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pisode 3

伊芙琳穿着半高领羊绒毛衣，劳伦佐的鼻尖穿过她的发丝，抵在她颈侧下颚线起始的地方，而后慢吞吞地向下挪动，留下与体温相差悬殊的凉意。他用尖牙咬住毛衣领上缘，玩耍般向外拉扯，柔韧的织物延展变形，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强力绷断，嘶啦一声，毛衣从领口直接裂开到露出肩膀。 　　心脏随着毛线绷断的轻响重重颤抖了一记，伊芙琳试图挣脱钳制：“现在你已经登记在案，有权利要求我们提供来源合法的血。” 　　劳伦佐的膝盖突入她的双膝之间，压制住她的动作，同时轻轻笑：“我对那种装在透明袋子里的滞销货才不感兴趣。捕猎当然要新鲜的，生命力越顽强的人类越有捕获的价值。”这么说着，他就着破裂的领口，贴向她的肌肤深嗅，带着恶劣的调笑意图低语：“啊……你真好闻。就一口？我保证就一口，好不好？” 　　伊芙琳闭了闭眼，缺乏起伏地应道：“可以。” 　　她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家伙愣了一下。 　　她艰难地试图回头看他，同时冷淡地说道：“反正我要假扮你的吸血对象，我愿意适当配合。但是希望你先放开我，现在这样除了给你增添掌控的乐趣以外毫无意义。” 　　“还有什么能比乐趣更重要？”劳伦佐顿了顿，“而且，一旦放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变出什么新奇的小道具把我击倒在地？” 　　伊芙琳算是明白了，越抵触挣扎对方就越来劲。她翻了个白眼，索性假扮木头人：“那请便。” 　　她存了些微试探对方是否会因此自尊作祟逆反放手的意思，但劳伦佐显然没给自己定下什么拘束己身的教条，得到“首肯”就立刻朝她咬下。 　　他动作太快，伊芙琳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尖牙刺破皮肤的痛楚点燃神经，她抽了口气，条件反射地向后蹬腿，试图踢他在后那条腿的膝盖，肩膀也艰难地耸动着，想要甩开扒着她吸血的怪物。然而瞬息之间，有什么别的东西与牙尖一起闯进了血管，缺氧般的愉快感受给她按下暂停键，陌生的冲击强烈，她忘了继续挣扎。 　　这就是血族的“毒素”。迷蒙之中她想。 　　劳伦佐的“一口”可不是浅尝辄止。 　　伊芙琳的额头贴在落地窗上，玻璃沾染体温，逐渐不再冰冷。她唇间溢出的吐息渐渐在晕出一小片朦胧的水汽，维忒河两岸的历史建筑群与河对岸的金融新区在眼中放大、展开，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在朝着港城中心俯冲而下。 　　在她即将与地面碰撞的瞬间，景色一震而后歪斜。 　　原来是劳伦佐终于放开她，而伊芙琳的身体还在麻痹之中，脱力向下软倒。 　　腰间一紧，劳伦佐伸臂从后箍住她。他越过她的肩头观察她的表情，还问：“感觉不坏吧？” 　　伊芙琳撑住玻璃没答话。 　　劳伦佐愉快地轻笑，显然因为终于扳回了一城心情很好。 　　她转过身，但似乎还有些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就撞到劳伦佐身上。她扶住他肩头，抬眸看向他。 　　劳伦佐就势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她还有些迷蒙的表情，没有特别在意她的指尖在往哪里移动。 　　咔哒，金属部件闭合发出轻响。 　　他的面色一变，目光下移，下意识去触碰颈间。他摸到了一条两指宽的金属带，很薄，紧贴着脖颈，感觉就仿佛在皮肤表面封上又一层冰冷的薄膜。 　　劳伦佐本能地想要暴力扯下这东西，但触碰到这怪异颈圈的瞬间，对危险的直觉令他嚯地停住动作。 　　再看伊芙琳，她的脸上再找不到丝毫茫然。转身后的晕眩是伪装，就为了找到缝隙，给他戴上这东西！ 　　“这是什么？”劳伦佐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嘶声低语，冰冷的口气宛如警告吐着蛇信的大蟒。他随即想起来，刚才反扭伊芙琳双手的时候，似乎在她手腕上碰到过冰冷的金属带。他以为是手表或是手链之类的小玩意，根本没放在心上。 　　伊芙琳没立刻回答。她苍蓝色的双眸凛然又明亮，像出鞘的利刃，一遍遍地往返于吸血鬼颈上的黑色金属圈与精彩的表情之间，唇角难以抑制的笑意逐渐加深，意思明明白白： 　　这回轮到她欣赏他的窘态了。 　　实话说，他哪里都不舒服的样子像极了突然被套上项圈的猫。 　　“回答我的问题，”劳伦佐危险地眯起眼睛，“这是什么？” 　　伊芙琳微笑，她踩着他出示干员证件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保险措施。一种特制的颈圈。等到你离开港城的那天，我会解开它。” 　　他抓住她的肩膀，似乎随时会再次把她按玻璃窗上，脸上倒是对自己的境遇显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如果我试图强行扯断它，会发生什么？” 　　“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反正死不了，人类还是很遵守《图宾和约》的。”她抓住他钳在肩头的手，朝着他仰起脸，友善无害地提醒，“还有，这小家伙能识别出我的嗓音。如果我说出扳机词，它就会立刻启动。所以建议你冷静一些。” 　　劳伦佐彻底敛起表情，看上去像尊生硬的大理石雕像。 　　伊芙琳忍不住嘲他：“不过你再生能力那么强，其实只要把头割下来就能摆脱束缚了，不是吗？” 　　“……” 　　“如果你没有袭击我，我原本没打算立刻上这道保险锁，是你自找的。”她的话语辛辣。劳伦佐一瞬间很难分辨刚才吸血时她有哪些反应是真的，又有哪些是精湛的演技。 　　被反将一军的惊愕与受挫的耻辱感很快消散，他定定看着她，无表情的脸孔眨眼间舒展，依旧鲜红的唇角咧开笑弧，先是有些阴森的低笑，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芙琳被他笑得有点发毛。 　　“很好，”他抓着她的肩膀，垂头凑近，“你比我之前想得还要棒。”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劳伦佐的危险评级是最高等级了。 　　在他逼得更近之前，伊芙琳清晰地吐出单词：“Lux.” 　　几不可闻的一声嗡，而后电火花劈啪作响，劳伦佐摇晃了一下，终究栽倒下去。他不死心地要抓住伊芙琳一起撞地板，她这次早有准备，反手恶狠狠地格挡开。咣！不可一世的血族先生蜷在地上抽搐，空气中散发着烧焦般的古怪气味。 　　伊芙琳先从掉在窗边的手提袋中取出急救包，快速消毒被咬的地方，再贴上凝胶创可贴。随后，她抱臂走到依然行动不能的劳伦佐身侧，轻轻踹了一脚，满意地端详他被电击后的茫然表情。 　　想了想，她转身在智能管家操作屏上点开住户餐厨服务，不客气地叫了份谷饲厚切肉眼牛排，顺便在一起推荐的酒水上打了个勾。莫名其妙就被咬了一口，她现在亟需报复性摄入美味的蛋白质和油脂补偿回来。 　　公寓的厨房出品速度惊人，十多分钟后门铃就响了。 　　伊芙琳看了一眼靠坐在落地窗边撑着头发呆的劳伦佐，自顾自去应门。 　　服务人员推着讲究的餐车进来，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到西图澜娅餐厅里布菜。伊芙琳左右张望－－实话说她一时间也说不清西图澜娅餐厅在哪里。 　　“推到那边去就好。”劳伦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伊芙琳没想到他已经恢复行动力，讶然回头。如果是成年人类男性，被这个NHSA特制颈环电一下就足够昏过去好一会儿。而劳伦佐除了头发有点炸毛外已经没什么异状。他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变出又一副眼镜戴上，伪装成绿眸色掩盖非人的最大体征。 　　侍者看到劳伦佐好像也有些讶异，但立刻行动起来，依言把餐车推进宽敞明亮的西图澜娅餐厅，揭开银色餐罩，将有分量的白瓷餐盘端上桌，又快速而一丝不苟地摆好餐具和酒杯，顺带行云流水地开了酒。餐具是一人份，酒杯倒是有两个。 　　“祝您用餐愉快。”话说完，侍者也没逗留讨要小费的意思，径直退了出去。只是出门时，他还是忍不住抬眼多看了伊芙琳一眼。 　　那表情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惊异多一点。 　　总之就有种“我也算见多识广但还是被惊到了”的滑稽意味。 　　等大门自动锁锁上，伊芙琳才意识到：她的毛衣领子还是那副明显非自然造成的破烂样子，劳伦佐虽说人模人样地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衣，还斯斯文文地戴着金丝边眼镜，解开的衬衫领口上方却横着一道可疑的颈环。 　　似乎确实能够引发很多离谱的联想。 　　对此伊芙琳也没太放在心上。她一转身，劳伦佐正笑笑地看着她。 　　“你这保险锁确实厉害，如果是在战斗中，那点麻痹的时间足够我被杀好几次了。是我小看你了。” 　　他坦然认输的态度令伊芙琳颇为惊讶，但她什么都没说，径自顶着他意味不明的注视坐下，开始享用只看外表就令口中生津的牛排。 　　劳伦佐好像不太乐意她无视他，踱近两步在侧对她的位置拉开椅子落座，单手百无聊赖地撑着额角，另一手托着酒杯晃荡：“好吃吗？” 　　她回了个单音节，在他面色冷下来之前慢吞吞地开口：“我对你没有太大敌意，逮捕你也是任务需要外加凑巧。只要你不在我负责你的这段时间内伤害无辜的人，我愿意和你尽可能友好相处，不会随便启动项圈。当然，前提是你给予我足够的尊重，不随便践踏我的私人界线。” 　　劳伦佐回了她一个暧昧而黏稠的微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似乎对观察她吃饭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兴趣。那专注的眼神刚开始难以忽视，但没过多久伊芙琳就学会了如何适当无视他的存在。因为他而心不在焉可就对不起眼前的佳肴了： 　　牛肉本身的品质很好，烹调的手艺过关，煎牛排最后几步浇在表面的黄油里有迷迭香之类的香草，增添了些微复杂幽微的香气，却没有掩盖住牛排本身的风味。焦黄的外壳包裹着着柔嫩的深粉色眼肉，经过充分“苏醒”后，鲜美的肉汁流淌出来，每一口下去都是味蕾的狂欢，推荐的酒水很搭，配菜的土豆和芦笋也恰到好处。 　　虽然这突发任务很棘手，至少伙食方面无可挑剔。 　　酒足饭饱后情绪难免变得好一些，伊芙琳慢慢呷着剩下的红酒，突然问道：“我很难相信你连续两个月和我坐同一班车是偶然。所以之前你就在跟踪我？”