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包括伯南克将军在内的七名银徽将军，最低都拥有准白银位阶的实力。还有不愿意升职的夏尔，实力不好判断的米丽雅，以及费尔南德大祭祀与赛妮娅两名圣职者。 　　“除了那个白痴叔叔之外，这绝对是我们现在能拿得出手的最豪华配置了。”奈德捋着胡子小声对卡洛说道：“你来指挥。” 　　“好，都听我的。”卡洛毫不犹豫地接过指挥权，即使是森林狼家族强者众多，但在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有人会比他更有对付地行者的丰富经验。 　　“赛妮娅，你用圣光封印剑堵住它的去路。大祭祀，请你使用化泥为石把它逼出来。”卡洛在脑海飞快地思考了一遍计划，然后直接下令道。 　　“米丽雅，帮我们清场。其他人跟我一起来，等它冒出头之后就往死里打。” 　　紧要关头，卡洛也顾不得怜香惜玉，只能尽其所能地利用好手头的一切资源。不过好在少女也没有在意。赛妮娅点点头，张开双臂缓缓漂浮起来，开始大声吟唱起咒文。 　　这是舍弃防护与隐秘性来换取加强效果的吟唱方法，少女完全将自己的安危交付到了卡洛的手中，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己准备的高阶神术之中。 　　一道巨大的光剑在虚空之中具现。 184-第三剑 　　巨大的光剑从天而降，深深插入地面，封堵住了掘地虫的活动空间。 　　紧接着费尔南德释放的化泥为石法术覆盖在大地之上，周围的泥土开始迅速凝结，由深褐色转为灰白。原本并不高端的一个塑形法术，在大祭祀的神力支持下发挥出的惊人的效果，整整一片大地凝结成为一张光滑的石板。 　　然后，轰然碎裂。 　　方圆百米之内无论敌我双方都难以站立。一张布满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从地底冲出，无论岩石泥土还是血肉之躯，都被它来者不拒地吞入腹中。 　　仅仅是消失在视线中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掘地虫的体型再次突飞猛涨，身体上也生长出一层岩石构成的甲壳。 　　掘地虫扬起偌大的巨口，几乎遮挡住了天空中的月光，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朝着人类军队的阵线俯冲下来。 　　“结盾阵！”防线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声叫道，分布在防线上的重甲步兵迅速集结起来，扛起手中的钢盾组合成一道密集的鱼鳞盾阵，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俨然变成了一只炸毛的刺猬。 　　然而就在下一刻，掘地虫张开血盆大口俯冲下来，足以抗击骑兵冲锋的盾阵顿时四分五裂。超过一半的重甲步兵被掘地虫一口吞下，其余的士兵全都被它那庞大的身躯碾成了一滩肉酱。 　　“嗷——！”粗犷的狼嚎声在战场上回荡起来。 　　月下奔腾的狼群，从人类军队的防线后一跃而出，扑在掘地虫庞大的身躯之上开始撕咬。森林狼家族集合了所有白银位阶强者合力出手，一瞬间就对掘地虫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一道道白银位阶水准的剑光与刀痕轰击在掘地虫的身躯上，崩碎了它的岩石甲壳，撕裂了他的外皮，黄褐色的体液从伤口中喷溅出来，漫天飞舞。 　　“小心！可能有腐蚀性！”卡洛大声叫道，但还是慢了半拍。 　　掘地虫的体液泼洒在大地上，发出如同热油下锅的刺耳声音，已经化作岩石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 　　一名将军的手臂不慎沾染上了体液，还没等他自己感觉到疼痛，手臂上的肌肉已经开始溶解。他当机立断地一刀砍掉了自己的手臂，那只手臂还未落地就只剩下了惨白的骨头。 　　尽管身上已经伤痕累累，掘地虫的行动力却没有丝毫减缓，身躯反而还在不断膨胀。奈德一剑几乎切断了它的半边身躯，喷射出来的体液甚至都在地面上积攒出了一个水潭。但是在他收剑之后，那个看似巨大的伤口却迅速开始合拢。 　　“攻击头部！它的头部是弱点！”注意到这一幕的卡洛立刻大喊起来。 　　然而他心里也不是那么肯定，事实上普通的掘地虫也根本无法与眼前这只庞然大物相提并论。想要杀死这只虫子，决不能一味蛮干，必须逐渐试探，才能找出它身上的弱点。 　　掘地虫长达百米的巨大身躯在人类防线的地面与地下来回翻滚着，将好不容易修建起来的防线搅得天翻地覆。跟随在掘地虫屁股后面的地穴人不由得大喜过望，嗷嗷叫着发动了全军冲锋。 　　天空中的月色骤然黯淡，折射出诡异的血色光晕。 　　生活在幽暗地域的地穴人，从未有过注视天空的习惯，自然也就没有人发现悬浮在月晕光环之中的少女。 　　血色的月光之中，少女缓缓睁开了如红宝石般妖艳的眼睛。 　　“死吧……死吧……死吧……”少女口中低声呢喃着如同梦呓般的词语，张开双臂在天空之中缓缓旋转起来。 　　这是从她的真祖血脉当中苏醒的最可怕的天赋能力，就连她自己都感到深深的恐惧。但如果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话，自然另当别论。 　　全神贯注向前冲锋的地穴人突然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大批大批的地穴人脚下发软摔倒在地上。一团血雾从他们的身体之中蒸发出来，在半空中汇聚成血红色的溪流，已完全违反重力的诡异姿态流向高空。 　　溪流汇聚成一条血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少女的脚下，仿佛在迎接王者的君临。血族真祖再一次降临于现世，同样需要祭品的奉献。成千上百的地穴人为此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为王者营造出这一场血腥的盛宴。 　　如果是人类军队，这种程度的伤亡数字足以重创一个整编的军团。但对于数量几乎无穷无尽的地穴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冲锋波次的牺牲而已。摔倒在地的地穴人被吸干鲜血变成了干尸，而在下一刻，后面涌上来的地穴人就将这些干尸踩成了碎片。 　　米丽雅冷哼一声，脚下的血红地毯缓缓降落，覆盖在地穴人的头顶。但凡是被这张地毯覆盖到的地穴人，就像是被掘地虫体液所腐蚀一样，身体里的血液瞬间蒸发。 　　地穴人身上没有任何护甲的防护，大多数人甚至都是一丝不挂，当然更谈不上魔法抗性，根本无法抵挡这诡异的魔法。血红地毯毫不着力地随风四处飘荡，所过之处地穴人犹如被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 　　在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面前，前仆后继的地穴人最终还是放缓了脚步，下意识地向侧翼开始移动。 　　在掘地虫击溃了人类军队的防线之后，米丽雅又以一人之力阻挡住了地穴人的正面攻势。少女的神态虽然尽显疲惫，但是目光却越发坚定。 　　就在她身后，人类防线上的地面依然是天翻地覆。掘地虫巨大的头颅终于再一次破土而出，掀翻了半个军营的帐篷。不过等待着它的，却是一群被激发凶性的恶狼。 　　一阵刀光剑影之后，掘地虫发出惊天东西的惨叫，它那张布满利齿的大嘴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破碎的牙齿如雨点般砸落下来。 　　但是……生命里似乎依然旺盛。 　　“这玩意儿的要害到底在哪里？我特么只看到那张嘴了，压根都没有找到脑子在哪儿！”奈德收回狼影，从天空中落回地面，对卡洛大声抱怨道。 　　“我觉得它可能根本就没有生长出大脑这种器官……”卡洛双眼之中喷射着幽蓝色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掘地虫的身体沉声说道。 　　“那怎么办……早知道就不应该去坑那个泥巴小姐啊，要是她那艘船还在就好了。”奈德揪着胡子感叹道。 　　“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还是让我来试试看吧。”卡洛抽出星纹剑，叹了口气说道：“让你家人往后撤，我不保证误伤啊。” 　　“卧槽你要干什么？”奈德惊恐地看了卡洛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而卡洛俯下身半跪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蓄力。 　　撤军的号角声响起，人类的军队开始放弃防线，有秩序地向后撤退，留下巨大的掘地虫在已经千疮百孔的防线上尽情折腾。 　　就在殿后的米丽雅也飞回来的时候，卡洛猛然睁开眼睛，六颗符文在他的手臂上同时激活，连带着手中的星纹剑也绽放出灿烂的蓝光。 　　下一刻，卡洛冲天而起，飞向已经几乎恢复伤势的掘地虫，反手紧握住星纹剑，向前缓缓抽出。 　　【秘剑·北风】 　　一道划破天空的剑光从黑暗中乍现，将掘地虫暴露在地表的身躯从中切成两段。呼啸的剑气如同狂风般卷走了喷射出来的腐蚀体液。 　　卡洛在天空中灵巧地翻折过身体，双手持剑挺身向下直刺，将目标锁定在掘地虫伤痕累累的头部。 　　【秘剑·落叶】 　　一点寒芒乍现，掘地虫的血盆大口轰然炸裂，直接分解成漫天的血雨，再也不能够自我愈合，只剩下身躯上面一个深不见底的肉洞。 　　“本来是给那位大叔准备的惊喜，可惜没有用上……不过要留给你的话，也不算是辱没了这尚未现世的一剑。” 　　卡洛在半空中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了几句，深深吸进一口气，高举起星纹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挥斩出去。 　　【秘剑奥义·万物成灰】 　　光，纯粹的剑光，将黑夜变成了白昼。 　　在这剑光乍现的瞬间，世间万物，甚至就连黑夜与银月都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大地，消失了。人类的防线，消失了。掘地虫庞大的躯体，也消失了。 　　曾经存在于这剑光之下的一切，都消失在世界上。 　　当剑光散去之后，留下来的只有一道深深的峡谷。 　　PS:补充完毕 185-两难的选择 　　剑堡传承的秘剑术拥有越阶挑战的能力，但与之相对的代价也必然不菲。“北风”与“落叶”是在过去的历史中已经成熟的秘剑，而“万物成灰”则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在这个时间点上，世界的本源法则还在维持着正常的运转，如万物成灰这样纯粹毁灭性的杀招，是毫无疑问的禁术。 　　这一剑固然砍得爽快，其效果甚至震慑住了整个战场。但是在挥出这一剑之后，他眼前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盲区”。刚才那一剑“万物成灰”在毁灭现实物质的同时，也干扰到了潜在的世界法则运行。由此而带来的反噬，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承受。 　　所有的五官感知全部陷入缄默，就连自己的心跳都感觉不到。在一无所有的黑暗之中，只剩下自己的意识还勉强维持着清醒。然而就连这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这不是卡洛第一次经历“盲区”，但是这种感觉比他预想的要糟糕了许多。晋升白银位阶之后没有积累，贸然动用这种禁术所付出的代价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特么就是自作自受啊……卡洛在心中苦笑道。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预估出现误差的原因——上辈子他点的符文天赋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符文体系以数字七为一循环，第一循环侧重于精神世界的构建，而第二循环则侧重于外在躯体的锻炼。 　　当年卡洛对此一无所知，激活的符文没有任何规律性可言，不过根据他自身的成长经历，更多的还是偏向于第二循环。 　　首先建立符文第二循环的卡洛拥有近乎于不死的生命力，在近身肉搏战中占尽了便宜。不过所谓有得必有失，到后来接触到高阶的施法者之后，立刻就被人把脸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重生之后的卡洛痛定思痛，决定按照符文术士的正统流派套路来依次激活符文，首先强化自己的精神力量。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可以打牢基础，但坏处在于——他目前的身体素质完全跟不上实际的需要。 　　等搞定北境这摊子破事儿，老子一定要去补身体啊！ 　　卡洛在心里面一边抱怨，一边默数着时间。虽然在这种黑暗之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是以他过去的经验来判断，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失去意识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十二秒。 　　十二秒的时间……会不会摔死？ 　　还没有等他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眼前突然一亮，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的感知都在缓缓恢复。 　　而他的脸，距离自己一剑斩出来的峡谷底部也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 　　下一刻，他的身体猛然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距离地面的高度骤然拉升。 　　卡洛勉强回过头，看到了背后充满担忧的血红色眼眸。 　　“哈……多谢了，米丽雅。”卡洛喘着气轻声说道。 　　“你在搞什么鬼啊，笨蛋！”米丽雅气急败坏地叫道：“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啊！”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少女的双手依然紧紧抱着卡洛，从峡谷中飞掠出来，缓缓降落在人类军队的阵前。 　　米丽雅小心翼翼地将卡洛放到平地上，冰冷的地面让卡洛恢复了一些精神，但是仍然感到头晕目眩。迷迷糊糊之中他隐约看到赛妮娅走过来，双手之中拉开了一道光辉十字…… 　　“等一下！别给我……”卡洛心中一惊，抬手就想要阻止，但是少女准备好的治疗术已经拍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脑子里面轰的一声爆炸开来，再次失去了意识。 　　诸神教派的绝大多数神职人员都可以使用治疗神术，不过根据诸神的神职不同，效果也有所差异。效果最好的当然要数生命女神的祭祀，生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其次就是信仰圣光的太阳神祭祀。 　　客观来说圣光的治疗效果其实与生命神力相差无几，不过它的性质更偏向于驱逐邪恶，所以也就显得比较生硬。 　　简单来做个比喻的话，就是宫廷晚宴与储备军粮的区别。后者绝对比前者更能填饱肚子，但是在味道方面就不可描述了。 　　卡洛的身体受到禁术的反噬已经透支到极限，可以说是虚不受补，这个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比拍上来一发圣光治疗术要强。 　　神力的治疗本质上就是激发受伤者自身的恢复能力并进一步催化，而卡洛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透支，等于是火上浇油。 　　不过赛妮娅基本没有这方面的实际经验，所以也情有可原……大概吧。 　　少女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卡洛的身体，沉吟片刻抬起头对米丽雅说道：“没关系的，他只是身体透支，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恢复过来。” 　　“呼……我还以为这家伙要死了。”米丽雅这才放下心来，但是又有些不太相信地追问道：“真的没问题吧？” 　　“是的呀。”赛妮娅微笑道。 　　跟在少女身后的费尔南德大祭祀张了张嘴，脸色变得十分精彩，但最终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头去。 　　躺在地上陷入昏迷中的卡洛脑门上渗出一滴冷汗。 　　这个时候峡谷对面传来一阵岩石崩塌的声音。 　　“那些地穴人在搞什么？” 　　“他们还没有放弃！他们还想要进攻！” 　　对面发生的异常情况让刚刚松懈下来的人类军队再次绷紧了神经，在巨型掘地虫被斩杀之后，地穴人依然没有放弃进攻。卡洛开辟出来的峡谷足有百米，直接切断了正面的主战场，这个时候想要绕道无疑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地穴人直接挖塌了自己那一侧的山崖，连同着泥土一起滚向峡谷底部。 　　转眼之间上千名地穴人再一次填满了峡谷的空间，有胆大的人类士兵探出头向下望去，却没有发现地穴人想要攀爬的迹象，反而是他们的兵力依然源源不断地涌入峡谷，好像要把自己的先锋部队挤成肉酱一样。 　　大公爵来到山崖边上，注视着地穴人不同寻常的举动，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他们在挖洞……全军后撤！” 　　地穴人最擅长的是什么？当然是挖洞！只是鹰嘴峰山脚下的岩层格外坚硬，他们最擅长的能力始终没能发挥出效果。 　　但是现在，虽然巨型掘地虫已经被消灭，但是它在这片土地上造成的破坏无异于区域性的地震。大量的岩层出现了崩解碎裂的现象，而这正好给予了地穴人可乘之机！ 　　没有人知道地穴人挖洞的速度究竟有多快，但是却能看得到，有多少地穴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崖之下。在这种时候没有人抱有侥幸心理，人类军队迅速收拾起行装，开始向半山腰上的防线撤退。 　　然而上万人马的大部队想要有秩序地进行撤退终究还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但仅仅只过了五分钟的时间，人类这一侧的山崖就开始出现了滑坡的迹象。 　　轰隆一声巨响，上百平米的山崖垮塌下来，将来不及撤离的一小队士兵裹挟了下去。有一半人在塌方之时就失去了性命，而另外一半被卷进土里的士兵，没过多久就彻底消失在泥土之中。 　　地穴人可以在松软的泥土之中自由行动，就像是水中的鱼一样随意。他们从地底下飞快地冲上来，踩着人类士兵的尸体开始攀登在垮塌后已经变成缓坡的山崖。 　　“见鬼！看下边！”奈德突然发出惊恐的喊叫，很难想象像他那样的男人会出现如此惊恐的情绪，引得不少人下意识地向峡谷中望去。 　　峡谷中的挤成沙丁鱼一样的地穴人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一枚半透明的巨型虫卵从地底被挖掘出来，搬运到了地面上。紧接着，第二颗虫卵也被发现…… 　　“那条臭虫居然还产了卵？”夏尔惊叫道。 　　一时之间，包括大公爵在内的所有高层将领脸色都难看起来。 　　一条成长起来的巨型掘地虫有多难对付，他们已经是深有体会。这见鬼的玩意儿已经如此变态，居然还能在战斗中不知不觉地产下虫卵……这特么要怎么打？ 　　不少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躺在地上的卡洛，但是很快又苦笑着转回头来。人家为森林狼家族已经拼了命，这个时候实在是不应该奢求什么。 　　“不能撤退了……我们往后撤的话，给这些虫子留出成长的空间，这场仗就没法打了。”奈德咬牙切齿地说。 　　“不撤的话再过一会儿我们全都要被埋进土里。”大公爵冷哼道。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分兵！主力后撤，我带人去杀虫子！”奈德说道。 　　“这种事儿轮不到你们年轻人，该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发挥最后一点余热了。”伯南克将军转过头，看着大公爵说道：“大人，下命令吧！让我来守护住远征军最后的荣耀！” 　　“轰隆——！” 　　大公爵点了点头，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是大地坍塌的声音。 　　是熟悉的炮声！ 　　一只新生的掘地虫刚刚破壳而出，还未来得及享用身边的血肉美食，它的身体瞬间炸裂成碎片。 　　人类与地穴人不约而同地向天空中望去。 　　月光之下，一艘崭新的飞空战舰翱翔在天空之中。 　　“那是……”赛妮娅惊讶地捂住了嘴，在她的记忆中，夜枭号分明已经坠落在地穴人的营地里，直到太阳落山的那一刻，残骸上还在冒出滚滚黑烟。 　　这艘船又是从何而来？ 186-雪鹫号 　　体态修长的飞空战舰如同一柄锋利的刺刀，悄无声息地切入到战场之中，而在此之前战争中的双方竟然都没能够发现它的存在。 　　但是当它发射出第一枚炮弹的时候，立刻就变成了整个战场万众瞩目的存在。 　　船舷一侧整齐排列蓄势待发的魔晶炮，再一次让地穴人回想起天空被统治的恐惧。还没等他们从恐惧之中回过神来，震耳欲聋的炮击倾泻而下。 　　第一次炮击是瞄准也是校射，紧随其后的炮弹直接将峡谷区域化作一片火海。无数拥挤在一起的地穴人，连同被他们挖掘出来的虫卵一起葬身火海。 　　飞空战舰开始缓缓转向，开始准备另一侧的二次炮击。地面上的地穴人大军士气迅速滑落，无论大长老们如何呵斥，都无法再提起地穴人的勇气。 　　恐惧来自于未知，如果是能够触摸到的东西，地穴人决不至于如此恐惧，但天空对于他们来说是陌生的领域。飞空战舰悬浮在百米高空，即使是最强大的地穴人勇士也不可能将长矛投掷到那么高的地方，除此之外他们甚至没有任何抵抗的手段，只能任由天空中的恶魔单方面屠杀自己的族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长宽超过二十米的巨大投影画面出现在飞空战舰的船首下方，从画面之中传来一个稚嫩而又充满戏谑的声音。 　　“你们这群只知道玩泥巴和虫子的土鳖，三百年前就已经被赶出了这片土地，如今又是谁给你们勇气敢于挑衅奥克兰特王国的尊严和意志？” 　　身上披着几乎把自己身体包住的军装，头戴着黑色绣金边的三角形毡帽，嘴里叼着棒棒糖的稚嫩少女出现在投影画面之中。她俯视着脚下的战场，脸上露出仿佛熊孩子找到别人家玩具的兴奋表情。 　　“奥克兰特王国第二舰队提督莉莉丝前来参战！森林狼大公爵，是否允许我的旗舰雪鹫号消灭这些土鳖？” 　　“第二舰队？雪鹫号？”大公爵一脸茫然地回头问道：“国内有这个编制？” 　　“呃……啊……那个……”奈德张了张嘴，面色古怪地说道：“大概是有的吧……不过那孩子我是见过的，确实是王室成员。” 　　“这么小的孩子就能担任舰队提督，王室无人了么……不过算了，只要知道是友方就好。”大公爵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我还是觉得吧，人家都替咱们把虫子杀了，就不必再欠人家人情了吧……要不然还是我带人杀过去……”奈德干干巴巴地小声说道。 　　刚刚把新国王的首席骑士和船坑掉，回过头就上了这熊孩子的贼船，这不是要逼着森林狼家族在王室斗争中站队么？ 　　奈德虽然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但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明说，只好苦着脸看着大公爵走出去，朝着天空中大声喊道：“提督小姐，感谢你的援手！请与我们共同作战，将这些异族驱逐出我们的国土！” 　　“共同作战？不……不需要，这原本就是属于雪鹫号的战争，只是推迟了三百年而已。”投影画面之中的少女脸色一正，从嘴里掏出棒棒糖指向前方大声叫道：“雪鹫号，左满舵！右弦炮击准备！掠天者出击！” 　　魔晶炮的闪光再一次响起，沿着峡谷向地穴人的主阵中延伸过去，掀起一路腥风血雨。地穴人冲锋的队形太过于密集……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队形，只是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几乎不用瞄准任何目标，就能给他们造成最大化的伤害。 　　一道道亮光从雪鹫号甲板上弹射出来，抛洒到四周的天空中。有眼神好的人类士兵已经看到，那是穿戴着构装滑翔翼的年轻少女，借助着风力逐渐降低高度，盘旋在地穴人大军的上方。 　　掠天者已经换上了全新的构装滑翔翼和折叠连弩，姑娘们像疾驰的飞鸟一样划过地穴人大军的头顶，抛射出一串串的爆裂弩矢，在地面上炸开一片火球。百余名掠天者的协同攻击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火海，灼热的火焰驱逐着地穴人仓皇逃窜。 　　“掠天者……掠天者？雪鹫号？难道是那个传说？”亲眼目睹此情此景的伯南克将军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 　　“什么传说？北境还有森林狼都不知道的传说？”大公爵正要反驳，突然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难道是那个……先君的宝藏？” 　　“对！就是那个！”伯南克将军激动地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地喊道：“当年的战争其实没有打完，据说陛下已经做好了继续北征彻底根除地穴人的准备，甚至专门针对北方的寒冷环境开工建设了一艘飞空战舰。当年的掠天者部队，实际上训练出来就是为战舰提供护卫……不过在陛下突然驾崩之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大公爵疑惑地说。 　　森林狼家族统治北境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如果当年真有这样的传闻，没道理只有远征军知道，而自己却没听说过任何风声。 　　“因为那艘船当年压根都还没开始建造，我们只是负责运送过材料，后面的事情转由炼金术协会接手。这在我们自己的文献记载中只是略微提过几句……就连掠天者部队最后不也是被真理会吸收了么。”伯南克将军苦笑道。 　　“啊……果然又是那帮家伙，整天神神秘秘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大公爵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到躺在自己女儿怀中人事不省的卡洛，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地穴人的大军终于开始崩溃了，一个又一个部族开始脱离阵线，不顾大长老的训斥与督战队的屠杀，争先恐后地奔向逃散开来。 　　大公爵正准备下令让军队向前推进，不料雪鹫号返过身一炮轰在人类军队的阵前，那意思显而易见，就是不希望别人打扰她的兴致。 　　这是从三百年前延续至今的宿怨，这是独属于雪鹫号的战场，这也是莉莉丝·哈兰首次以第二舰队提督的身份公开亮相——这是为王者降临而准备的盛宴，不容他人染指！ 　　彩色的信号弹在雪鹫号上升起，已经清空身上存货的掠天者部队迅速变阵，四散分布开来，各自寻找地穴人最密集的区域，点燃红色的信号焰火投掷下去。 　　雪鹫号船体下方两侧打开一排隐藏的活门，一颗颗半人大小的金属球体被弹射出来，在半空中灵活地改变方向，朝着信号焰火的位置飞去。 　　金属球体在坠落于地面的那一瞬间展开四肢，化作人形的构装体，身上激发出闪亮的电流。 　　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将魔灵玩偶周围十米范围内的地穴人烤成一片焦炭。而身处于其中的魔灵玩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两只手臂化作利刃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幸存者猛扑了上去。 　　当地穴人发现这些古怪的金属人不仅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且在受到围攻时还会招来雷电进行无差别攻击的时候，他们的士气终于彻底跌落到了谷底。 　　地穴人不惧怕死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与无法战胜的敌人战斗。如果仅仅是一艘船，他们还能够强忍住恐惧，一边承受着伤亡一边继续进攻。但是当打不赢的敌人越来越多之后，最后的希望也变成了绝望。 　　地穴人终于开始溃退，毫无组织的溃退。那些部族的大长老都被掠天者重点照顾，一一点杀，他们失去了最后的领导者，就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尽力逃离背后的恶魔。 　　雪鹫号不紧不慢地追赶在地穴人的屁股后面，一次次的单发炮击炸起无数的残肢断臂，逼迫着地穴人继续亡命奔逃。 　　地穴人已经被恐惧支配了大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溃退中自相践踏而死的同族已经远远超过了背后炮击带来的伤亡。 　　他们想要逃回玛格达尔，但是雪鹫号瞄准了地下城的入口进行了整整两轮的饱和炮击，将城市入口炸成了一片废墟。 　　剩下的地穴人只能继续向北方的山谷中逃窜，但是那里还有亡灵军团留下来的各种死亡陷阱。即使他们侥幸冲出了山谷，在更北方的山林中，号角声已经此起彼伏。 　　那是从极北要塞赶来的人类援军。 　　在萝莉提督嘻嘻哈哈的笑声中，这场战争终于以一种双方都未曾预料过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187-战后 　　雪鹫号的入场宣告着这场战争的结束，地穴人大军在溃退之后再也无法重新组织起反攻，被姗姗来迟的极北要塞援兵全部歼灭。 　　驻守极北要塞的部队隶属于远征军的军事序列，不过专门由要塞元帅指挥，平时不参与任何内部斗争。 　　这一次在莱克洛签署的命令下，极北要塞超过半数的军队被调遣出来，重新划归于森林狼家族名下。这是整整三个满编主力军团，将近一万一千人的精锐战士，几乎与达隆郡原本的兵力相等。 　　一次性抽调这么多兵力肯定会让极北要塞陷入空虚状态，不过地穴人组织起来的大军全军覆没，二十年之内都未必能恢复过来，这同时也给要塞减轻了不少压力。相比起大雪原上未知的恐惧，此时北境内部更需要人力的支持。 　　达隆郡依然是满目苍夷，但这一次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和平。 　　重建的工作千头万绪，虽然得到了人力补充，但是对于物资的需求却没有办法保证。这场动乱几乎波及了北境所有的郡县，东峡谷郡的矿场已经荒废，里维尔郡的商会遭受重创，湖面上的物流运输几乎陷入停滞。 　　不过这些和大公爵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在回到达隆郡之后，他正式将自己的爵位与权力转交给奈德，然后将自己的武器和盔甲随手一扔，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公众视野之中。 　　新任的森林狼大公爵坐在办公桌前呆滞了半晌之后，毫不犹豫地签发了第一道任命书。将自己的妹妹蒂雅娜和费尔南德大祭祀分别任命为政务官与财务官，分管内务与财务两项重要权力。 　　坦白来说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蒂雅娜资历尚浅威望不足以服众，而让卢德恩的大祭司去负责财务，和把老鼠扔进米缸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奈德手上真的是无人可用，而他也相当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自己绝对没本事收拾这个烂摊子，所以只能事急从权死马当活马医。 　　除了现实当中的焦头烂额之外，他现在还必须面对一个更加严重的政治问题…… 　　“不，我绝对不会披那张狼皮。” 　　重新穿戴好军装，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之后，卡洛回过头，又一次拒绝了米丽雅递上来的狼皮披风。 　　“哈？这就是我们狼家的风俗啊，你有什么不满吗？”米丽雅有些生气地说道。 　　“我怕热。”卡洛正色说道。 　　白狼毛翻领的军装就已经够了，再披上一张狼皮披风？大夏天的捂蛆吗？ 　　别人家任命将军都有正式的任命书，佩剑与金边丝绸披风，至于狼家？对不起我们这儿的规矩就是一张狼皮！ 　　别人家象征高级将领身份的白银军徽都是炼金物品，上面至少附加一到三个恒定法术。至于狼家？对不起我们没有魔法师，随便找块银子给你刻一个图章就是了。 　　我特么居然就是出生在这种野蛮的鬼地方？ 　　回想起自己的身世与其他几位圣子尤其是赛妮娅的差距对比，卡洛仍然免不了蛋疼。 　　用热水洗掉头发上的头油与脸上的白粉，在颧骨部位揉搓几下，重新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卡洛抬起头扭了扭脖子，感觉到面部肌肉传来一阵酸痛。北境的问题基本上已经解决，卡珊德拉也被扔到了鸟不拉屎的地方，他现在用不着再继续伪装自己的身份。 　　“呃……没有刚才那么帅气，不过更有男人味了。”米丽雅坐在一边点评道。 　　“多谢夸奖。”卡洛撇撇嘴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比较在意……给我送衣服这种事情随便找个女仆就行了，你何必亲自过来？” 　　“不好意思，人手紧缺。城堡里幸存下来的女仆都被‘姐姐’征召去救治伤患了。”米丽雅冷着脸说。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见公爵吧。”卡洛明智地没有继续追究这个问题。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与大厅，与一对巡逻的士兵擦肩而过。卡洛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士兵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异样。 　　卡洛本来没有多想，但是他很快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注视着自己的异样目光似乎越来越多，周围开始传来窃窃私语。守卫在通道口的卫兵，竟然在他经过时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 　　“发生了什么事吗？”卡洛忍不住回过头低声问道。 　　“你不记得你做过什么好事？”米丽雅眨着眼睛反问道。 　　“呃……你指哪一件？”卡洛一时间有些茫然。 　　“在你昏睡的这两天里，你一剑斩杀掘地虫的英雄事迹已经传播开来。”米丽雅小声说道：“在叔叔失踪之后，所有人都认定你将成为北境的第一勇士！” 　　“第一勇士？”卡洛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称号。 　　老子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都没人知道，最后出场亮了一次相，结果就给人留下这么个印象？老子也很想被人称呼为贤者啊，智者啊，谋略家啊…… 　　见鬼的勇士和炮灰有什么区别。 　　心里面在滴血，卡洛脸上还是强颜欢笑道：“还好，这名号多威风。”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米丽雅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来到大公爵的会客室，卡洛毫不客气地推开房门，看到奈德一本正经地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托着下巴，做出一副沉思者的模样。 　　“日安，森林狼公爵大人。”卡洛嘴上说着，抬起手敬了一个军礼。 　　“日安，我的新任卫队长，北境第一勇士，屠虫者卡洛阁下！”奈德同样敬礼回应道。 　　“啥——？”卡洛脸上的表情骤然僵硬，他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一个诡异的词汇。 　　屠虫者……是特么什么鬼？ 　　“哈哈哈，老子坐这儿等了一早上就是想亲眼看到你这幅表情！”奈德脸上的严肃瞬间崩溃，捶着桌子狂笑起来。 　　卡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他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发现米丽雅把头拧到了另一侧，但是肩膀却在拼命地抽动。 　　老爹跑路老妈生死不明，全城居民伤亡惨重一切百废待兴的时候，这两个货居然还有心情苦中作乐……给这帮森林狼取雪橇狗的外号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好不容易止住笑，奈德用力拍了拍脸，恢复正经的表情问道：“不过说真的，那一剑真的是太霸气了……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现在还有揍人的力气，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卡洛耸耸肩，拉开椅子坐到奈德对面，从兜里掏出银徽扔到桌子上说道：“我只要个军衔，你让我做卫队长是什么意思？你们家冰原狼卫历来都是由血亲统领的吧？” 　　“原来是我一个表弟，可惜那天晚上战死了，其他人都是棒槌，根本挑不出人来。”奈德揪着胡子苦笑道：“要不你来做军团长？我这里还有好几个空缺名额……刚刚晋升了夏尔，剩下就没人了啊！” 　　“问题是我为什么要给你打工？不是说好了我不要实职的吗？”卡洛不满地说。 　　“帮帮忙啊大哥！老头子一走了之，连带着一票老不死都自动滚蛋，我现在手里真无人可用啊大哥。”奈德陪着笑说道。 　　“那你给我一个军团，我要满编的精锐，没有派系问题，随时能拉出去打仗的那种。”卡洛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给你编制，人你随便挑，内部问题我没办法，你自己搞定。”奈德想了想说道：“但是你得帮我解决另外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卡洛疑惑地问道。 　　“哄熊孩子——” 188-副手 　　雪鹫号护卫巡洋舰，全长一百一十七米，舷宽十三米，最大载人数量一百四十人，载重限额两百吨。配备十二门魔晶炮以及大型军用魔法护盾。 　　仅从表面上的数字来看，这艘船的数据已经接近了王家舰队旗舰的独角兽号，被称之为第二舰队的旗舰的确名副其实。 　　不过独角兽号上配置的魔晶炮有整整三十六门，再加上舰首的“圣约翰”主炮，在火力方面拥有碾压性的差距。 　　即使不算上独角兽号，雪鹫号的火力比不上同级的其他战舰。因为这是一艘只存在于设计图纸上的，专门用于北方战争的特种战舰。以牺牲火力为代价，雪鹫号的载人载物空间得到了极大的扩充。 　　从北境地区继续向北，必然要进入大雪原地区。大雪原上方圆千里渺无人迹，军队的后勤补给将会变得异常艰难，同时行动力也会大大受限。所以当时设计雪鹫号的初衷，就是要让它拥有投放物资和装载部队的能力。 　　简单来说，其本质上是一艘运输舰。 　　不过运输舰的设想最终因为先君的驾崩而永远停留在纸面上，三百年后出现在古战场上的雪鹫号，已经被魔改得面目全非。 　　虽然还保留着原本的装载功能，但是船体已经重新被修改成正式战舰的纤细形态。甲板上铺设了两排起落架，以供掠天者护卫起飞降落。船舱底部建造出一层窗口，专门用于投射魔灵玩偶。 　　这还只是雪鹫号在战争中所展现出来的一部分力量，至于没暴露出来的，鬼都不知道还有什么玩意。 　　战争结束之后，雪鹫号并没有离开战场。除了要回收夜枭号的残骸之外，提督小姐给出的理由也是合情合理——因为鹰嘴峰原本就是第二舰队的驻地！ 　　当初卡洛在达隆郡观景台上眺望鹰嘴峰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这座山峰有些古怪。和周围的群山相比，鹰嘴峰的高度可以说是鹤立鸡群，而且格外的陡峭笔直。在山峰顶端并不是尖角，而是一片平缓的坡地，看上去就像是鸟喙一样……这让他忍不住想起马赛恩的那座航空港，只是当时并未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假如当初真有这样一个计划的话，鹰嘴峰确实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天然航空港口。这座山峰就紧挨着当年的古战场，无论远征军向北方还是地下进攻，都可以提供最有效率的后勤保障。 　　重新回到鹰嘴峰脚下的时候，战场已经硝烟散尽。人类军队的主力已经返回达隆郡，只留下一部分二线部队打扫战场。人类与地穴人的尸体被分拣出来各自焚烧，前者的骨灰和盔甲武器还要送回到他们的家人手中。 　　雪鹫号就停留在鹰嘴峰半山腰上人类军队最后的防线上，掠天者占用了已经废弃的军营，似乎已经进行过一波彻底的大扫除，变得干净整洁了许多。 　　前来迎接卡洛的是之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麻花辫姑娘，看到卡洛之后，立刻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我还以为来的会是艾玛……不，真名是艾米丽对吧。”卡洛有些失望地说。 　　“艾米丽大人脸皮比较薄，所以只能让我这个厚脸皮出来顶缸了啊。”麻花辫少女打开文书略扫了一眼，嘿嘿笑道：“不过要说到名字的问题，您当时也没对我们说实话吧，北境第七军团的军团长卡洛将军大人。” 　　“好吧，这件事上我们扯平了。那么……你们背叛我的事儿该怎么算？”卡洛面无表情地问道：“掠天者本来就是真理会下属密探组织的成员，你们遭遇袭击逃出来投靠我寻求庇护。我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你们……结果你们就给我卷包袱跑路？” 　　那个时候姑娘们全都跑掉，卡洛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不过既然提到这件事，他当然免不了要借机调戏一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您只是供吃供住，而提督小姐……不，提督大人可是亲自登门拜访，给我们提供全新的构装滑翔翼啊。”麻花辫姑娘抚摸着背后崭新光亮的滑翔翼骨架，满脸幸福地回答道。 　　“本来以为你们都是好姑娘，没相到却是这样见利忘义的肤浅女人啊。” 　　卡洛摇头感叹道：“听说你们已经重新扩编了？那我一会儿就去跟提督大人建议，把你们那批老家伙替换下来返还给真理会做苦工吧。” 　　“请务必不要！”麻花辫姑娘低下头双手合十哀求道：“艾米丽大人才是我们的领导者，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主意。将军大人，不如我们把艾米丽绑起来送到您的床上，让她用身体来抵罪吧！” 　　“然后呢？”卡洛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夸张的表演。这姑娘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与其说她是个战士，倒更像是一个天生具有喜剧天赋的马戏团演员。 　　“然后……掠天者部队的副队长法缇娜，也就是区区在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转正。到时候队里面的姑娘就任您挑选。”麻花辫少女一本正经地说道。 　　“很有趣的提议，我一定会认真考虑。”卡洛点点头说道：“现在带我去见提督大人吧。” 　　想要登船并不简单，雪鹫号不可能完全降落在地面上，山脚下也没有专用的航空码头，甲板距离地面的距离至少有十二米以上。法缇娜好心地提出了少女怀抱的高级服务，但是被卡洛毫不犹豫地当面拒绝。 　　他又不是不会飞。 　　上船之后，卡洛随意地扫视了一下甲板上的布局，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好像跟独角兽号不太一样……不对，这压根就不是军舰的制式布局！这特么就是原来白鹭号的甲板！ 　　这一瞬间，卡洛意识到自己发现了某种真相。 　　造船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工作，造飞空战舰同样如此。哪怕莉莉丝真的找到了先君的宝藏，得到了一整艘船的建造材料，同时拥有不用吃饭睡觉的魔灵玩偶充当免费劳力，也绝对不可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建造出一艘真正的飞空战舰！ 　　这是她妹的雪鹫号……这就是那艘民用白鹭号的魔改版！ 　　真不知道该说这熊孩子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个疯子。 　　甲板上原来的船长室和高级客房已经翻新重建，变成了中部的指挥舰桥。莉莉丝一个人端坐在舰桥顶端的指挥室内，房间正前方的墙壁全部换成了干净透彻的巨大落地玻璃窗，从这里可以将战舰前方的景象一览无余收入眼底。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房间视野的宽阔，因此显得莉莉丝的身形越发的娇小，哪怕身穿着提督军装，有魔灵玩偶跟随在身后，也完全无法显示出应有的威严。 　　法缇娜悄悄带上房门，卡洛来到莉莉丝面前，单膝跪倒在地上，轻声说道：“陛下……” 　　“哼，不成器的家伙。”莉莉丝手捧着茶杯，嘟起嘴一边吹着滚烫的茶水，一边冷哼着说道：“本来还对你抱有一些期待，结果最后还是要本提督出来收拾烂摊子啊。” 　　“提督大人威武！”卡洛真心实意地说道。 　　似乎是感觉到了卡洛语气当中的真切，莉莉丝装作喝茶的样子，嘴角却已经忍不住挑了起来。 　　放下茶杯，莉莉丝看着卡洛身上的军装不屑地冷笑道：“好像混的还不错的样子，森林狼公爵给你什么待遇？” 　　“让我自己来组建军团。”卡洛如实说道。 　　“军团长啊，四骑士家族麾下的军团长，那可是就算国王陛下也要记住的名字啊。”莉莉丝满意地点点头，眯起眼睛问道：“那么卡洛将军，如果我让你来做舰队副提督的话，你会怎样选择呢？” 189-福利 　　卡洛登上船后，雪鹫号开始缓缓起飞。 　　虽然实际上是白鹭号的底子，但是卡洛也注意到，这艘船的动力平稳了许多，在上升过程中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引擎的噪音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能够支撑起这么大一艘船的浮空力，原来的民用引擎必然已经进行过升级改造。 　　不过引擎的问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必须要对莉莉丝做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如果是真正完整状态的雪鹫号，在下倒是不介意接受这个职位。”卡洛轻声笑道：“不过现在这艘船么，还是留给您玩耍比较好。” 　　“哈？你对本提督的旗舰有什么不满吗？”莉莉丝瞪圆眼睛气呼呼地说道。 　　“如果和王家舰队的独角兽号相比，确实还有不小的差距。不过这不重要……”卡洛抬起头，注视着莉莉丝的眼睛说道：“重要的是陛下您的目的，您现在已经寻找到了先君的宝藏，得到了足以扭转一场战争局势的飞空战舰。那么接下来，您又有何打算呢？” 　　“这不是你想问的问题吧，无论本提督有何打算，对于你这种家伙来说都无所谓，真正在意的是那位狼家公爵吧？”莉莉丝叹了口气，不耐烦地说道：“告诉他放宽心，本提督对他没什么兴趣，也用不着他还什么人情。” 　　“恕我直言，陛下。如果你还想要夺回王位的话，四骑士家族的支持必不可少。”卡洛由衷地建议道：“如果要在您和那位新王之间做出选择的话，狼家必然会倾向于您，至少这一点我绝对可以保证。” 　　“无聊，乏味，在你眼中的本提督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那个王位？”莉莉丝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冷笑着说道。 　　“并非如此，在我眼中的莉莉丝·哈兰不仅拥有正统的王室血脉，更重要的是拥有真正的王者气质。留在王都的那个受到灾厄妖女控制的新王傀儡，根本无法与你相提并论。是否夺回王位，仅仅是取决于您的想法。” 　　这些话倒是卡洛的肺腑之言，只不过他所说的对象是那位数年之后成功复国的王者，而非眼前这只萝莉提督。 　　“不过真正的王位，可不仅是那一顶黄金打造的王冠所能概括。如果您想要重登王位的话，我一定会尽力辅助。如果您志不在此，我也愿意倾听您的想法……一切都取决于您的自由意志。” 　　熊孩子是要哄的，熊孩子王是更需要哄的，不过因为是萝莉，所以哄起来非常容易。 　　听完卡洛的解释，莉莉丝的心情立刻就好转起来，少女下意识地晃动着小腿，得意洋洋地笑道：“就知道你这家伙还不算无可救药，那个王位本提督早就玩腻了，就算是四骑士家族的效忠又有什么意思？嘴上说的正义凛然慷慨激昂，本质上也无非就是那一套肮脏污秽的狗屁交易。” 　　“话也不能这么说……据我所知，四骑士家族依然牢记着与先君约定的守护誓言。”卡洛回想了一下当年的历史，忍不住说道：“之所以这些年里他们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只是还没有等到能够被他们所认可的王者出现。” 　　“本提督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也没有兴趣成为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形象。”莉莉丝撅起嘴冷哼道：“本提督现在有了自己的旗舰，当然要继续寻找宝藏！以前就听说国内有很多古代遗迹，只是被你们真理会隐藏了消息……对了说到真理会，我记得真理会总部还有一个地下金库？” 　　“这个时候大概已经落入新国王的手里了吧。”卡洛苦笑道。 　　“啊……那就没办法了。”莉莉丝举起拳头认真地说道：“我们回王都去弄死那个混蛋，把金子抢走吧！” 　　不要王位要抢金库？所以说你到底是多想玩强盗游戏啊？卡洛一阵无语。 　　这个时候雪鹫号已经攀升到鹰嘴峰的山顶，从这个高度看去，才会发现山顶的一侧竟然隐藏着一个巨大而又深邃的山洞。 　　之前卡洛就有所怀疑，鹰嘴峰山顶看着也没那么大，怎么就能隐藏住上百米长的雪鹫号？原来这座山峰就像达隆郡所在的鹰羽峰一样，内部已经被挖空，里面拥有宽阔的空间。 　　鹰嘴峰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厂，只不过已经废弃多年显得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透过玻璃窗，卡洛可以看到支撑山体的巨大钢铁骨架结构，与王都航空港类似但是尚未完工的停靠码头，还有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造船材料与构装炼金设备。 　　码头上灯火通明，卡洛看到有数以百计的魔灵玩偶正在来往穿梭，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自己手上的工作。而全副武装的掠天者部队整齐地排列成一个方阵，安静地等候在码头上。 　　艾玛站在队列前方，再加上副队长法缇娜，一共九十六个姑娘，这比她刚开始汇报给卡洛的数字增加了一半。从姑娘们的精神状态可以看得出来，她们已经恢复了战斗力。 　　当初见到艾玛的时候，卡洛就对她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后来知道了她的真名，又见过克罗斯那几个逗逼之后，这才恍然回想起一些事情来。 　　当年在伊斯塔伦城市废墟中，白主教梅菲利斯手下还有一只低调的吸血鬼副官。最后的王冠争夺战中，在白主教身受重创之时，是她带走水银王冠试图吸引其他王选者的注意力，结果被苍白骑士一剑击杀。 　　北境一战，也许在不经意之间，他已经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前些日子去达隆郡逛街的时候，正好遇到这些姑娘，发现她们和雪鹫号还有一点渊源，所以就顺道拐回来了，你不会介意吧？”莉莉丝歪着头问道。 　　“当然，这些姑娘……这支部队跟在您身边比在我身边更安全，也更能发挥出自己的价值。”卡洛回答道。 　　“如果你来做副提督的话，掠天者依旧归你指挥呦，还有那些魔灵玩偶，除了我的奥莉薇安之外也都可以交给你，怎么样？”莉莉丝笑嘻嘻地说道。 　　“令人无法拒绝的优渥条件。”卡洛点头说道：“但我还是想听听您对未来的打算。毕竟找工作这种事情，福利待遇虽然重要，但是工作前景也不能忽视啊。” 　　“切……这么多漂亮女人都满足不了你吗？贪心的男人。”莉莉丝摆摆手不高兴地说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要去探险，去找宝藏……具体计划什么的怎么可能有啦！” 　　“既然如此……”卡洛沉吟了一下，试探着说道：“要不然，我可以给您规划一条比较有趣的路线？” 　　“喔？喔喔喔？什么是有趣的路线？”莉莉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么您刚才许诺的福利待遇……”卡洛笑道。 　　“哈？不想做副提督，只想要福利待遇吗？”莉莉丝撇撇嘴，鄙视地说道：“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不仅如此，我想要的更多。”卡洛直视着莉莉丝的眼睛沉声说道：“我可以保证满足您的期待，但是与之对应的，我希望得到‘第二舰队’的力量支持。” 　　“你当我傻吗？”莉莉丝眯起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卡洛说道。 　　“当然不只是这点好处了。”卡洛自信地微笑道：“还有好吃的棒棒糖。” 　　莉莉丝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不是我自夸，以前的我曾经跟猎鹰帝国的糕点师傅学习过一些手艺。”卡洛凑到少女眼前，伸出大拇指压低声音说道：“你应该没有听说过……传说中的彩虹马卡龙吧？”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莉莉丝的目光还是迟疑起来。 　　其实……连续挑战戚风失败之后，牙膏就再没有勇气制作马卡龙了呢。 　　话说法国原产的马卡龙才是真正的神级点心啊。 　　牙膏去年在巴黎春天吃到的2.5欧一颗的马卡龙，只能算是平民级，也超级超级的好吃！ 　　MDZZ我在说什么……口水都流出来了。 190-基地 　　鹰嘴峰山洞中的秘密基地，兼具着航空码头与造船厂的功能。当雪鹫号停靠在码头之后，操纵着大型建造设备的魔灵玩偶们立刻将船体固定下来，开始继续未完成的建造工作。 　　实际上现在的雪鹫号就是原来的白鹭号外面套上了一层外壳，只是虚有其表，要想完全改造成军用战舰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如果不是掘地虫在山脚下制造出来的地震，恐怕莉莉丝还要在这里继续闷头大建，未必有心情去理会外面的战争。 　　卡洛跟随着莉莉丝下船，来到掠天者部队的队列面前。 　　“我该叫你艾玛，还是艾米丽呢？”卡洛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队列前方眼神游移不定一脸心虚的艾玛，沉声问道。 　　“叫我艾玛就好，大人。”艾玛咬着嘴唇说道：“艾米丽是我身为贵族时所用的名字，那个身份已经被我放弃，现在的我是掠天者的指挥官艾玛。” 　　“好的，艾玛。我原谅你的不辞而别，毕竟那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毫无信任的互相利用而已。”卡洛点头说道：“但是现在，你已经找到了掠天者真正的归宿，而我也拥有了提督大人的认可，可以代替她接管你们的指挥权。所以……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认可彼此。” 　　“请大人放心。”艾玛抬起手放在胸口说道：“我们掠天者遵守先祖的誓言，一直在此等候先君意志继承者的出现。现在，提督大人已经与我们签订了新的誓约，我们掠天者将在有生之年坚守对于提督大人与第二舰队的忠诚。” 　　“可是这也不足以洗清你第一次背叛的罪责呢。”悄悄走到一旁的法缇娜捂着嘴坏笑道：“艾米丽……不，艾玛队长。当初我们离开的时候，是你说过‘如果大人事后追究，就让你一个人来承担责任’这样的话。现在就想用这种不疼不痒的话敷衍过去吗？” 　　“你这家伙——”艾玛立刻对法缇娜怒目而视起来。 　　“忠诚可以用誓约来维系，但是两个人之间的信任却很难建立起来的！”法缇娜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艾玛队长，请你代表我们掠天者全体，付出你最宝贵的东西向卡洛将军请罪吧！” 　　“诶——？你再说什么鬼啊！”艾玛的脸色腾地一下涨红起来，僵硬地反驳道。 　　“附议。” 　　“附议——” 　　没想到其他站在前列的姑娘们也一脸严肃地跟风怂恿起来。 　　“你们都够了！”艾玛对着身后的姑娘们大叫道，但是似乎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好了，安静！”莉莉丝抬起手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所有的姑娘们瞬间都安静下来。 　　“既然已经见过面了，就回去继续训练吧。”莉莉丝板着脸说道：“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一些人是被拉来凑数的，如果通不过飞行测试的话，自己卷铺盖走人。” 　　“是，提督大人！”姑娘们挺直身体齐声说道。 　　等到莉莉丝带着卡洛远去之后，沉默的气氛才终于缓和起来。法缇娜走到艾玛身边，捅了捅她的后腰小声说道：“你是笨蛋吗？都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更主动一点啊？” 　　“你才是笨蛋！我们本来就没有那样的关系！”艾玛气哼哼地说。 　　“优秀的男人都是稀缺产品啊，你不主动争取哪能得到机会？”法缇娜捂着嘴偷笑道：“提督小姐的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吧，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态度，说明他们俩之间有着很深的羁绊呢。小姐只是年纪幼小还不懂得自己的感情，等到再过几年她长大之后，你以为你还能抢得过她吗？” 　　“你脑子里面的东西越来越脏了，看来必须清洗一下才行。”艾玛咬着牙说道。 　　“这是大姐姐的生存哲学啊，哲学！”法缇娜摇着手指不以为然地笑道：“我们女人啊，就算拥有翅膀……也终究是柔弱的生物，需要呵护与帮助呢。如果提督是男性就好了，可惜是一位小小姐，我们还是得为自己打算啊。” 　　“难道你以为随便找个男人就可以的吗？”艾玛羞恼道。 　　“可不是随便的呀。”法缇娜认真地说：“那可是……北境的第一勇士啊。” 　　艾玛眨了眨眼睛，没有继续说话。因为她突然发现法缇娜其实并不了解那个男人。 　　“什么嘛……难道说你们之间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看到艾玛脸上的表情变化，法缇娜顿时撅起嘴不满地说道。 　　“不，你说的很对，提督小姐只是年纪小，并不会看错人。能让她毫无保留付出信任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我们作为部下，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艾玛坦然地说道。 　　莉莉丝带着卡洛来到山洞深处，停在一座钢铁铸造的大门之外。莉莉丝伸出右手按在门口的圆盘上，大门内部发出一阵机械运转的轰鸣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道路两旁的灯火自动点亮，照亮了黑暗的通道。 　　就在大门后面，山洞的最深处，隐藏着一座规模庞大的构装炼金工厂。无数看上去就充满了技术含量的制造设备几乎堆满了整个工厂的空间，从生产线上的半成品来判断，这里几乎可以生产奥克兰特国内所有军用制式的构装武器，从魔灵玩偶到构装滑翔翼，甚至是外面那艘雪鹫号的精密零件都不在话下。 　　唯一欠缺的，只是原材料而已。 　　码头上的材料全部都是用于建造战舰，至于其他精细的构装产品则大多需要各种各样的稀有金属。如果没有专门的进货渠道，只靠人力挖矿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去。 　　“喏，这就是先君的宝藏了。”莉莉丝毫不顾忌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机床上，张开手比划着大声说道：“这是当年那位国王从王家炼金术协会直接空运过来的机器，几乎搬空了整个协会。只可惜……到最后也没有用上。” 　　“我好像没有看到跟你一起过来的那些水手？”卡洛注视着周围的机器，随口说道。 　　“那些家伙啊……叛变了。”莉莉丝从屁股下面拽出一只扳手，随手扔到一边，轻声说道：“也许只有水手才能认识到造船材料的价值吧，他们只是看到外面码头上的东西就已经疯了。有奥莉薇安保护我，他们不敢放肆，所以就撺掇老船长对我下黑手。老船长不干，他们就杀了老船长，抢了船想要逃跑……所以就被我都杀掉了。” 　　虽然脸上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但是莉莉丝的语气还是带上了几分波动。卡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老船长的帽子被放在一张干净的实验台上。 　　“在那之后，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吗？”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卡洛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会呢，还有奥莉薇安陪着我啊。”莉莉丝抬起眉毛大声说道：“奥莉薇安才是最完美的女仆啊，不仅会打扫卫生，会做面包，还会暖床……你那是什么表情？她可以调节体表温度的好不好！要我说魔灵玩偶才是王家炼金术协会最伟大的发明创造！” 　　“是是是，我明白的，陛下。”卡洛苦笑着走过去，伸出手将莉莉丝抱住。少女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在被摸头之后很快就温顺下来。 　　“把你带出王宫，然后又弃之不顾，这确实是我的错误。”卡洛将少女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搂着她坐下来温和地说道。 　　“别自以为是了，本提督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莉莉丝鼓着脸气呼呼地说道。 　　“那就当做是臣下的奉承吧。”卡洛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发，低声说道：“回北境的时候，我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敌人，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危险，所以不想把你牵连进来。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哈——？”莉莉丝发出不明所以的疑问。 　　“恐惧来自于未知，而对我而言唯一的迷雾已经消散了。接下来我会南下，去伊斯塔伦与凯撒家族见面，去沙林与恶魔交易，去褐土丘陵回收真理会的宝藏……然后还有西部林海的月熊家族与南方雷霆要塞的野猪家族……” 　　卡洛每讲到一个地方，莉莉丝的眼睛就忍不住发亮起来，虽然那都是奥克兰特王国的国土，但是曾经作为国王的她却从未离开过王宫，对于那些奇闻异事也只是有所耳闻。 　　“听上去都很好玩的样子。”莉莉丝抬起头望着卡洛的眼睛，小声问道：“你不会是在诳我吧？” 　　“没有那个必要，陛下。”卡洛柔声说道：“一切取决于您自己的意志。” 　　“哼，那当然。”莉莉丝满意地点点头，紧紧抓着卡洛的衣角，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玩累了。 191-内政 　　莉莉丝的“第二舰队”虽然目前只有雪鹫号一艘旗舰还尚未完工，但是作为额外编制的掠天者与魔灵玩偶同样拥有不可忽视的战斗力，更不要说山洞深处那座功能齐全的炼金工厂。只要有足够的材料供应，短时间内就可以生产出一只构装傀儡军团。 　　单以价值来论的话，这座工厂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绝世宝藏。但是要说到金银财宝，那确实没有。它之所以没有留下历史记载，除了王家炼金术协会刻意隐藏了真相之外，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总会有那种喜欢从古书中查找线索，然后自以为是四处寻宝的冒险者，因为贪婪而又无知给各种文物和遗迹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 　　就比如说莉莉丝这样喜欢折腾的熊孩子……不过人家是王室正统，大炼金术士的关门弟子，拥有这座工厂的合法继承权。 　　不得不说那位大炼金术士阿克苏思对莉莉丝确实是关爱至深，有这份遗产在手，就算莉莉丝不想要争夺王位，也足够她另起炉灶自立为王了。 　　不过唯一的问题在于生产材料——构装炼金是出了名的“视金钱如粪土”，稀有金属和炼金素材从来都是有价无市，即使有森林狼家族的矿石也未必能满足需求——这是需要以举国之力支持运转的烧钱项目。 　　当年这座工厂废弃之时，王家炼金术协会已经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工厂的仓库里空空荡荡能饿死老鼠。好在莉莉丝自己上路的时候又从炼金术协会搜刮了一番，靠着自己的存货支撑起了魔力玩偶与构装滑翔翼的生产线。 　　不过这也就是极限了。 　　从莉莉丝手上骗到……不，是争取到这支舰队的指挥权之后，卡洛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的底牌变得丰厚起来。 　　似乎……也许……好像勉强达到了七圣子的平均开局水准？ 　　不能多想，一想起来心里都是眼泪。 　　不过要说到底牌，他名下的那个军团还是空壳子一个，一切都等待着他去亲自处理。 　　兵员是不缺的，从极北要塞撤回来的三个主力军团一万多人，全都是精锐的老兵。不过这也正是问题所在——这些军团都是莱克洛将军所训练出来的嫡系部队，现在要让他们重新回归到森林狼家族的军事序列，首先就必须处理掉这些骄兵悍将的火气。 　　打散军团进行重组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奈德手上并没有合适的人才。这次战争中有不少老将折损，剩下的老家伙也大多数跟着大公爵一起解甲归田。整个森林狼家族的上层将领几乎一扫而空。 　　大公爵这样做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在无法分辨自己身边是否还隐藏着互助会残渣余孽的情况下，彻底打碎过去的统治体系，让森林狼家族在一片废墟中重新获得新生。 　　这个用意是好的，可惜新的狼王需要漫长的时间去舔舐伤口。 　　蒙克与杜汉都已经牺牲，现在奈德能用的人只有夏尔和卡洛，再把他自己算上才能满足三个军团的指挥官空缺。 　　相对于稀缺的上层指挥官，目前森林狼麾下的军力反而有些饱和。不仅是那三个主力军团的问题，还有达隆郡自己的军队主力，以及铁鹰部族的野蛮人战士。 　　赛妮娅担任政务官之后，立刻以最强硬的态度执行了她对于铁鹰部族的许诺，以森林狼官方的名义承认铁鹰部族的野蛮人拥有平民的身份和权力。但前提是——铁鹰部族必须整体迁移到达隆郡，补充这里的人口。 　　萨满少女乌嘉被升职为赛妮娅的副官，专门负责处理铁鹰部族的相关问题。为了让自己的部族得到更好的待遇，她需要组织一批野蛮人战士放下武器，帮助清理达隆郡的废墟。赛妮娅许诺，由他们清理出来的地区将被划分给铁鹰部族居住。 　　这道命令让乌嘉兴奋了好久，但是当她实际参与到工作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部族的战士似乎比预料中的更加笨拙。 　　野蛮人可以使用武器战斗，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学会使用铲子清理城镇废墟。乌嘉指挥着自己的族人忙活了整整一天，震惊地发现居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从来没有在城市中居住过的野蛮人，同样也不可能懂得拆迁的艺术。当他们用蛮力推倒残垣断壁之后，却发现自己制造了更多的垃圾。他们把垃圾越变越多，最后还在地上挖出了一个足以活埋自己的大坑。 　　当乌嘉前去质问赛妮娅的时候，却得到了少女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 　　“你是说……你们清理不出干净的地区？”赛妮娅歪着头不解地问道：“这怎么可能呢？我的意思是说……不就是把地扫干净，把尸体抬出来烧掉，把垃圾扔掉，就是这些简单的工作吧？” 　　“我也说不清楚，要不你能去现场帮我们指挥一下吗？”乌嘉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赛妮娅看了看自己办公桌上积累成山的文件，摇头叹气道：“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千头万绪，根本走不开的。是不是因为你们人手不够？要不你再多叫点人，把垃圾都扔到城外面去不就行了……但是千万不要堵城门，扔的远一点！” 　　虽然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是这确实是目前最能解决问题的笨办法。于是乌嘉决定不管怎样先尝试一下再说。 　　在这种无形之力的推动下，一千多名野蛮人战士全部放下了武器，热火朝天地投入到了为自己建设家园的工作当中。 　　解决了野蛮人的问题之后，赛妮娅出台的第二项命令依旧是针对军队，大量的伤残士兵被强制要求退伍。同样还有三大主力军团的士兵，体能训练不达标或者考核未通过的兵员都要淘汰下来，这个数字在未来一个月的时间内达到了军团士兵总数的三分之一。 　　现在城市里面已经塞满了强壮的劳动力，毁于战火的城市废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清除干净。这个时候野蛮人才终于发现自己的短处，和那些正规军士兵相比，他们根本不懂得整体规划，更不懂得废物利用，连手推车都造不出来。 　　于是野蛮人开始向退伍兵学习，这将是一个好的开始。当他们学会这些知识的时候，自然也会脱离野蛮。 　　赛妮娅的第三项命令面向整个北境，招募各郡县的流民，山民和野人，同时宣布达隆郡三年内免除所有徭役和税赋。为了逃避地方领主税金盘剥的底层贫民就像是蟑螂一样无处不在，这将给达隆郡带来意想不到的人口和活力。 　　同时作为免税的代价，费尔南德大祭祀代表卢德恩神殿承担起了战后的抚恤工作。他在神殿原来的遗址上建起了一座福利院，专门收留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幸存难民。 　　这也将重新激发起里维尔郡的传统湖岸商业贸易，让里维尔商会重获新生。 　　随着一项项政令不断下达，死气沉沉的达隆郡终于开始逐渐恢复活力。 　　逐条阅读着手中的政令文书，卡洛不禁在心里感叹，森林狼家族的运气似乎是要触底反弹，竟然让奈德瞎猫撞上死耗子拉来一个政治天赋满分的家伙。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正坐着满载货物的马车，前往自己所属军团的驻地。 192-整编 　　在奈德最初的构想之中，应该把原来的城防军与要塞军所有编制打乱重新组编，不过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虽然一开始说是让卡洛和夏尔各自组建一支军团，不过在奈德脱不开身的情况下，他们两人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军方的最高领导者。 　　截止到目前为止，重新整编的工作依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森林狼家族原来的部队更倾向于选择夏尔，而要塞军团更倾向于手持莱克洛将军命令的卡洛。双方依然是泾渭分明，暂时没有任何相容的可能。 　　从赛妮娅那里下达的政令已经对伤兵和老弱者进行了强制退役，然而到目前为止，滞留在城内军营的兵员数量依然达到了两万。 　　不是两万名农夫，也不是两万头猪，而是两万名身强体健战斗经验丰富的精锐士兵。这是一支足以让南方领主疯狂的强大力量，但是对于现在的达隆郡来说也是同样沉重的负担。 　　“你有什么打算？”卡洛向夏尔征询意见。 　　“我们两个人不可能撑起这么大的摊子。”夏尔认真地说道：“最多留一万人，剩下的还是要送回极北要塞那边去。” 　　“不能让他们回去，莱克洛将军离开之后，极北要塞已经群龙无首，如果我们不消化掉这些兵力的话，送回去只会让要塞与达隆郡的军力出现失衡，助长出某些人的野心。”卡洛摇头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但是可能需要你辛苦一些。” 　　“先说说看吧。”夏尔无所谓地说道。 　　虽然已经被晋升为将军，手掌大权，但是夏尔自己的兴致却并没有多高。从战争结束之后他的情绪似乎就有些消极，丝毫没有表现出积极进取的野心。 　　“需要淘汰一部分人，大概两三千人左右，交给蒂雅娜小姐去重建城市。然后把剩下的士兵暂时分为三部分，一部分转职为雇佣兵，带着招募令去其他郡县收拢流民。一部分派遣到古战场，去清理玛格达尔地下城……最后剩下来的再进行正式的整编。”卡洛仔细地说明道。 　　“你想让我去负责地下城那边？”夏尔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不，我去。”卡洛笑道：“根据你们之前所掌握的情报，玛格达尔地下似乎连通着幽暗地域。正好我对于幽暗地域还算是略有所知，可以带着部队过去练兵。而你要坐镇在达隆郡，对剩下来的军队主力完成整编，然后维持住基本的秩序。等到我这边培养出一批底层军官，就可以送回来给你填充指挥体系。” 　　“你的意思是说……两边轮换？”夏尔问道。 　　“对，这样能够让这支军队保持住战斗力，但是你这边的工作量可能就会比较沉重。”卡洛点头说道。 　　“没问题，我同意。”夏尔爽快地回答道。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爽快，但是卡洛能感觉得出他确实是真心实意。尽管有些奇怪，但是他也没有深究。 　　第二天清早，两万名士兵被聚集在军营外的广场上。 　　卡洛驾着马车出现在士兵面前，立刻引起了底下一片的小声议论。 　　“看那个穿着将军制服的家伙，就是我们的新头儿吗？年纪也太小了点儿吧？” 　　“你脑子被门挤了？连他都不认识？那可是传说中的北境第一勇士啊！” 　　“对啊，你到底是哪只部队的？怎么连屠虫者大人都不认识？那时候我在战场上可是亲眼所见，像小山一样大的虫子被他直接一刀两断！” 　　“那他和莱克洛将军相比到底谁比较厉害？” 　　“那谁知道……不过他上次去要塞调兵的时候，手里面拿的可是莱克洛将军本人的印章，肯定是得到将军承认的人啊。” 　　诸如此类的闲言碎语在士兵中间飞快地蔓延开来，哪怕只是个别不守规矩的兵痞，在两万人这个巨大的基数之下，声音也变得如同菜市场般嘈杂。 　　“肃静！”卡洛站到马车上沉声喝道。 　　他的声音瞬间扩散出去，在所有人耳边轰然炸响。士兵们噤若寒蝉地闭上了嘴巴，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夏尔也带领着一队冰原狼卫赶到了现场，冰原狼卫是森林狼家族最核心的嫡系部队，只对现任公爵效忠。他们的数量本就不多，更不用操心改编的问题，而他们的出现也给现场的士兵带来了更深一层的震慑。 　　“达隆郡的士兵们，极北要塞的士兵们！你们之中有的人知道我是谁，有的人不知道，那我就首先来自我介绍一下。” 　　卡洛提高声音大声说道。 　　“我是——目前是北境七郡之中最强大的勇士！同时也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之一！” 　　想要收服这种骄兵悍将有很多种办法，比如说财富与荣耀方面的奖励。不过既然是北方人的军队，卡洛更愿意选择更直接一点的方式。 　　“也许你们都在疑惑？为什么我们已经取得了战争的胜利？现在却要重新整编自己的军队？我可以告诉你们事实真相——我们曾经参与过的这场战争，实际上是某些野心家为了满足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精心策划的阴谋！” 　　卡洛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而这一次是真正的鸦雀无声。这确实是在场所有士兵最想要知道的问题，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集中了精神，开始侧耳倾听。 　　“你们也许听说过诅咒教派，还听说过真理会，但实际上他们都不是主角！有一个更加邪恶而又隐秘的组织，依附在森林狼家族背后的阴影中已经有很多年时间。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彻底摧毁了他们的阴谋，杀死了背后的主使者……但是直到现在，我们也无法确认是否彻底根除掉了这个组织的残党余孽！” 　　“所以……正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老公爵与莱克洛将军选择了离开，同时也带走了几乎所有的上层将领与官僚，让新任的森林狼公爵奈德大人来挑起这副重担！他们已经以身作则，而现在，轮到你们了！” 　　“士兵们，我毫不怀疑你们的忠诚与战斗力，你们也无需怀疑自己身边的战友！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现在确实存在着很大的隐患！为了彻底根除那个邪恶组织对于军队的掌控力，我们必须重新整编，洗清我们过去的阴影，以全新的身份效忠于森林狼家族和奈德公爵！我们的城市百废待兴，我们的军队同样百废待兴！北境的未来需要我们去守护！”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马卡洛夫死后，互助会就失去了威胁，那些潜在势力也都已经被大公爵连根拔起。但是这些话就没有必要对士兵去说了，就算说了他们也未必能听懂。 　　绝大多数士兵都已经被卡洛的演讲所打动。不过肯定也存在着一些冷静者，试图从卡洛的话语中寻找到违和的纰漏——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隐患。 　　战士，不需要思考。 　　这是昨天的章节，昨天写完之后感觉不太好，于是删掉重写，仍然效果不佳，可能是自身状态的原因吧 　　晚上照常更新 193-约战 　　战士，是不需要思考的。 　　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士兵们的脑子里面塞满了肌肉，而是作为拥有武器的强势者，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经常容易出现偏执。 　　武力可以解决问题，但是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就比如说现在，卡洛可以用自己的名声震慑住这些士兵，但是效果未必能够持久。为了加深自己在士兵们心中留下的印象，除了语言方面的引导之外，他还需要一个合适的配角来帮助自己演好这场大戏。 　　配角的要求很高，得有一些小聪明又不能太聪明，有一些地位，有一些野心，最重要的是要有足够的力量来与卡洛唱对台戏。这样的人才恐怕不多，但是卡洛知道一定会有。 　　不出意外地，在他的讲话结束之后，士兵们还没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名身披着白狼皮的彪形大汉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卡洛将军，在你手持莱克洛将军的印章来到极北要塞的时候，我和我的军团无条件地服从了你的调遣。但那是因为莱克洛将军，而不是你！” 　　壮汉扯着脖子大声吼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没听懂多少，什么神秘组织，什么阴谋诡计……无所谓，你说什么都好！想要整编我的军团？可以，但要让莱克洛将军亲自来下令！” 　　他是马克西姆，极北要塞第七军团的军团长，同时也是莱克洛将军手下最强悍的战士。在莱克洛将军离开极北要塞之后，整个要塞的防务就交付于他来主持。 　　马克西姆是一个外表粗犷而内心深沉的家伙，他用了十年的时间爬到了莱克洛将军副手的位置，然后又赢取了一位森林狼家族的一名旁支远亲，从而跻身成为名义上的森林狼家族内部成员。 　　森林狼家族这一代直系血脉稀薄，莱克洛将军一生未娶没有子嗣，而大公爵也只有奈德和米丽雅这一对儿女，还需要奈德来继承爵位。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再过几年当莱克洛将军正式卸任要塞元帅的时候，将没有人比马克西姆更胜任这一职位。 　　所以在卡洛到达极北要塞，收集到基本的情报之后，就毫不客气地将他的军团调遣了出来。而另外那两只军团则特意挑选了他的竞争对手。 　　马克西姆并不知道这场战争背后的内情，他一开始也只是把这当做莱克洛将军对自己的又一次考验，于是兴冲冲地赶回来，却发现战争已经结束，自己最后只捞到一些肮脏的地穴人溃兵。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战争结束之后，他才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大公爵与莱克洛将军相继宣布退隐，顺带着罢免了整个军队上层，就连他们这些要塞的军团长也没能幸免。 　　普通的士兵也就算了，马克西姆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于是他勇敢地站了出来，当众开口质疑这个被称为北境新生代第一勇士的年轻人。 　　“很遗憾，马克西姆，莱克洛将军已经离开了达隆郡。”卡洛说道。 　　“那我怎么知道将军不是被你用阴谋算计？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你口中说的那什么组织？你什么证明都拿不出来，现在就想凭着一张嘴来糊弄我们吗？”马克西姆大声说道。 　　他的质疑理所应当，于是很快得到了不少士兵的响应，人群中开始喧闹起来。 　　“我不需要什么证明，我也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卡洛解开军装上的袖口，活动了一下身体，发出一阵骨节的脆响，冷笑着说道：“马克西姆，你有质疑我的权力，但是我很怀疑你是否有质疑我的资格。” 　　“你说我，第九军团的军团长马克西姆，没有质疑你的资格？”看到卡洛的动作，马克西姆裂开嘴狞笑起来，抬起手掀开了自己背后的狼皮。 　　按照北方人约定俗成的规矩，这就是堂堂正正的约架。遇事不决直接动手少废话，可以输，不能怂，有理拳头大，软蛋找妈妈！ 　　马克西姆不能不接，如果他不敢接下来的话，他在过去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名声威望都将化作泡影。 　　当然这纯属多虑，尽管已经耳闻过卡洛的英雄事迹，但是没有亲眼见证就是狗屁。马克西姆打心底里就对这个陌生年轻人抱有轻视之心，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有勇气首先提出约架。 　　“小鬼！想要作军团长？你还太嫩了一点！就让你尝尝老子的铁拳！”马克西姆怪笑着扔掉武器脱光了膀子，露出上半身犹如岩石块垒般的肌肉。 　　北方人当众约架的另外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能肉搏，不许耍赖。 　　卡洛同样解下挂在腰间的魔法书和武装腰带，随手放在马车上面。当他脱掉衣服露出身体上的青色战纹时，顿时引起了周围的一阵惊呼。 　　战纹，对于北方人来说是一种不常见的玩意儿，一般只能在某些强大的野蛮人战士身上看到，据说那是先祖之灵的恩赐。 　　在被乌嘉调走了大半部分人力去挖墙之后，仍然有将近三百名铁鹰部族的战士留在军营之中。他们都是铁鹰部族真正的精锐战士，即使是乌嘉也知道，让他们留在军队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看到卡洛袒露出身上的战纹时，野蛮人战士们顿时激动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嘴里嗷嗷叫着“啊呜拉萨萨玛！”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野蛮人都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于是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卡洛还拥有铁鹰部族族长的身份，不由得肃然起敬。 　　相反，马克西姆的脸色就难看了许多，虽然卡洛的体型并不算强壮，但是他身上的肌肉十分匀称，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副兼具力量与敏捷的身体。而他那遍布全身如同雄鹰一般的战纹，看起来也不同凡响。 　　“我不欺负你，马克西姆，我会魔法，也会飞行，更精通各种武器。但是对付你我只用拳头就够了。”卡洛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说道。 　　“我用你让吗？”马克西姆脑门上青筋暴起，一跺脚从地上跳起来，扑向卡洛。 　　轰隆一声巨响，卡洛闪身躲过马克西姆全力攻击的一记重拳，猛烈的拳风从他脸边刮过，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轰击出一个大坑。 　　仅仅是看那个大坑的直径，就能判断出来马克西姆的实力至少已经达到了真白银境，只是可能晋升的时间还不长，和卡洛一样没有积累。以他的实力在北境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号人物。 　　这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仅从正常意义上来说。 　　“有种你别躲……”马克西姆冷笑着正要开口说话，卡洛的手臂突然以诡异的角度翻转过来，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招你是跟莱克洛将军学的吧？”卡洛回过头平静地问道。 　　“那又如何？”马克西姆咬着牙冷笑道，他想从卡洛手中抽出手臂，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像钢铁一般坚硬，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学得不错……可惜我已经领教过了。”卡洛死死地掐住马克西姆的手臂，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自己靠近过来。 　　马克西姆闷哼一声，朝着卡洛的脑袋挥出另一只拳头。但是他刚一发力，卡洛这边突然撤去了力量，甩开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马克西姆的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招式太粗糙了，上不得台面，拿出点真本事来吧。” 　　卡洛没有追击，收回手站在一边对马克西姆说道。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但是那副我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的态度让马克西姆悲愤交加。 　　“这是你逼老子出手的！”马克西姆从地上跳起来，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他身上的肌肉开始膨胀，浓密的毛发从背后生长出来，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眼也变成了野兽的冰冷瞳孔。 　　“返祖……么？”卡洛注视着马克西姆的变化，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是我为了挑战莱克洛将军而准备的底牌，如今既然你继承了第一勇士之名，那用来对付你也一样！” 　　马克西姆狂笑着，举起巨大的拳头向卡洛砸去。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就已经发出了破风之声，带起了两道狂乱的气流。 　　“不，你还差得远呢。”卡洛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