真正赶出村去，无论她藏到哪里，都不可能活得过今天晚上。 　　林子里的野狼会把她的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卡洛感受到了身后异样的目光，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 　　敢在太阳落山之前，他带着队伍回到了昆士兰。 　　皮埃尔子爵一家遭难之后，昆士兰领主的位置重新空了出来，恩佐家族的各种旁系远亲又开始蠢蠢欲动。不过这一次他们恐怕要继续失望下去了，森林狼家族已经重获新生，很快就会重新接管这座城市。 　　卡洛对于贵族之间扯皮的问题没有任何兴趣，只是委派了小杜马暂时代理领主的职务。而朱庇特则被他指派了一个肥差，去清理领主府邸的废墟。 　　在他回来的时候，发挥出极大热情的老商人已经把皮埃尔子爵的密道和暗库都挖了出来。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奢侈品与古董不计其数，老商人自己却分文未动，还亲自砍断了自己一个伙计偷钱的手以示惩戒。 　　当年的卡洛对于子爵老爷的财产一直都很好奇，但是现在他却没有什么盘点的心思，只是对于老商人的态度表示了赞赏，然后命令他把所有值钱的玩意搬上车，用一个晚上的时间组织好自己的商队，明天一早就准备出发。 　　回到旅店，卡洛将自己手下所有的战士召集到一起，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准备离开昆士兰，翻越云麓山脉前往伊斯塔伦。接下来的行动和森林狼家族没有什么直接联系，你们可以当做是见义勇为，又或者我的私人恩怨都无所谓。” 　　“因为我们要面对的敌人非常的危险，我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所以，如果你们有人想要退出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离开，去商队那里自己拿路费回第一军团报道，没有人会追究你们任何的责任。” 　　“大人说的对，想走的赶紧走，没人会说你们怂蛋。”希洛克裂开嘴嘿嘿笑道。 　　“你这就过分了啊，这么说谁还有脸走啊。”安迪不屑地摇了摇头说道：“弟兄们，别被热血冲昏头脑，大人都说了让你们自己去拿路费，可没说准数。这话你们听不懂么？” 　　“那你想拿多少啊？”希洛克问道。 　　“当然是能拿多少拿多少了，以后上哪儿找这种发财的机会。”安迪嬉皮笑脸地说道。 30-进山 　　云麓山脉的名字听上去很美，看起来也很美，但是对人类并不友好。 　　在奥克兰特王国的国家地理版图上面，北境七郡是一片飞地，只有一条国王大道联通南北国土。而在这条道路的两侧，只有代表山脉的曲线，没有任何标注。 　　这里属于未开拓的蛮荒地域，绵延数千里的山脉被无边无际的黑森林覆盖，这里是自然的领域，野兽的乐园，同时也是人类的禁区。 　　当然，所谓的无边无际是在普通人眼中看不到尽头，实际上这条山脉只是西部世界的“翡翠海”延伸出来的一条触手，横跨北方大陆，一直延续到东方海岸的尽头。单论森林面积的话，和精灵族统治的“翡翠海”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就像是星星和月亮一样的差距。 　　不过即便如此，这里仍然是一片真正的“黑森林”。 　　黑森林是人类的专用语，这个特殊的形容词意味着从上古时代至今，此处还从未被任何非自然的文明种族所征服。且不说那些潜伏在森林深处的野兽、亚龙、巨型食肉植物、甚至是不可知的上古生物，就连这座森林本身，也已经进化成了某种人类难以理解的生命形态。 　　像这样从未经受过文明洗礼的自然领域，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有可能会孕育出自然神系的神性生物，甚至是半神级别的存在。 　　事实上在卡洛的记忆中，云麓山脉深处确实已经孕育出一颗自然的胚胎。在十二年后的西部战争中，这颗胚胎将会诞生出一位强大的自然系神性生物。只不过她是被强行催生出来，很快就堕落为无恶不作的神孽。 　　人类是秩序生物，而自然法则具有中立性，两者之间天生就很难相容。 　　除了自然神系的信徒，比如巡林客和德鲁伊，又或者本身处于森林自然法则之中的“猎人”，很少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森林中生存下去。 　　“自然的法则核心既是生存，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所谓的生存能力，并不一定需要锋利的刀剑，或者强大的力量。森林中的每一种动植物都自有其生存之道。” 　　“一切出于生存需要的行为，都可以得到自然的默认。但是超出这个需求的范围，就会受到自然的抵制。打个比方来说，你可以狩猎一只野兔来做晚餐，但是要谨慎生火，火光会驱散野兽，但也会引起火灾将你吞没。你也可以狩猎一头麋鹿，但那么大的动物超出了你的食用需求，你必须尽快处理好现场，否则血腥味就会引来其他的食肉动物……” 　　俯身拾起挡在路上的断木扔到道路外面，卡洛回过头，继续向自己的部下讲述有关于森林的生存经验。 　　“以我们人类的角度来说，想要在森林中生存，就要发挥自己最大的长处。我们的身体比那些野兽脆弱，但头脑却比他们聪明。换句话说，就是你必须时刻保持警觉和谨慎。” 　　森林中的很多生存经验，都是卡洛小时候用自己的性命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普通人可能无法理解，只有真正进入森林之后才会明白，很多人类想当然的常识性理论并不适用于这种陌生环境。 　　想用语言来描述森林中的危险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语言再怎么惊悚也不如真正切身体会到的教训给人的印象深刻。也幸亏他已经取得了手下这些战士的无条件信任，才能勉强让他们牢记于心。 　　希洛克和安迪带着自己的部下拼了一晚上的酒，醉得不省人事。但是直到天亮，都没有一个人离开。 　　北方人的性格比较直，通常把面子看得比性命重要。要是就这样偷偷离开，就算别人嘴上不说，他自己也会觉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不过也有另外一方面的原因，年轻人总是充满了朝气和热血，他们既叛逆又自信，憧憬着高尚的荣耀，又渴望建功立业。而卡洛，几乎满足了他们一切的需要。 　　掠天者的姑娘们倒是不用担心，她们拥有传承与信念，在忠诚度上无可置疑。 　　虽然还有待磨练，但是现在这支队伍，才可以算得上是卡洛手中真正的私人武力。 　　下一步，就可以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到这支队伍上面，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精锐。 　　天亮之后，卡洛就下令部队与商队立刻启程，从昆士兰城东门离开，踏上了贯穿云麓山脉连通南北的国王大道。 　　所谓的国王大道，实际上并不是真正意义上铺设的公路，而是一条最安全的穿越路线。 　　三百年前先君开拓北境之时，也未能征服云麓山脉，只是凭借着王国巅峰时期的强悍武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硬生生地清扫出了一条半开化的安全路线。 　　之所以说是半开化，是因为自然的力量依然没有被驱逐，几乎每一天都在试图重新夺回这片地区的控制权。 　　铺设好的道路没有任何意义，杂草与蔓藤几天之内就会将原来的道路覆盖。突然爆发的山洪与泥石流会彻底冲垮原来的路基，将道路彻底淹没。 　　不过人类终究是性格更加坚韧的种族，三百年来，无数来往的商队依靠着自己的脚板和车轮，硬生生地踩出了一条无形的道路。 　　来往于国王大道的商队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默认规矩，那就是每一次经过这里，都要尽自己所能的来维护这条道路的存在。拔一株杂草，扯掉一条蔓藤，砍伐掉挡路的树木……诸如此类，日日如此，永不间断。 　　部队与商队深入森林已经几个小时，除了经验丰富的卡洛与老商人朱庇特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 　　他们沿着大道只走了很短的一段路程，然后沿着一条溪水顺流而下，在太阳升到头顶之前又一头扎入密林深处。直到现在，周围都是无穷无尽的参天大树，没有任何其他有意义的参照物，也看不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道路。 　　就连朱庇特的额头上都开始隐隐渗出汗水，心中开始有些发虚。他上一次走国王大道还是很多年前的经历——南北两边的关卡城市，昆士兰和马赛恩的税金太重，像他这样的商人大多都有自己的走私路线。不过那种路线几乎没有什么安全性可言，每一次都是在赌命而已。 　　只有卡洛依然面色如常，保持着镇定。和那个村子相比，云麓山脉才是他真正的家园。深处的地方他不敢保证，但这条国王大道，他是闭着眼睛也能摸过去的。 　　他们启程的比较早，没有商队同行，四周的林海沙沙作响，偶尔还能听到鸟类的鸣叫声。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遇到一头真正具有威胁性的野兽，这就是最明显的证据——说明至少没走错路。 　　在猎人的经验中，有鸟叫的地方才能保证基本的安全，反倒是安静有些时候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森林中孕育着千奇百怪的生物，多多少少的总会产生一些声音。最普遍最喧闹的声音莫过于飞鸟的啼鸣，然而这些小东西的感知也最为敏锐，它们远远地发现威胁就会立刻逃散。 　　当你发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连鸟儿的声音也消失的时候，往往也就意味着你已经踏入了某种存在的“狩猎场”。 　　而这种存在有些时候都未必是你能看到或者能够理解的东西。 　　看似与普通树木毫无区别的古树，有可能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用树枝上垂下来的藤条将路过的猎物缠住送入口中。 　　在树下的灌木丛中，隐藏着看上去似乎毫不起眼的荆棘枝条，但只要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那些棕褐色的荆棘藤条上，生满了锋利尖锐的倒刺，上面隐隐散发着尸体的腐臭气味。 　　树根下铺满落叶的腐土中，东一簇西一簇生长着嫩嫩的碧绿青草，只有通过魔法的侦测才能发现那上面笼罩着一层微光。若是能看穿那层幻象的话，就会发现那草丛之下赫然残存着累累白骨！ 　　当卡洛讲到这里的时候，战士们的脸色都变得精彩起来。这一次倒是真有人想要打退堂鼓了，可惜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想跑都没地方跑。 　　在崎岖且复杂的山路上，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直到下午三点钟左右，他们才赶到计划中的第一个宿营地——实际上就是过往商队在一座背风的山坳中搭建的简单营地，附近的树木都已经被砍伐干净，整理出一片空地，撒上石灰粉，用石头围起来当做围墙。这样可以有效抑制自然力量的侵蚀，同时也能起到抵御野兽偷袭的作用。 　　像这样的宿营地在国王大道上有数十个之多，规模大小不一，都是商队自发开拓出来的场所，也是猎人经常光顾的地方。 　　虽然还有时间可以继续往前走，但卡洛还是下令扎营休息，今天的路程到此为止。 　　朱庇特偷偷地凑过来小声说道：“大人，咱们可以继续走的……” 　　“我的人是第一次进山，都需要适应环境。”卡洛点头说道：“先休息吧，不急着赶路，今天晚上我还得给他们加点菜。” 　　PS: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压秒失败！555 31-猎兵团 　　剩下来的小半天时间里，卡洛当然也不是无所事事。 　　在他的命令下，所有的战士都要改头换面，脱下毛领军装和其他所有能看出军人身份的东西，打扮成普通的雇佣兵。 　　当然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简单工作，就算这些战士脱光了屁股，也掩饰不住他们身上的精悍气息。更何况他们的武器都是精良的军用制式武器，坐骑也是品种优良的战马。 　　只要是有心人稍微仔细观察一下，就很容易辨认出他们的身份。不过卡洛对此也没有过多强求，只要表面上过得去就好。 　　“事实上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我们所要前往的伊斯塔伦，也就是白狮子家族的封地。而白狮子和我们森林狼的关系，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良好。” 　　卡洛所说的都是实情，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四骑士家族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但实际上三百年的时间过去之后，这四个家族之间早就已经失去了当年那种亲密无间的情谊。 　　在这背后当然少不了真理会的分化与拉拢。 　　最初时期的四骑士家族中，以继承了远征军遗产镇守北境的森林狼家族的势力最为强大，全盛时期的军队数量超过五万人以上，而且都是经历过战争的精锐老兵。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 　　所幸当年的森林狼家主对于先君忠心不二，自己主动要求削减军队数量。不过即便如此，他自己也是骑虎难下，很难动摇自己手下军方的内部利益。后来真理会经过十余年的筹划与部署，才逐渐将一部分军队撤离出来，投入到南线的雷霆要塞。 　　不过北境气候寒冷，民风彪悍，在征召兵员方面先天就具有优势。只要森林狼家族怀有反叛之心，他们随时都可以再拉起一支大军。 　　为了防患于未然，真理会又暗中扶持伊斯塔伦的白狮子家族，同时挑拨双方的关系，想要利用伊斯塔伦要塞遏制住森林狼的野心。 　　只可惜再好的计划，在时间的冲刷下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三百年的时间过去，森林狼家族像傻子一样坚守北境，始终没有反叛的迹象。反倒是得到资源倾斜的白狮子家族开始做大。 　　直到十几年之前，势力达到巅峰时期的白狮子家族同时出现了两位黄金位阶强者，这已经相当于拥有了独立建国的资本，终于引起了奥克兰特王室的深深忌惮。 　　在一场匪夷所思的宫廷政变当中，莉莉丝的父亲，当年的老国王遇刺不治身亡，而白狮子家族的凯撒大公也被设计陷害致死。年仅两岁的莉莉丝登基，王太后在美尼亚大公和南方贵族的支持下独揽朝政大权。 　　经过一场黄金位阶级别的生死大战，王室派的玩偶师身受重伤，从此退出公众视线。白狮子家族的残兵败将保护着凯撒大公的幼子千里逃亡，几乎迂回了大半部分的国土才回到伊斯塔伦。 　　从此之后，伊斯塔伦与王室的关系彻底降至冰点。 　　虽然白狮子家族没有打出独立的旗号，但在事实上，他们已经彻底与王室决裂。 　　而时至今日的真理会已经不复当年的威名，习惯了拆东墙补西墙撒尿和稀泥的手段。为了遏制住白狮子家族对于北方地区的影响，又一位军阀领主被扶植起来，而这位领主自己的家族，当年也有一屁股洗不干净的遗留问题。 　　不过这是后话了。 　　就以目前的局面而言，白狮子与森林狼的关系仅限于生意上的往来，并没有产生出更多的情谊。如果森林狼家族真遭遇不测，拉下脸面向白狮子家族求助，看在白狮子也许会出兵。如果突遭横祸全军覆没。幸存的后裔跑到伊斯塔伦求助，白狮子家族也会帮上一把。 　　不过这是出于贵族的礼貌与体面，跟当年的情分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当年蒂雅娜在伊斯塔伦受到的冷遇就很能说明问题。 　　在这种状态下，自己要是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闯过去，可想而知很难得到人家的好脸色。 　　脱下军装，就好的多了……虽然人家不可能看不出来，但是贵族之间的事儿么，无非就是互相给台阶下而已。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重要但是不能明说的原因——就是卡洛想要彻底洗去这些战士们身上的森林狼印记。 　　“我们不能以官方的身份去伊斯塔伦，否则会引起对方的注意，还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新身份。” 　　卡洛对战士们说道：“我们不可能去扮演最底层的雇佣兵，看你们这一身腱子肉，傻子都不会信。我们的档次需要更高一点——比如游侠。我们是一个古老而落魄的家族的后裔……具体背景你们不用管，别人问也不用说，交给我来处理。我们是专门为贵族服务的高级雇佣兵，这次从北边来是运送一批财产。我们这支队伍自称为——猎兵团！” 　　“猎兵团是什么意思？”莉莉丝举起手像好奇宝宝一样问道。 　　“狩猎，士兵，旅团，说明我们是一支有组织有战斗力而且听上去很上档次的队伍。”卡洛耐心地解释道：“你来扮演家族的大小姐，艾玛是你的女仆。我和赛妮娅是你的家臣。” 　　“咦？这不是本色出演么？”莉莉丝眨眨眼睛问道。 　　“就是本色出演才不容易露馅。”卡洛认真地说道：“剩下的人中，希洛克和安迪，你们两个人晋升为军士长，各自带领一队，姑娘们平均分配。你们俩也是本色出演，要让人看出来你们之间有嫌隙，也有竞争。” 　　“等等，大人，为啥要让人看出来？”希洛克莫名其妙地问道。 　　“与其让别人从鸡蛋里挑骨头，不如直接给他们创造一个明显的破绽。”卡洛意味深长地说道。 　　换句话说，这和古代攻城围三缺一的道理一样，就是留着坑人用的。 　　一番安排下来，战士们……不，现在应该说是猎兵们对卡洛越发的肃然起敬。 　　话说大人…… 　　以前到底经历过怎样丰富多彩的人生啊…… 　　就在卡洛着手整编队伍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下来，一支从后面赶上来的商队进入了宿营地。 　　真正从昆士兰这个方向进入国王大道的商队并不多见，主要是因为皮埃尔子爵在关卡上的税收太过于贪婪。不过真正做大生意的商队不会在意这点税金，其他像朱庇特这样捞偏门的小商人就只能绕路。 　　这个宿营地的位置和距离其实不是特别合适驻扎，之前已经有两支商队从这里路过，只是稍作停歇就继续前行。不过这支商队可能是由于某些意外耽搁了行程，到达这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只能停下来休息。 　　这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驮运货物的马车就有整整二十辆之多，护卫与随行人员近百，进来之后几乎就挤满了宿营地的空间。 　　“应该是卖铁的……”朱庇特坐在自己的马车上冷眼观察着对面马车留下的深刻车辙，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道。 　　金属矿产是北境最著名的输出商品，当然不是矿石，那运到地方就得亏死。主要是经过初步提炼的成品金属，例如铁锭一类的商品。 　　生铁历来都是利润丰厚的生意，但也只有那些大商会才能吃的下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能做这种生意的通常都不是普通角色。 　　就在朱庇特默默地观察着来者的情况时，在对面的商队中，也有一双精明的眼睛，来回扫视着这边马车上的货物。 　　PS:既然已经湿了鞋，节操从此飞灰灭……压秒是什么啊哈哈哈 32-狩猎 　　“你确定没有看错？” 　　“绝对没错，老板，我赶车这么多年，看车印深浅就知道是什么行货。” 　　“但是……不可能吧？” 　　“这年月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波图斯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让自己的管家再去打探，自己则陷入了深思。 　　做行商的，对于同行最为敏感。要知道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便捷的联系方式，什么样的货物能赚钱，什么样的货物有风险，全凭老板多年的经验和眼光。 　　普通人只看到商人脑满肠肥挥金如土，却不知道这些金币里面都能捏得出一把把的汗水与血泪。商人赚钱多，但是规矩和忌讳也多。就比如他们这种行商，最大的忌讳就是同行同路。 　　市场就那么大，我卖鱼你也卖鱼，谁都赚不了大钱。更可怕的是我们俩的鱼同一天卖，那必然有一半卖不出去，第二天只能腌了做咸鱼。 　　普希金商会是奥克兰特王国北方地区最古老的商业势力之一，早在三百年前就曾经为远征军提供后勤物资支持，也因此在北征结束后获得了国王大道的一部分掌控权。 　　普希金商会与北境的里维尔商会每年都要签订高达十万金币以上的大宗金属采购协议，收购北境金属矿物产出的三分之一运往南方。事实上在过去这个比例甚至能够达到五分之三，由于政治因素的影响才逐年萎缩下来。 　　普希金的商队来往于国王大道是不需要交税的，因为昆士兰和马赛恩的领主都已经在商会入股，组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集体，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把持着整个国王大道，每年都能从中收获海量的利润。 　　不过近些年的生意也开始艰难起来，新上位的昆士兰领主皮埃尔子爵，是个粗鄙而又无谋的混蛋，他既不懂规矩，又贪婪无度，总是想要更多，自己却又没有那个能力。在商会内部，已经引起了很多大佬的不满。 　　不过幸好，这家伙已经死了，经过动乱之后的森林狼家族似乎开始重整旗鼓，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商机。作为北境地区的负责人，波图斯从内心深处认为，这个消息甚至比他这一次的货物都更有价值。 　　不过，世事难以一帆风顺，就比如现在，他的忠心的老管家就发现了一些不太令人愉快的消息。 　　留在宿营地里的另一支商队，运输的货物似乎也是金属。 　　经常行商的人眼光毒辣，看那些运货的马车就能猜出几分。车轮深陷，车厢经过加固，遮挡得严实但又不避雨，八成是金属没错。 　　要是普通的金属波图斯也不会在意，就那几辆小破车能拉多少东西？但是他的老管家发现了更多的可疑之处。 　　他们这一趟运输的是寒铁锭，可以算得上是北境出产的最优良的金属，但是对方拉的货似乎比自己这边还要沉得多…… 　　金银么……开玩笑，哪有神经病拉着真金白银到处跑？嫌自己死得不够快？那就是珍稀金属了，这可是有价无市的玩意儿，那帮人从哪儿找到的门路？ 　　如果是珍稀金属的话，波图斯倒是不介意和对方的老板坐下来谈谈。普希金商会对于这种生意历来是多多益善的，如果能吃下这批货的话，自己今年的业绩额度就可以提前半年搞定了。 　　没过多久，老管家悄悄地折返回来，凑到波图斯身边低声说道：“我找人去试探了一下，那支商队是伊斯塔伦的，普通小角色。但是随行的人手就不太普通了……我看到他们的坐骑，都是真正的战马。” 　　在这个时代，作为代步工具的马匹是体现一个人身份地位的最佳标志。真正的战马与普通的驮马之间具有明显的差距——连饲料都不是一个档次。 　　“战马……军人么？是白狮子还是森林狼的人？”波图斯托着下巴想了想，自言自语地说道：“既然是伊斯塔伦的商队，那就应该是白狮子的人。森林狼刚打完仗，估计没这份精力……” 　　“你过去打个招呼，就说请他们的老板过来吃饭。”波图斯对老管家说道。 　　在宿营地的另外一边，卡洛已经带领着猎兵团悄悄离开，进入到森林深处。 　　莉莉丝本来打算睡觉，但是听说要打猎，立刻就兴奋起来，无论如何也要跟来。不过令卡洛有些意外的是，赛妮娅也没有休息跟了上来。 　　“所以……头儿，为什么我们要在晚上出来打猎？”希洛克不解地问道。 　　“因为晚上比白天更安全。”卡洛回答道，他走到一颗古树旁边，指着这棵树对其他人说道：“你们看出这儿有什么区别了吗？” 　　“这颗树比较粗？”安迪试探着说道。 　　“说的没错，因为这棵树没有被砍伐过。”卡洛点头说道：“看看你们身后，虽然同样是森林，但是那边的树都比较细。事实上在三百年前这里已经被砍伐过一遍，从我们的宿营地到这里，大概五十米左右的距离，都属于安全地带。” 　　“但是从这棵树往前……就是真正的黑森林了。”卡洛回过头指着前面说道：“我之所以说晚上比白天安全，是专门针对你们这些菜鸟而言。因为在晚上，森林中绝大多数的危险植物都会陷入沉睡，只剩下你们熟知的，普通的夜行动物。当然也有特例，但那种玩意儿多半藏在深山里，你们在这里接触不到。” 　　卡洛一边传授着森林里面的知识，一边带着他们向前走去。果然没过多久，所有人就都有了明显不适应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一个冰冷的房间走到另外一个火热的房间里，虽然用肉眼看去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区别，但身体却会本能地感受到异样。 　　前进了不到半个小时，仅仅翻过一道山头，所有人就开始感受到深深的疲惫感。一方面是因为这鬼地方完全没有任何路径，另一方面则是感受到四周传来的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莉莉丝忍不住开始耍赖想要人抱的时候，卡洛停下脚步，抬起手低声说道：“仔细听……生意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茫然不解的时候，卡洛随手从旁边的树干上抓下一块树皮，手指一掐就点燃了火星，用力向前面抛了过去。 　　燃烧的树皮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亮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暴露出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巨大生物。 　　以战士们普遍青铜位阶的实力，即便只借着这一道火光也能看得清楚，那是一头躺下来身高也超过两米的巨大野猪，从它嘴里伸出来的两颗獠牙，就像是短刀一样闪烁着寒光。 　　“这特么是啥啊……”希洛克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就听到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如同骑士冲锋般的大地震颤。只在眨眼之间，十余头体型庞大的野猪嚎叫着埋头冲了过来。 　　“这是云麓山脉的特产黑鬃野猪，肉质鲜美，所以带你们来开开荤咯！”卡洛抱起莉莉丝跳开到一旁大声说道：“抓三头回去，剩下的不要杀都赶走，抬回去我给你们加餐！” 　　“到底是谁给谁开荤啊头儿！”安迪惨叫道，所有人回过神来之后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暴怒的黑鬃野猪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奔跑如飞。 　　黑暗中一声轰然巨响，一棵数百年树龄的古树被冲出来的黑鬃野猪一头撞断。 33-私语 　　卡洛口中所说的普通的夜行动物，当然是以他自己的标准而言。事实上敢在晚上出来遛弯的野兽没有一种是好招惹的存在，而黑森林中的野兽则更胜一筹。 　　就比如他们现在遭遇的这种黑鬃野猪，实际上是黑森林中十分常见的一种杂食性动物。不过虽然名字叫做野猪，长得也像是野猪，但实际上完全可以看做是不同种类的生物。 　　成年的黑鬃野猪体型能够成长到青年象一样的大小，身高超过两米，体长超过四米，体重能够达到三到四吨。它们身上的皮毛被松脂熏染成青黑色，防御力堪比铁甲，短距离冲锋的力量甚至超过重装骑士，甚至能够直接撞断百年的古树。 　　像这样可怕的生物，在黑森林当中实际上却是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不过它们喜欢在夜晚出来啃咬那些陷入沉睡而缺乏力量的食肉植物，也算得上是森林中的清道夫。 　　正常情况下一名青铜位阶水平的战士单挑一头成年黑鬃野猪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卡洛当年打野猪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水平。像现在这种团体作战么，谁胜谁负倒是不好说了，不过也谈不上什么生命危险，权当是练兵罢了。 　　从森林狼家族出来的战士不缺乏战斗经验，但那都是军队的套路。真正面对怪物的生存经验，必须要重新学起，这对于他们的未来非常重要。 　　当然这是对于那些普通战士来说的，优雅的淑女就用不着参与这样粗鄙狼藉的战斗，因为她们的战斗力都用不着担心。 　　莉莉丝是真的跟过来玩的，场面越混乱她就越兴奋，这时候已经挣脱卡洛的怀抱，爬到树上拉起一只巨大的探照灯，指挥着掠天者姑娘们撤退到安全的地方伺机待命——她们的连弩是射不穿野猪的厚皮的，只能另想办法。 　　至于赛妮娅，看她的样子明显是有话想说。 　　眼看着猎兵团的战士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卡洛对赛妮娅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在两个人离开之后，看似将全部注意力都投放到现场中的莉莉丝突然回过头来，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摊开手将一只金色的甲虫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放飞了出去。 　　卡洛其实没走多远，等到身后喧闹的声音安静下来之后，他就转过身看向赛妮娅，低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让米丽雅去追踪亡灵大军？”赛妮娅走近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是的。”卡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承认道。这事儿虽然他没说，但是看他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大家也多半都猜到了。 　　米丽雅平时在队伍里面表现的十分随和，既没有大小姐的矜持，也没有上位者的威严，再加上她和卡洛的特殊关系，所有人对她都很有好感。 　　也正因为如此，大家也经常会下意识地忘记，她还拥有一个不死者的身份。不仅是吸血鬼，更是可以在白日里活动的血族真祖，即便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面也大多是反派大魔王级别的存在！ 　　“为什么？”赛妮娅问道。 　　“呃……因为她比较合适，毕竟她也跟克罗斯打过交道……”卡洛说。 　　“不，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赛妮娅摇头说道：“我所认识的那个卡洛，不是会作出这种决定的人。” 　　“所以说，在你心中对我的印象到底是怎样的啊？”卡洛苦笑道。 　　“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啦，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可以遮风挡雨的男人……这个样子吧。”赛妮娅的脸色微微泛红起来，咬着嘴唇说道。 　　“或者你可以更体贴一点的直呼我为大男子主义者，是感觉像我这样的家伙居然派米丽雅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很不可思议对吧？”卡洛望着赛妮娅的眼睛说道。 　　“不，我知道的，如果有其他选择，你绝对不会这样做。”赛妮娅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想知道理由。” 　　“理由么……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向你解释。”卡洛想了想，摇头说道：“有一些事情我现在不能说，你明白的。但是我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还记得那个剧本吗？” 　　“记忆犹新。”赛妮娅说道。 　　“现在的情况么，很有可能……我感觉至少有八成可能，我们已经走进了一个新的剧本。在北境的那个剧本里，你是主角，而我是局外人。现在这个剧本么……恐怕会把我们两个人都变成主角。”卡洛压低声音说道。 　　少女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沉默许久，开口问道：“谁写的剧本？” 　　“我不确定，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话，一定是个相当可怕的家伙。”卡洛说道：“你也感觉到了吧，这些天里，出现了太多的意外与巧合。你刻意追寻的那条时光蜉蝣，还有那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诅咒教派余孽……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条无形的线索，指引着我们前往指定的舞台。” 　　“所以……你让米丽雅离开，是要……”赛妮娅恍然大悟。 　　“如果是我来写这个剧本的话，无论我前进还是后退都会出现意外。”卡洛说道：“如果我只身前去救人，你这边就会出事，极有可能会全军覆没。但如果我放弃救人的话，梅莉必死无疑……” 　　“但是这治标不治本，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赛妮娅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他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我们现在是在下盲棋，只能凭直觉往前走。”卡洛无奈地说道：“云麓山脉看似危险，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最安全的一段时间。国王大道上只有来往的商队，深山里受到自然力量的庇护，很难发生什么意外。我们真正的舞台，或者说是战场，在伊斯塔伦。” 　　“不……要这样说的话，其实我们现在也很危险。”赛妮娅想了想突然说道。 　　“为什么？”卡洛一愣，急忙问道。 　　“你为什么要带走皮埃尔子爵的家产？”赛妮娅正色说道：“我们其实不是特别缺钱的，为什么你要带上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上路？钱财……自古以来就是灾祸之源啊。” 　　PS:今天字数确实少……因为过生日出去吃烧烤了，明天补上 34-套路 　　赛妮娅的话让卡洛悚然而惊。 　　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带上皮埃尔子爵的财产上路？ 　　原因很简单，第一是他对于皮埃尔子爵的恨意还未消散，不想让这笔钱再落到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手里。第二是小杜马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留在昆士兰并不安全。第三则是想要用这笔钱资助朱庇特的商队发展，为自己提供助力。 　　至于风险，卡洛当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无论怎么想，以自己队伍的整体实力，在国王大道这段路上都不可能遇到什么威胁。就算出现危险的野兽——野兽又不会对金币感兴趣，所以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但是赛妮娅一针见血的提醒让卡洛恍然惊醒，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思维盲点。 　　他为什么要带着这笔钱？ 　　在伊斯塔伦搞钱很麻烦吗？ 　　莉莉丝是职业的炼金术士，而真正的炼金术士绝对不可能缺钱。她随手制造出来的任何东西流入市场都会卖出天价。 　　所以……为什么当初的自己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一点呢？ 　　卡洛沉默了半晌，抬起头对赛妮娅说道：“你说的没错，是我的疏忽。但如果是你来编剧的话，会怎样设计这个剧情呢？” 　　“我不确定……但金钱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赛妮娅想了想说道：“这些财货肯定会引起贪婪者的觊觎之心。” 　　“但是我们有足够的武力。”卡洛说。 　　“所以他们会得到深刻的教训。”赛妮娅说。 　　“但是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卡洛说。 　　“于是就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赛妮娅说。 　　这套路好深啊…… 　　不过，既然是套路，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基本上也就可以猜测得七七八八了。 　　“谢谢，我想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卡洛对赛妮娅笑道。 　　猎兵团的战士最后花费了半个小时的功夫才放翻三头野猪，同时赶跑了野猪群。有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还有两个倒霉的被撞断了骨头。不过以他们的实力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算不上什么问题。 　　虽然疼的呲牙咧嘴，但是所有人都很开心。和那些阴险狡诈的诅咒教徒相比起来，还是这种硬碰硬的战斗更让他们兴奋。 　　当他们扛着数千斤重的野猪回到宿营地的时候，却猛然间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对面那个大商队里的人，望着这边的眼神都显得很不对劲。 　　朱庇特沉着脸迎上来，低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意外。 　　对面的商队来自于普希金商会，是在整个北方地区都名声显著的商业势力。就在卡洛他们离开不久之后，那支商队的老板，派人来邀请朱庇特过去赴宴。 　　对于商队之间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交流行为。同行们坐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互相交换一下彼此掌握的商业情报，留个人情日后见面也好说话。 　　只不过对方的态度隐约有些傲慢，而朱庇特考虑到自己这边的情况，就没有答应，推脱说自己这边真正的老板不在，他做不了主。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他们那边过来的一名侍卫似乎有些不满，冷笑着往自己身边的马车轮上踹了一脚。 　　结果只听见咣当一声，看似坚固的车轮直接崩断，马车一下子倾斜过来。在那个目瞪口呆的侍卫面前，闪闪发光的金子倾泻而下，洒得满地都是。 　　场面一下子就尴尬起来。 　　“这套路真是深不见底啊……” 　　听完了朱庇特讲述的事情经过，卡洛忍不住在心里面感叹道。 　　事情的起因无法追查，就算查也肯定查不出什么东西。到底是那个侍卫故意为之，还是自己这边临时收购的马车质量不好，根本说不清楚。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对付这种摸不清楚底细的对手，卡洛知道自己和赛妮娅待在一起才是最佳的应对方法。站在敌人的角度上来看，对付单独一名圣子，和对付两名联合在一起的圣子，难度绝对是天差地别。 　　世界线的反噬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他不敢玩的，对手也不可能玩的出来。 　　所以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卡洛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他的对手更有耐心一些，就不应该走出这一步棋。 　　当他落子的那一刻，主动权就已经回到了卡洛手上。 　　宿营地的另一端，波图斯正在默默地听取着老管家的汇报。 　　“满口袋的金币银币，绝对不是假货。看其他车上装载的也是一样的东西，照这样算的话，至少也有四五万金币……” 　　“当时那个老板是什么表情？”波图斯低声问道。 　　“有点紧张，还算镇定，跟我随便扯了个理由，说这一次没有进到货。”老管家想了想说道：“看起来似乎是有恃无恐，如果他背后真有白狮子家族撑腰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白狮子？哼哼，白狮子又不傻，没事儿带着这么多真金白银跑山里面来干什么？”波图斯冷笑道：“我看这些钱的来路可不怎么正……” 　　就在他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小想法的时候，外面的侍卫走进来说道：“对面那支商队的领头人回来了，想要与您面谈。” 　　“喔？藏头露尾的总算躲不下去了吗？”波图斯轻蔑地一笑，挥挥手说道：“让他过来，你们下去安排一些食物，然后把克罗托大人也请过来。” 　　“老板，您是想要……”老管家看着波图斯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普希金商会对国王大道也拥有管理权，有责任维护这条商道上的安全环境。对于那些不法之徒，也有义务进行清理。”波图斯淡然地说道。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老管家点点头，转身退下。 　　波图斯挪动了一下自己臃肿的身躯，努力摆出一副端正的姿势。他的仆从鱼贯而入，在地毯上摆满了面包和麦酒，煎好的香肠，新鲜的水果，以及刚刚捕猎到的新鲜野味。 　　对于行商的老板们来说，宴席准备得越充分，也就越能代表自己商队的实力。如果换做更尊贵的客人，这时候还应该准备最好的葡萄美酒，香薰的奶酪与橄榄油……但是波图斯并不认为现在来访的客人有这份资格。 　　这种微妙的误会一直持续到他亲眼看见卡洛的那一刻。 　　那个年轻人的外表其实不怎么显眼，甚至容易让人忽视过去。但是他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却是相当吸引人眼球的存在。 　　小女孩身上穿的紫色连衣裙并不是什么新奇样式，但是材质却不一般。以波图斯的眼力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绛紫色的丝绸面料搭配黑天鹅绒的裙褶，镶嵌着金丝描线，绘制成一个个神秘的符号。 　　看到这件衣服的时候，波图斯心里面顿时咯噔了一下。 　　“什么嘛，你说有好吃的我才跟过来看看。”莉莉丝扫了一眼地毯上堆积的食物，脸上流露出不屑的表情，将脸扭到一边。 　　“以前听说普希金商会财大气粗，也许只是误传吧。”卡洛微笑着回答道。 　　“绝对是误传！”波图斯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大笑着说道：“不知道是谁给您留下这样的印象，我们商会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传承，怎么可能还留有那些粗鄙的习气？” 　　说完这番话他拿起手边的铃铛摇了两下，立刻又有新的侍从飞快地跑进来，端上更精美的食物与水果，瞬间将宴席的标准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莉莉丝叹了口气，随手抓起一个干净的水果坐到旁边开始慢条斯理地剥皮。而卡洛转过身看着波图斯，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之间也许有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您是说刚才那件事儿？确实我们这边的下人缺少管教，给您增加麻烦了。”波图斯和善地笑道：“请您放心，普希金商会的信誉一向良好。我手下的人绝对不会多嘴生事，如果您那边因此产生了什么损失，我们商会愿意全额赔付。” 　　“不，没有那个必要。”卡洛收起笑容说道：“我只需要您把那名犯错的侍卫交给我们来处理。” 　　“这个……”波图斯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哼，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卡洛回过头，看到一名背着大剑头发花白身躯高大的战士走了进来。 　　“克罗托大人！”波图斯一愣，急忙抬起手说道：“等等，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马赛恩最著名的剑师克罗托大人，是我们商会重金聘请的……” 　　“年轻人，让我来教导你一些道理！”大剑战士没有理会波图斯的打岔，冷着脸伸出手抓向卡洛，嘴上说道：“做人做事不能太……啊——！” 　　还没有说完的话被憋回了肚子里，大剑战士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直接穿破了帐篷，飞过商队，飞出了宿营地…… 　　卡洛收回脚，拍了拍腿上的灰尘，回头和颜悦色地对波图斯问道：“他想教我什么？” 　　波图斯的脸都绿了。 35-肮脏 　　做商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脑子。 　　做成功的商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 　　波图斯从八岁开始跟随父亲在普希金商会工作，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年的经商经验，而他从一名学徒工混到现在商队负责人的位置，这种资历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则是他比其他人更有脑子，更有眼力。 　　自古以来钱财动人心，尤其是商人对于利益更加敏感。商人注重信誉而非荣誉，黑吃黑的事情从不少见。如果真遇到令人动心的肥羊，就算波图斯自己不出手，他手底下的人也未必能忍得住。 　　但是在卡洛与莉莉丝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波图斯就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撞上了铁板。不说其他，单看那小姑娘身上的衣料，就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能使用货色。 　　这么一身看似样式普通的衣裙，就连侯爵家的小姐都未必敢往身上穿。 　　所以波图斯在第一时间完全转变了态度，试图扭转自己给对方留下的不恭敬的印象，但是这一切全都被克罗托给毁了。 　　克罗托确实是马赛恩的知名人物，他早年是雇佣兵出身，据说曾经前往剑堡学习高深剑术，回来之后挑战各大佣兵团团长，无一败绩，最后成为雇佣兵行会的传奇。年轻时候的他曾经多次为普希金商会运送重要货物，深受商会信任。 　　不过雇佣兵终究是刀口舔血卖命吃饭的行当，在他人过中年之后，就退出了自己的佣兵团，转而与普希金商会签订了长约。虽然赚的钱少了一些，但是胜在生活稳定。 　　虽然年纪渐长，但克罗托的实力依然保持在青铜上位的水平，这在普通人眼中已经是难以仰望的程度。虽然没有放松锻炼，但常年安逸的生活让他失去了应有的警觉。在得到老管家的授意之后，他毫无戒心地闯了进来，习惯性地想要摆出一个下马威，震慑住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 　　然后他就稀里糊涂地飞了出去。 　　波图斯脑门上的冷汗哗哗直流，却连一口大气儿都不敢喘。 　　“我觉得我们中间是有一点误会。”卡洛心平气和地说道。 　　“是的，大人。”波图斯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说道。 　　“因为你们的护卫不小心，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车上有金子了。”卡洛说道：“接下来，我才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毕竟那么多金子足以让人失去理智，你说对不对？” 　　“您说的没错，大人。”波图斯点头说道。 　　“你想知道那些金子是从哪儿来的么？”卡洛看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问道。 　　“完全不想知道。”波图斯说。 　　“没关系，这个可以告诉你。”卡洛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知道昆士兰的领主皮埃尔子爵吧，他和诅咒教派勾结作恶，被我们做掉了。车上装的就是从他家里抄出来的财产。” 　　波图斯拼命地擦着脑门上的冷汗，两条腿开始哆嗦起来。 　　在这个时代，贵族的地位是不容置疑的。贵族与贵族可以勾心斗角，坑蒙拐骗无所不为。但是在这个阶层之外，任何敢于触犯到贵族利益的势力都将会遭受到这个阶层齐心协力的打击——无论他是国王还是强盗。 　　谋杀贵族是重罪，而且是不容宽恕的重罪。像卡洛这样毫不在乎地说出这种事情，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以他的身份完全不需要在乎区区一个子爵的死活。 　　“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卡洛貌似善意地询问道。 　　解决这个问题？开什么玩笑？就算是自己亲爹在这里，波图斯都不敢保证他不会坑自己，更何况商队里面的护卫和雇工？ 　　“那个……大人，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波图斯咬着牙想了半天，试探着说道：“本人以普希金商会的名义向您保证，这次因为我们的问题而给您带来的损失，商会一定全额赔付……” 　　“那要是我这边死了人呢？”卡洛问道。 　　“我们……会赔付丧葬费和抚恤金。”波图斯认真地说。 　　“你赔得起么？”卡洛貌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小口吃水果的莉莉丝，波图斯顿时汗如雨下。 　　“要不这样吧，我有个提议。”看着波图斯的脸色半青半白，卡洛知道火候已到，于是和善地微笑道：“干脆我就把那几辆车上的东西全都放到你这边，就当做是财产抵押。你给我写个契约，等到马赛恩之后，我去找你们商会提钱，或者直接采购一些东西……如何？” 　　“这……这这……”波图斯艰难地舔了舔嘴唇，苦着脸小声说道：“大人，我真没有这样的权限啊……” 　　“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卡洛摆摆手，凑到波图斯耳边低声说道：“车上除了金银之外，还有不少珠宝和古董……我们是没什么兴趣慢慢贩卖的，而且也不是很懂……” 　　波图斯愣了一下，眼神骤然明亮起来。 　　金银是流通货币，本身可操作性不高，或者可以说就是累赘。但是珠宝和古董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尽管卡洛说自己不是很懂，波图斯当然不会傻到当真。这句话里的潜台词，如果他还听不出来的话，那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市面价值一千金币的珠宝，实际上私下里的交易价格顶多也就只有八百。如果一时之间急于变现又没有合适的渠道，被压价到两百也很正常——这期间可操作的余地就非常大了。 　　同样是这串珠宝，波图斯可以给卡洛报出一个三百的价格，然后报给商会的数字就会变成五百。这中间两百金币的去向，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想通了这个关键环节，波图斯的脸色立刻红润起来，哈哈大笑着将卡洛请回到宴席上，将刚才的不愉快彻底抛到了脑后。 　　等到卡洛离开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无比亲密，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异姓兄弟一样。 　　“真是恶心啊。” 　　自己躲在一边吃了一肚子水果的莉莉丝如此评价道。 　　“怎么能这样说呢？毕竟人家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卡洛低声笑道。 　　“充满了腐臭味道的肮脏交易！”莉莉丝撅着嘴重复了一遍。 　　“你应该换个角度看待问题。”卡洛摸着她的脑袋笑道：“把屎甩出去之后，我们自己不就干净了么？” 　　“我在……家里早就看够了这种肮脏的戏码。”莉莉丝摇晃着脑袋说道：“如果你也沦落成这种烂人的话，还不如让我一炮轰死的好。” 　　“真是抱歉，让你看到了这样狼狈而又丑陋的一面。”卡洛苦笑着将莉莉丝抱起来，低声说道：“但是……请对我多一些信心吧。” 　　“是你自己没有信心吧？”莉莉丝冷哼道：“你喜欢扮演这样的角色吗？” 　　“当然不，但是……” 　　“那你又何必演给别人看？” 　　莉莉丝的话让卡洛心中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