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pisode 2

这是一座安保级别极高的设施，隶属联邦非人类对象应对机关（NHSA）港城分部。 　　经过特殊强化的玻璃一侧站着一队人，是机关高级主管和分析官。而能够承受小规模爆炸的屏障那头，是一间纯白色的房间。 　　墙面和地板都做过处理，覆盖着柔软的泡沫防护层。还算宽敞的屋子正中放着一把椅子，黑发红眸的青年懒洋洋地坐在上面，双手被拷住。 　　从室内的角度看来，玻璃屏障只是一面平滑洁净的巨大镜子，照出的画面却颇为诡异：青年的身影并未映照在镜中，无限延伸的纯白中只有一把椅子。 　　高级主管对着麦克风说话：“劳伦佐先生，我是NHSA港城分部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司各特。” 　　劳伦佐没有答话，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遍身周的纯白四壁和天地，才噙着玩味的微笑说：“连脸都不敢露，现在的猎人已经那么胆小了吗？” 　　司各特并没有理会这挑衅，平静地继续说：“根据《海尔法克斯条约》及《图宾和约》，人类方对于血族在条约生效前、以及进入NHSA监控范畴前的行为予以豁免权，不加追究。但对于危险性高的目标对象，人类方授予NHSA成员追踪、控制、风险评估、加以登记并定期回访的权利。无法接受这一条例的血族应当避免进入人类聚居点。” 　　“我危险性高？”劳伦佐举起受拘束的双腕，无辜地辩解，“进入联邦国境后，我并没有做出危害人类的事。” 　　“但此前首都近旁的数起伤人事件，我们有理由认为与你有关。” 　　“是吗？证据呢？” 　　血族不仅没有镜影，摄像镜头同样无法捕捉他们的身影。这给取证带来了极大难度。 　　“情报来源十分可靠。总之，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进行登记，在停留人类城市期间定期向NHSA干员上报行踪。只要你同意这点，我们就会立刻还你自由。” 　　劳伦佐偏头想了想，笑得恶劣：“如果我同意签署协议，但是出去之后立刻大开杀戒，你们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根据《海尔法克斯协定》，血族方会负责制约类似行为。” 　　劳伦佐嗤笑，显然对血族方的代行者非常看不上眼。 　　谈判陷入僵持，情报官把最新的分析报告递过来。司各特接过平板电脑飞快看完，神色有些凝重。 　　劳伦佐骤然轻轻叹气：“归根结底，与我谈判的前提是，你们真的能控制住我的行动自由。” 　　司各特脸色突变：“退后！” 　　同一时刻，轰地一声，巨响宛如炮击，重物砸上单面镜。 　　咔嚓，强化过的玻璃裂出蛛网纹路。 　　砰！又一次撞击，变形的椅子从正中砸进来，闪光的碎片如雨飞溅。 　　警铃声大作，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特战干员立刻冲到前面挡成一排。 　　“到底是怎么－－” 　　烟尘散去，机关众人看清面前景象，骇然失语。 　　原本纯白的房间里绽开大朵大朵暗色的血花。 　　劳伦佐右手从腕口处断裂，切面血肉模糊，显然是快速利用手铐金属圈强行割开的。相似状况的还有佩戴着电子脚环的左腿，在脚环下方切断，只不过看起来是用自由后的手刀切割的。而他的左手手腕上正晃荡着手铐，它由于遭受暴力对待正冒着电火花，已基本失灵。 　　劳伦兹仿佛全无痛觉，浑不在意地把断腿一抖，电子环立刻掉落在地。他态度随便地将脚接上，而后用左手把右手捡起来按到一处。不论是上肢还是下肢，断口处的肌肉组织和骨骼几乎立刻开始再生连接。 　　把自己重新组装完毕后，他越过防爆盾和重装干员看向司各特等人，露出濒临失控的笑容，红眸愉快地燃烧着：“很不幸，我的再生速度比一般血族要快一些。” 　　前排特战队十多个瞄准的红点聚集在他的头部胸前要害，随时会开枪。 　　劳伦佐兴味盎然地盯着他们手中的武器：“我不介意你们试试扣下扳机，那样就可以测试出究竟是你们的子弹到得更快，还是我先拧下你们的头。” 　　气氛一瞬间令人窒息。后方对此剧变毫无准备的情报分析官首次碰上实战的阵仗，不由有些腿软。 　　司各特脸色有些难看，但总体依旧镇定。她抬了抬手，示意特战干员待命，转而对劳伦佐说道：“你既然没有立刻冲出来袭击所有人，那么就是还有谈判的余地。说出你的要求。” 　　“看来被政府收编后改了个名的公会也不全是废物，”劳伦佐刻薄地感叹了一句，他转而一秒变脸，换了个更温和却反而显得更加危险的表情，“这么办吧，让那个抓我的猎人过来。” 　　…… 　　伊芙琳踏着满地的玻璃碎屑，走到特战干员身后。 　　她在辅导途中临时接到联络，不得不直接提早下课赶过来。虽然只是每周几天打发白日时间的副业，工作日程被打断还是令她十分不快。白昼与黑夜的工作她基本交替日子进行，两者的界线分明，在教课的日子动手控制住劳伦佐算是特例。 　　“让我过去，没事。”她身穿聊胜于无的防护背心，向同伴们低声说。 　　虽然有些忧虑，他们还是让开一条通道。 　　伊芙琳便直接走到劳伦佐五步外的地方。 　　劳伦佐刚才不客气地问司各特要了一把新椅子，正歪在上面发呆。她甫一靠近，他便坐直了，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 　　“你想谈什么？”伊芙琳淡淡问。 　　劳伦佐答非所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证件上只有代号Ace。” 　　“伊芙琳。” 　　“那么伊芙琳，我能否问一问你是什么时候察觉我并非人类的？” 　　她有些惊讶，回头看了司各特一眼，得到一个示意她继续的颔首。 　　“直到我恰好收到内部高危对象警告前，我甚至没有想过你可能是血族。但我看到了根据目击者还原的画像，准确度很高，和你几乎一模一样。” 　　“那还真是令人遗憾的巧合。”劳伦佐叹息。 　　伊芙琳继续推进话题：“你让我来不会只是想问这件事吧？” 　　他笑了：“我之所以来港城地区，是因为我的敌人也在附近出没，而我有一些恩怨需要与他了结。只要你们不妨碍我解决私事，我可以遵守协定不对人类出手。要对我追踪回访也可以。” 　　伊芙琳盯着他的眼睛：“但是？” 　　劳伦佐露出对上暗号般的愉快微笑，刻意拉长声调：“但是－－我需要一个人类当诱饵。反正你们也要派人盯着我，不如干脆一石二鸟，达成双赢。” 　　他与她保持对视，加深笑弧：“伊芙琳，从各种角度来说，你都应该承担起责任，来帮我这个小小的忙，不是吗？” 　　…… 　　总之在一番令伊芙琳脑壳痛的商谈之后，她成了劳伦佐在港城地区期间的负责人。 　　劳伦佐准备好的陷阱剧本有些离谱：让伊芙琳假扮成他长期吸血的对象，散布出消息，等他的仇敌对伊芙琳下手时从旁拦截。 　　这么老套粗糙的陷阱真的会有用吗？伊芙琳直接把怀疑写在了脸上。 　　劳伦佐没被冒犯：“即便知道是陷阱，他也会来的。”顿了顿，他眼睛发亮，随口又扯了一通有的没的：“可以再加层陷阱。设置成你并不愿意接受这段关系，因此会想尽一切办法从我身边逃离，甚至慌不择路地向他求助。这样的可信度会更高。” 　　“……”伊芙琳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字，而后默默推到身边的司各特面前： 　　－－我要额外的奖金和年终福利。 　　司各特表情有点微妙，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伊芙琳和劳伦佐坐上同一辆车。他在港城有住处，要求她直接搬过去。 　　“先去你的公寓，我猜想你肯定需要拿一些个人物品。” 　　“不用了。”伊芙琳触碰了一下机关准备的行李手提袋。反正日用品她都可以要求劳伦佐配齐，真正重要的防身武器都已经在手边。她可没兴趣让这危险分子靠近她的公寓。 　　劳伦佐了然地扬了扬眉毛，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觉得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伊芙琳冷着脸与他寸步不让地对视：“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也好。” 　　前排司机默默地调转方向行驶。 　　伊芙琳没有系安全带，与劳伦佐坐在后排座椅两端，保持着随时可以反击的状态。劳伦佐只是笑笑地看她，倒是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那仿佛拥有实体的黏稠视线在她脸上来回游走，仿佛真的留下灼热又潮湿的触觉，激起一阵阵恶寒。 　　他的眼神就像在观察移动血袋，从外观想象味道。 　　“请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这让人感觉极度不适。” 　　劳伦佐倒是很好说话，摊开手，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伊芙琳则在内心把随身携带的道具清单捋了一遍，而后提醒自己要在下车时发送信号报告位置。 　　车驶入城中心河畔某栋高级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劳伦佐住在楼顶。在住房视野方面他们的口味颇为投契。劳伦佐能够在白天行动，在血族中也是极为强大的少数，拥有可观的资产并不教人意外。 　　即便如此，当伊芙琳意识到一整层顶楼楼面都是劳伦佐的时候，她心头还是产生了些微难以言喻的怨气：NHSA干员的薪水已经不算低，但她就算干一辈子，也不可能住得起这样的平层。 　　“请进。”劳伦佐礼貌地发出邀请。 　　伊芙琳脱下踝靴，踩进云朵般舒适的拖鞋，面无表情地称赞：“这房子真漂亮。” 　　“希望你会喜欢你的房间，”劳伦佐将一张门卡递过来，又往房中各处散布的操作屏示意，“请随意，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 　　伊芙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如果你需要吃东西，可以随时用它叫餐厨服务。当然，这里也有厨房，只是从来没有开过火，冰箱也是空的。其他设施同样随你使用，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或者用智能管家订购。噢，楼下有泳池和健身房，甚至还有与其他住客社交用的公共空间，不过我都没有用过。” 　　“今天需要我做什么吗？”伊芙琳公事公办的扯回正题。 　　劳伦佐微笑：“没有那么急。制造和传播可信的流言需要时间。” 　　“那么我想先去房间整理东西。” 　　“当然。” 　　劳伦佐的东道主态度自然且完美，他领着她穿过宽敞的客厅，沿途解说着各个区域的用途。靠河的那侧是落地窗，贯穿城中心的维忒河的弯折形态、以及两岸的地标建筑都在此一览无遗。再往远处看，甚至能够隐约看到海湾深沉的蓝。 　　伊芙琳不禁驻足。她很容易被高处的风景吸引。 　　也因此，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阴影从后笼罩，一股大力钳住她的双臂向后绞。 　　伊芙琳当即旋身后踢，但劳伦佐抢占先机，快而狠地推她向前。她砰地撞上落地窗玻璃。响动不祥极了，窗玻璃的冷意抵在额头穿透衣料，她产生错觉，感觉仿佛要穿过玻璃从高处坠落，身体有些僵硬。 　　悦耳的低笑与寒凉的吐息擦过她的耳廓。 　　“别急着拉警报，我不会杀你。我承诺过会保障你的人身安全，目前打算遵守约定。” 　　岩石般坚实有力的身体从后挨近，制作显微镜观察用的玻片一般，将她牢牢压在落地窗上，用力到她有些窒息。 　　“但是，因为你的意外举动，前天的时候我没能进食。要求你让我咬一口并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