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pisode 9

劳伦佐俯身寻找伊芙琳的嘴唇。她勾着他的肩膀，起身侧转，不轻不重地一推。劳伦佐失去平衡后仰，倒在床头乱七八糟的抱枕堆里。 　　攻守对换，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他盯着她没说话，神情透出危险的意味，但暂时没动，好像想看她还有什么后手。 　　血族不怕冷，高级公寓里中央供暖充足，劳伦佐只穿了宽松的白衬衣和露出踝骨的束脚裤，最上端的衬衣扣眼空敞着，露出喉结下锁骨上的一截苍白脖颈，还有醒目的黑色金属环。 　　伊芙琳伸手去解他衬衫的第二粒扣子。但她半途改了主意。 　　也许要归因到血族的低体温，伊芙琳感觉自己像在隔着幕布抚摸古希腊石雕像。只不过与大理石凿出的冷硬杰作不同，衬衫下分明的肌肉线条会随着她的触碰绷起。她故意戳了几下侧腹位置肌肉轮廓的凹陷处，劳伦佐清晰可闻地吸了口气。 　　他显然很难习惯完全地被动接受刺激。 　　“没让你动。”她拍掉他的手，威胁似地用指腹顺着他项圈摩挲。 　　劳伦佐叹了口气，狡黠的笑意一闪而逝，他与她维持对视，慢条斯理地解开第二粒衬衣纽扣，而后再往下，再往下…… 　　刚才用触觉熟悉过的轮廓在松敞的衣襟间依稀可见。 　　她好像第一次对于血族的有力躯体有了直观的认知－－哪怕是不惧阳光的血族也不太喜欢日晒，基本都穿得严严实实。 　　伊芙琳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血族的外貌硬件条件摆在那里，真的有心魅惑，那杀伤力实在惊人。这种时候露怯就输了，她伸手，在劳伦佐含笑的注视下，指尖以锁骨凹陷处为起点，笔直向下，在他苍白微凉的肌肤上画出一道竖线。 　　劳伦佐吸气。 　　“有点耐心。”伊芙琳阻止他起身。 　　他委屈地眨了眨眼睛：“这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再从上到下看她一眼，理直气壮：“动不让动，看也不让？” 　　伊芙琳与他对视数秒，窸窸窣窣。 　　“这下公平了？” 　　劳伦佐没答话。 　　气温仿佛在上升，伊芙琳有点坐不住，她向后挪了些微，随之扬起眉毛，嘲笑似地问：“这就？” 　　劳伦佐不见丝毫赧色：“需要我描述一下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他恶劣的笑意加深，嗓音压低：“在我的脑海里，我已经－－” 　　伊芙琳按住他的嘴，给垃圾话按下物理消音。 　　他眉毛扬了一下，红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说“这有什么”。和这家伙在嘴皮子上比耻度毫无赢面，伊芙琳翻了个白眼。 　　“我来。” 　　“不如……先让我来。” 　　伊芙琳没搭理他。很难解释，但至少在这件事上，她想要占据先导权。 　　…… 　　对劳伦佐的掌控感给伊芙琳带来莫大的乐趣，甚至好过这件事本身。 　　只不过劳伦佐好像对此持不同意见。 　　次日，伊芙琳是被细碎的亲吻闹醒的。劳伦佐从后揽着她，一下下地啄她的肩膀和侧颈。她带着睡意回头，他就趁势在她嘴角也亲了一下。 　　“早上好。” 　　“早……”伊芙琳脑子还有点懵。但她很快清醒了：“停，现在才几点？” 　　劳伦佐的声音黏黏糊糊的：“七点？八点？” 　　她努力扒掉他在她身前作乱的手：“你适可而止。” 　　“昨天看在你还算半个病人，就那样算了，”他咬着她的耳廓，吐息激起一阵颤栗，“伊芙琳，我可没说那就够了。” 　　伊芙琳一时语塞。她昨天确实因为病后初愈，差不多尽兴了就倒头睡觉，也没管劳伦佐的反应。 　　他将她的沉默理解为无言以对，愉快地在她脖子上蹭了蹭：“我充分照顾了你的心情满足你的愿望，公平起见，该换你满足我了。” 　　…… 　　时隔一周踏上往辅导学校的轨道交通列车，在上班高峰的人群中，伊芙琳感觉恍如隔世。 　　她甚至说不清楚之前几天都干了什么。和劳伦佐在一起的时间仿佛挣脱了小时分钟与秒的框架，睡个懒觉，然后又拖拖拉拉到午后才终于起床，之后不知道怎么就又是傍晚，日升月落，一天就这么混过去了。总之黏在一起就非常容易变成废人。 　　不知道热恋期的情侣是不是都这样。 　　伊芙琳眼神凝滞。 　　她和劳伦佐算什么？这个问题像一根扎入太阳穴的银针。她侧头看向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打了个寒颤。 　　劳伦佐还戴着那个限制危险性的颈圈，而她理论上依然是负责监视他的干员。NHSA并不禁止干员与血族恋爱，但负责人与目标对象产生亲密关系严格来说是违规行为。当然，他们可能连恋爱也算不上。 　　爱的话语不是没有，但以劳伦佐的个性，亲昵的时候什么样的动听话都能说出口。猎物，血袋，有吸引力的异性，她猜想对劳伦佐来说，她是以上皆然。她没有主动向他寻求过一个对他们关系的定义，因为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对未来的疑问不必要且破坏气氛。 　　还是进展得太快了。其实这种关系模式也不少见，只是伊芙琳从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有闪电式进入一段暧昧关系的潜质。 　　一定要说的话，她是喜欢劳伦佐的。和他在一起很愉快，愉快到容易忘记一切。也只有像现在这样暂时抽身，她才意识到自身状况的危险。 　　若以最大恶意揣测劳伦佐，他完全可能只是在等待颈圈的电源耗尽。到那个时候，即便他确实对她有好感，不，应该说正因为他对她抱有兴趣，他反而可能做出更加难以预料、难以控制的危险行为。比如强行将她从人类社会中割离。 　　她并非没接触过类似的案子。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何尝不是被劳伦佐身上的危险气息所吸引。 　　不能再在他那里住下去了，伊芙琳想。怎么提出这件事是另一桩亟需解决的难题。 　　周二辅导原本只安排了两节，但因为接近高中期末考试，伊芙琳给学生的答疑时间拖长了些微。她走出学校时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半，冬季白昼短暂，这个点港城已然笼罩在暮色之中。虹楼书元 　　她在地铁口驻足，看着标识犹豫往哪个通道入口走：是乘坐到劳伦佐那里的3号线，还是回自己公寓的7号线？ 　　如果她没有回去，劳伦佐大概会追到公寓来。哪种其实都一样，区别在于在哪个环境下更适合来场认真严肃的谈话。 　　“这位小姐？” 　　身后有人搭话。 　　伊芙琳以为她傻站太久挡道了，下意识轻声致歉，一边侧身让开。 　　“您是伊芙琳小姐吗？” 　　她一怔，看向来人。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青年，穿着显眼的浅米白色大衣，面貌俊秀，气质文雅。 　　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伊芙琳试图回忆，但她随即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车站的喧嚣人声和报站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了下去，宛如隔了一层膜，遥远而模糊。 　　伊芙琳的背后蹿起恶寒。她想拉开距离，但肢体不听指挥，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瞳仁因为惊骇放大。 　　金发绿眼睛，白衣服，优雅高贵的外在，话语催眠控制。 　　是卡西米洛。 　　“您最近似乎和劳伦佐、也就是我的弟弟走得很近。所以恕我冒昧，但我想和您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