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圣诞特辑

圣诞假期前最后的工作日恰好也是伊芙琳在辅导学校兼职的最后一天。 　　经过一两个月的慎重考虑，她决定接手NHSA更多日常管理方面的事务，也就是从自由跑外勤的干员调到权限更高的行政岗。当然，对辅导学校，她提出离职的借口是私人原因。 　　前台长着桃心脸的接待小妹和伊芙琳一起下楼，往她口袋里多塞了几块没分发完的糖霜姜饼，这些节日饼干用漂亮的玻璃纸包着，亮晶晶的十分可爱。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呃－－然后，之后一切顺利！” 　　伊芙琳微笑：“你也是。” 　　辅导学校位于中产区某栋五六层高的楼内，门外就是一个小公园。 　　走出门外，伊芙琳裹上围巾，接待妹妹忽然轻轻“哇哦”了一声。 　　“？”虹楼书远 　　“那边那个人好帅啊。” 　　伊芙琳顺着对方指引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 　　敞着黑色长大衣的青年站在小公园的简易圣诞树下。他身材高挑，四肢修长，穿得又比严冬时节的路人少，因此远看也十分醒目。他正仰头打量着盛装的松树，悬挂在树上的金属彩球和灯饰随风微微摇晃，缤纷暖光在他挑不出瑕疵的侧脸上游弋，宛若胶片电影画报。 　　下一刻，他侧眸，明确地朝着伊芙琳她们的方向看来。 　　伊芙琳忽然生出拔腿就跑的冲动。 　　但对方已经走过来，很自然地帮伊芙琳把围巾系严实：“我记得你差不多这个时候下班，正好在附近，就直接过来了。”他转向接待小妹，温和有礼地颔首：“你是伊芙琳的同事吧？很高兴见到你。” 　　“很、很高兴见到你……” 　　伊芙琳有点受不了前台妹妹热切投来的八卦目光，略微别开脸，却又与平光镜片后的翠绿色眼睛对上。黑发青年扬起眉毛，好像在等待她率先表态。 　　“唔，就……这是我男友。”伊芙琳挽住劳伦佐的手臂。 　　“哦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节日快乐！”感觉接待小妹临走前就差直接冲她比大拇指了。 　　“不是说了我直接过去？”伊芙琳左右看了看，很快在附近路边发现了劳伦佐常开的那辆SUV。 　　劳伦佐揽住她的腰，侧头凑近，鼻尖在她脸上蹭了蹭。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他愉快地笑出声：“我真的是恰好路过附近。”顿了顿，他的口气里多了一丝谴责：“而且都那么久了，你还是和不乐意我和你的人类社交圈接触。” 　　金丝边眼镜因为亲昵的动作顺着鼻梁微微下滑，没有镜片遮蔽的双眼呈现出赤红的本貌。 　　伊芙琳有点想叹气。 　　这张脸就充满非人特质，再加上劳伦佐随心所欲，稍微接触就会很快怀疑他的身份。 　　“不是所有人都对血族持友好态度。而且我要离职了，给他们留谈资干什么？” 　　“好吧好吧，”劳伦佐也不打算真的和她计较，替她拉开副驾驶侧车门，绕到另一边时漫不经心地问，“要不要到你家去？这个教学点离你那里更近。” 　　伊芙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呛了一下：“算了，我冰箱里没吃的，不然还要去超市买晚饭的食材。” 　　劳伦佐一打方向盘：“我无所谓，逛超市还挺有趣的。” 　　“……”她想起了上次劳伦佐兴致盎然地一路试吃超市免费样品、进而引发超市推销柜员围观的“奇妙”经历。 　　“而且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公寓的氛围。” 　　伊芙琳横他一眼。不如说，他喜欢的是闯进她的空间，在里面留下各种属于他的印迹，各种意义上的。 　　说到她租住的公寓……车里开着暖气，伊芙琳反而将围巾往上拉了一点，看着窗外：“其实……上次你来过之后，楼下邻居往我的信箱里扔便签投诉，说她的伴侣有点神经衰弱，我顶楼的动静太大，吵得他们不好睡觉。” 　　劳伦佐轻笑，略微拖长声调：“是吗－－？那没办法，还是到我那去吧。” 　　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绿灯，他找到她的手，时轻时重地揉捏，没多久，还是忍不住抓到唇边，在她的指尖咬出一个小口吮吸起来。 　　“……你那么缺血吗？” 　　劳伦佐埋怨地盯她一眼，舔舐着冒出的血珠，语声黏黏糊糊：“这周你办离职手续一直很忙，难道你没发现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没见面是一回事，他有没有悄悄跟着她转悠就是另一回事了。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她现在基本就当没察觉。 　　伊芙琳懒得戳穿他，提醒道：“换灯了。”等车重新起步，她才轻轻辩解：“所以我不是一结束就约好见你了么？” 　　劳伦佐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表情和声调都没什么波动：“可是之后你又要回家过圣诞节。” 　　这是他不高兴的小动作。 　　她怔忡须臾，这才明白他今天黏得那么紧的缘由。 　　“靠边停车，我有话和你说。” 　　劳伦佐沉默地拐进一条小路，停车后打起双跳灯。在伊芙琳的要求下，他现在使用人类交通工具倒是非常遵守交通法规，在市区驾车时还会老老实实系安全带。 　　伊芙琳吸气，伸手抓住他的袖管，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劳伦佐，我并不是不想让你和我的家人见面。” 　　“我父母现在甚至不知道我在NHSA工作，再突然告诉他们我和血族正在交往……他们对血族没有强烈的敌意，但也不是对非人类文化热衷的那类。我在家庭关系处理上本来就有问题，一不小心可能会搞得一团糟，”她的指尖略微用力，骨节皮肤略微泛白，她的声音也低下去，“我……不想让你第一次与他们见面就闹得很僵。关于这点，我不希望你误解。” 　　劳伦佐定定看着她，好像忘了要应答。 　　为了加强自己的可信度，伊芙琳的手向上游走到劳伦佐的肩膀。而后，她倾身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向后分开些微，她笑了笑：“都解释清楚了？” 　　“暂时。”他反抓住她的手臂拉回去，延长并加深这个吻。 　　细究起来他们也在一起大半年了，但几天没见，稍微亲近就有引火烧身的征兆。 　　车喇叭被误触，短促地一声鸣响，在冷清的支路上分外刺耳。 　　伊芙琳推劳伦佐胸口一记，坐正理着头发，非常刻意地往窗外张望。劳伦佐浑身氛围都松弛下来，就单手搁在车窗沿，支着头看她。 　　“这里居然有动物救助中心。”伊芙琳指了指前方亮着的灯牌。 　　恰好另一辆车驶进这条路，在他们前方停下。有个人抱着纸箱走进了救助中心，看来是带来了需要帮助的流浪动物。 　　“这几天可能有寒潮，需要救助的小动物会比较多。” 　　“要进去看看吗？你之前说过想养宠物。” 　　伊芙琳犹豫了一下。之前她在家的时间不规律，有时候可能整整一天不回去，为了小动物的身心健康考虑，也不适合养宠物。但从今往后的话…… 　　劳伦佐已经熄火，直接打开车门。 　　这家救助中心规模不大，并不是收容大量猫犬的集中场所，更偏向于领养，因此内部的结构与宠物店有些微相似。墙面都是分隔的玻璃柜，或蜷缩或凑上来用鼻子贴玻璃的是各色各样的猫猫狗狗，边角甚至还有几只天竺鼠。 　　工作人员得知伊芙琳他们并未事先预约后，友善地介绍领养所需要的条件和责任义务、以及要经办的手续。随后，她热情地邀请他们先随便看看。 　　伊芙琳慢吞吞地沿着顺时针方向走。在这里的大多数是小猫咪小狗狗，也因此，贴着玻璃团成一个大球的成年橘猫就分外醒目。她驻足多看了它一眼，那只橘猫睁开眼，滚圆的黄眼睛与她相对。 　　人与猫隔着玻璃对视数秒，橘猫并无退缩之色，但也没表露出敌意，反而一个猫伸展后朝她喵呜起来。 　　“啊，生姜原本是家猫，似乎被原主人遗弃了，当然也可能是走丢了，但是送来好几周了，也没有在网上或者附近看到寻找它的启示。它有点认生，很多人领养也更加想从小猫咪养起，所以它一直在这里。”工作人员介绍了这只橘猫的身世，打量着伊芙琳的神色，“不过，它好像不怎么怕您呢。您要不要摸摸它？” 　　伊芙琳没抵御住毛茸茸的诱惑。 　　生姜并不抵触她的触碰，她顺毛没撸几下，它就从喉咙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不由弯唇笑起来，这感觉就像在抚摸家里相熟的老猫。 　　“它很喜欢你。”劳伦佐踱到她身侧。 　　生姜对他明显更警惕，瞪着他无声嘶叫，趴伏伺机而动，背脊上的毛根根竖起。 　　劳伦佐挑了挑眉毛，举起双手退开。伊芙琳又摸了好几下，才差不多让橘猫平静低下来，侧首揶揄他：“但它好像没那么喜欢你。” 　　“它面对陌生人基本都是这个反应，”工作人员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衣着，显然觉得伊芙琳可能是个领养的好人选，“但它看上去真的很喜欢您，您要不要考虑领养它呢？” 　　仿佛听懂了人话，生姜这时用蓬蓬的脸侧蹭了一下伊芙琳的手，又喵呜叫唤了一声。 　　啊，感觉要走不动路了。 　　总而言之就是五分钟后，伊芙琳已经在填信息表登记领养事宜了。 　　劳伦佐闲着没事继续在店里溜达。这时候，又有人推门进来，送来一窝四只因为车祸失去猫妈妈的流浪猫仔。劳伦佐随意朝装猫的纸箱里看了眼。一堆三花猫里夹着一团煤球，唯一的小黑猫很是打眼。他盯着它多看了几秒，没说什么。 　　店里忙碌起来，伊芙琳填好表格也暂时没人收，于是她也走过去看小猫，也注意到了猫仔中的异类：“只有这只是黑猫。” 　　劳伦佐闻言便将小黑猫拎出来。它的肚子和左爪是白色的。 　　“啊，先生，还没体检消虫，请您暂时别碰它们。” 　　他闻言耸耸肩，将小黑猫放回去。没想到的是，小黑猫居然扒拉着纸箱的边缘，冲着他哀哀叫起来。 　　“你也不是完全不受小动物喜爱嘛。”伊芙琳轻轻撞了他一下，劳伦佐伸臂要环住她，想了想先挤了一泵免洗洗手液。她见状噗嗤笑了。他挑眉：“不然你要嫌不干净。” 　　与此同时，小黑猫还在继续叫唤。奶猫的叫声尖细，像孱弱的啼哭。伊芙琳想起刚才说到这窝猫仔的妈妈被车撞到，心头有些不忍，又转头看了它一眼。 　　工作人员这时过来收伊芙琳填好的表格，核对了一番身份证件。 　　“如果我想领养它，需要做什么？”劳伦佐忽然搭话，朝着小黑猫指了指。 　　“它的话您可能要等几天，我们得给这窝小家伙都做全身检查，再打一些疫苗，然后才能进入等待领养的阶段。如果您有这个意愿，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等确认它身体没问题，我们再联系您过来办手续。” 　　伊芙琳惊讶地看着他：“你真的想领养它？” 　　劳伦佐一脸的“为什么不可以”，想了想，又说出很有常识的话来：“那只橘色的也可以先放在我这里，猫有玩伴也不会无聊。” 　　好像确实如此。伊芙琳的公寓养宠物要另外申请，她原本就打算让劳伦佐先暂时接管一下生姜。略作考虑后，伊芙琳留了她的手机号码，约定等到节后再来接小黑猫。 　　至于生姜，交了领养费之后就可以立刻带走了。在那之前，伊芙琳不免买了一堆猫笼猫窝猫粮猫碗猫砂还有玩具等等等的铲屎官大全套，SUV后备箱瞬间就塞满了东西。 　　伊芙琳坐在后排按着猫笼，等汽车重新驶上主干道，反而突然有点迷糊。 　　“我现在有猫了……”自言自语的话出口，她也觉得自己这兴奋的劲头挺傻，视线与劳伦佐的在后视镜里对上，她有些面热。 　　“是我和你有猫了。而且会是两只。”劳伦佐一本正经地纠正。 　　伊芙琳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狐疑地盯他。 　　他熟练地拐入公寓楼地下停车场入口，似乎只是随口说道：“我这里空间更大，理论上而言更适合养宠物。你不如干脆彻底搬进来。” 　　伊芙琳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哼了一声：“我是不是掉进陷阱里了？” 　　劳伦佐停车，回头笑笑地看着她，很通情达理：“你可以选择不踩进来。” 　　她瞪他。 　　他指了指猫笼，进一步揭露目的：“而且才把这家伙带回来，你就扔下它跑了也不好吧？你可以留下来过圣诞节。” 　　“劳伦佐……” 　　“你可以先对家人隐瞒我的身份，但这不妨碍你告诉他们你有男友了，而且今年受邀到他家过节。按照我所知道的人类社会习俗，这很正常，我说错了吗？” 　　“……” 　　哎呀，猫猫很可爱，可是一时不慎，就掉进了猫猫陷阱啊。 　　最后这年的圣诞节，伊芙琳确实是在港城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